第016章 擁抱是唯一的存檔點:搖晃的可樂與深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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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檢測到外部邏輯強行接入。】

  【來源:備份資料庫(Backup 1023)。】

  【狀態:意識覆寫(Overwrite)進行中……進度 15%……30%……】

  【系統 404:老闆!醒醒!您的手正在試圖掐死您唯一的保鏢!】

  【這不是什麼「相愛相殺」的情趣遊戲,這是謀殺親夫……啊不,謀殺親妻現場!】

  寂靜比噪音更刺耳。

  那種剛剛經歷了幾千分貝聲波洗禮後的絕對死寂,像是一層厚重的混凝土,封死了阿曦的耳膜。

  他聽不見腳步聲,聽不見呼吸聲,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張開,對準了面前那個毫無防備的少女的咽喉。

  視網膜上的世界出現了嚴重的重影。

  現實中的小靈,正擔憂地看著他,臉上掛著綠色的粘液和淚痕。

  但在重影的幻覺里,阿曦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面容冷漠的男人——那是 1023版的自己。

  「多餘的變量,必須清除。」

  「兵器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效率。」

  那個聲音直接在阿曦的大腦皮層炸響。

  阿曦的右手顫抖著,距離小靈脆弱的脖頸只有不到五厘米。

  「阿……曦?」

  小靈歪了歪頭。她敏銳地感覺到了殺氣。

  那股殺氣來自她最信任的熱源。

  但她沒有躲。S級兵器的邏輯里,如果主人想要銷毀兵器,那是主人的權力。

  「給老子……滾回去!!!」

  阿曦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的瞳孔瞬間聚焦。

  他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自己失控的右手手腕,狠狠往下一壓。

  「咔!」

  關節錯位的聲音。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瞬間衝垮了腦海中那個冷漠的聲音。幻覺消失了。

  阿曦滿頭冷汗,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大口喘息著,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魚。

  「阿曦!手!壞了!」

  小靈驚叫一聲,撲過來想要捧起他的手,卻又不敢碰。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沒事……」

  阿曦臉色蒼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他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小靈的頭。

  「剛才手抽筋了。以後……離我遠點。」

  小靈瘋狂搖頭。

  她一把抱住阿曦的腰,死都不撒手。

  「不遠!就要近!」

  阿曦心裡一酸。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扇冷冰冰的、刻著巨大世界樹徽章的黑色金屬門。

  門上有一個深紅色的凹槽,形狀像是一個複雜的生物識別接口,或者說……像是一顆頭顱的底座。

  【門禁系統:真理之門(Gate of Truth)】

  【認證要求:獻祭「最優進化樣本」。】

  【當前通過率:0%。】

  【系統 404:嘖嘖,這門的口味真重。】

  【它想要一顆高價值的腦袋當過路費。S級兵器的腦袋估計能打個折,您的腦袋嘛……估計只能當個硬幣。】

  「它想要頭?」

  小靈看著那個凹槽,眼神突然變得兇狠。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堆喪屍的屍體。

  「我去……擰一個下來。」

  在她的邏輯里,既然門餓了,那就餵它。

  「不用。」

  阿曦攔住了她。

  「我們不玩它的遊戲。」

  他用左手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塊剛剛撿到的、生鏽的鐵片——那是【1023-A-000】的原型機銘牌。

  在系統的價值評估體系里,這塊鐵片是「垃圾」。

  但在權限體系里,它是「管理員」。

  阿曦將那塊生鏽的鐵片,狠狠地拍在了那個精密的生物識別凹槽上。

  「滋——」

  紅光掃描。

  【檢測到樣本……價值為 0。】

  【檢測到最高權限簽名……】

  【邏輯衝突:垃圾 vs管理員。】

  【正在嘗試零除……FATAL ERROR!】

  巨大的黑門內部傳來了一陣密集的繼電器爆裂聲。

  就像是用一把生鏽的鑰匙,去捅一個防核爆的鎖。鎖沒有開,鎖崩潰了。

  「轟隆——!!!」

  厚重的金屬門在一陣火花帶閃電中,失去了鎖定機能,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部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工業電梯。

