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請叫我常識助教：顆粒流體力學與厭氧的墳墓
【警告：肺泡壞死率 15%。】
【血氧飽和度：82%(持續下降)。】
【偵測到高能鎖定信號：聲吶/紅外/雷達三重鎖定。】
【404點評：老闆，深呼吸。雖然這會讓您吸入更多灰塵死得更快，但至少能讓您在遺照上看起來沒那麼缺氧。】
肺部在燃燒。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滾燙的玻璃渣，氣管里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焦糊味。
視野邊緣的黑色色塊正在瘋狂吞噬中心的光亮，那是大腦嚴重缺氧的物理信號。
阿曦踉蹌著撞開了一扇沉重的防火門，整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滾了進去。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噴出的血沫染紅了地面上厚厚的積灰。
這裡是「戰略儲備庫」的 B區卸貨平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發酵的酸臭味，混合著黴菌的氣息。
借著身後走廊里透進來的紅色警報光，可以看到這裡堆滿了無數破敗的編織袋，堆棧得像是一座座搖搖欲墜的白色懸崖，直通十幾米高的天花板。
這不