  只有一個按鈕:UP (上行)。

  「進去。」

  阿曦拉著小靈走進電梯。

  電梯很大,地面是鏤空的鋼格柵,可以看到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抓緊了。」

  阿曦把小靈拉到角落,讓她背靠著轎廂壁,自己則用那根[R級:液壓傳動杆]當作支撐,死死抵住地面。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電梯的設計結構,不像是用來載人的,更像是用來……發射炮彈的。

  「叮。」

  按鈕按下。

  「轟!!!」

  沒有任何緩衝。

  電梯像是一枚點火的火箭,以一種極其恐怖的加速度向上彈射。

  強烈的超重感瞬間襲來。阿曦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小靈則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指甲在鋼板上抓出了火花。

  「20m/s……30m/s……」

  阿曦看著控制面板上的數位瘋狂跳動。

  這裡是大氣層下方的深淵。我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地表。

  外界氣壓正在急劇下降。

  這意味著,人體內部封閉腔體內的氣體會急劇膨脹。

  【系統 404:警告!警告!】

  【你們現在就像兩瓶被瘋狂搖晃的可樂!】

  【如果不趕緊排氣,肺泡就要像氣球一樣炸了!還有您的耳膜,準備好聽響了嗎?】

  「小靈!張嘴!呼氣!」

  阿曦大口吼道,聲音被風聲撕碎,耳膜已經開始刺痛。

  小靈被嚇懵了,死死閉著嘴,腮幫子鼓鼓的,顯然是在憋氣——這是生物對抗恐懼的本能。

  「該死!」

  阿曦顧不上自己錯位的右手。

  他猛地撲過去,左手捏住小靈的臉頰,強行迫使她張開嘴。

  「哈——!!!」

  一口氣被擠了出來。

  「別憋氣!跟著我做!」

  阿曦把小靈死死按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加壓服」,緊緊束縛住她的胸廓,限制肺部的過度膨脹。

  「呼——吸——呼——吸——」

  他強迫自己的呼吸節奏與小靈同步。

  每一次呼氣,都像是把肺里的炸彈排空。

  電梯還在加速。

  阿曦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鼻子裡流出了溫熱的液體。

  這是快速上浮帶來的減壓症前兆。

  就像深海魚被強行拉出水面。

  光線從慘白變成昏黃,最後變成了一地微弱的、但真實的天光。

  「哐當!」

  電梯發出一聲巨響,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它停了。

  門開了。

  一股帶著塵土味的冷風吹了進來。

  「咳咳咳……嘔……」


  阿曦鬆開小靈,直接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強烈的眩暈感讓他天旋地轉,耳鳴聲像是有幾千隻蟬在叫。

  他擦了擦鼻子,全是血。

  小靈也癱在地上,眼裡轉著圈圈。

  她暈梯了。

  「阿曦……轉……」

  她伸出手,想要抓阿曦。

  阿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過來。

  他第一時間檢查背包。

  【SR級:次聲波核心】還在。

  【SR級:電池】還在。

  都沒壞。

  但是,背包里發出了一聲令人心碎的「喀嚓」聲。

  阿曦心裡一沉。

  他打開背包,拿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他在上一層拼死拼活弄來的【軍用信號干擾器】。

  因為剛才電梯的恐怖超重和擠壓,這個精密部件的外殼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見鬼……這下維修費至少得扣 200算力……」精算師的心在滴血。

  就在這時,小靈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東西,像獻寶一樣遞到阿曦面前。

  那是她最寶貝的【被踩扁的藍莓醬罐頭(空)】。

  在剛才那種連 SR級合金都能壓裂的恐怖 G力下,這個脆弱的 N級廢鐵罐頭,竟然維持著原本(被踩扁)的模樣,連一絲新的凹痕都沒有。

  因為在電梯升空的整個過程中,小靈用她那 S級生物兵器的強悍肉體,死死地將這個罐頭護在懷裡,替它擋下了所有的重力擠壓。

  「沒壞!圓的(雖然本來就是扁的)!我護住了!」

  小靈得意地揚起下巴,異色瞳里閃爍著求誇獎的光芒。

  那是她的飯碗,是阿曦給她的第一個家當,她用命護住了。

  阿曦看著她那副驕傲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手裡裂開的信號干擾器,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溫柔。

  「嗯,妳護得很好。」

  阿曦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既然妳這麼保護它,那我也該兌現承諾了。」

  他記得在下水道里,他答應過她,會想辦法把這個罐頭修好。

  阿曦用完好的左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SR級:高頻振動匕首](斷了刀尖的那把)。

  這把匕首雖然殘破,但刀身的硬度依然是頂級的。

  精算師平時連用它切硬骨頭都捨不得,現在卻專門用來修一個廢鐵罐頭。

  阿曦把鐵餅放在地上,用膝蓋頂住。

  他將匕首的刀背插入鐵皮被壓扁的縫隙中。

  「給我……開。」

  阿曦咬著牙,左手發力。

  SR級的刀身紋絲不動,堅硬如初。

  倒是那個 N級的鐵皮罐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一點點,一點點。

  被壓扁的罐身被強行撬開。

  雖然表面坑坑窪窪,滿是劃痕,比之前更丑了。

  但它重新鼓起來了。

  又是一個罐頭了。

  阿曦收回匕首,檢查了一下刀刃。

  毫髮無損。

  「還好沒用蠻力,不然這把刀也得報廢。」

  精算師鬆了一口氣。資產保全成功。

  「給。」

  阿曦把那個醜陋但實用的罐子遞給小靈。

  「雖然丑了點,但還能裝東西。」

  小靈小心翼翼地捧過罐子。

  她破涕為笑,開心地用臉頰蹭了蹭那個冰冷的鐵皮,然後又蹭了蹭阿曦的手背。

  「圓的……好。」

  「阿曦……最好了。」

  阿曦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門外那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

  【地點發現:第 4區·霓虹迴廊(Neon Corridor)】


  【狀態:繁榮(虛假)】

  霓虹燈的光芒刺眼而迷幻。

  他太累了。

  從甦醒到現在,他殺過神明,炸過糧倉,騙過系統,還坐了一次要命的火箭。

  HP見底,San值歸零。

  「阿曦。」

  小靈突然跪坐起來。

  她似乎感覺到了阿曦的疲憊,也感覺到了他在斷腕劇痛下的顫抖。

  在這個陌生的、充滿了光污染的新環境裡,她感到了不安。

  她需要存檔。

  她伸出身後的虛擬尾巴。

  這一次,尾巴尖端沒有變成利刃,也沒有釋放電流。

  它變成了一個類似聽診器的探頭。

  輕輕地,貼在了阿曦的後頸界面上。

  【連接建立:生物信號監測】

  【監控目標:腦電波/心跳】

  【目的:防止目標丟失/防止目標被覆蓋】

  阿曦沒有拒絕。

  他感受著後頸傳來的冰涼觸感。

  「聽到了嗎?」

  阿曦閉著眼問。

  小靈點點頭,雖然阿曦看不見。

  阿曦的心跳雖然微弱,但是恆定。

  那是對她的在意。

  她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避開阿曦受傷的右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脖子。

  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鐵鏽、血腥、汗水,還有那顆玻璃珠和白砂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是只屬於她的味道。

  「存檔……成功。」

  小靈小聲嘀咕了一句。

  阿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用完好的左手,回抱住了她。

  在電梯門外那刺眼得近乎虛假的霓虹燈光下,這兩個滿身污泥的怪物,完成了他們來到新世界的第一個儀式。

  擁抱。

  這是廢土上唯一的存檔點。

  只要抱在一起,之前的痛苦就算通關了。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霓虹迴廊的虛假繁榮與隱藏的獵殺者。】

  【404預告:歡迎來到霓虹迴廊。這裡的商品不要錢,但要命。請宿主注意,那些笑得最甜的櫥窗模特,可能下一秒就會掐斷您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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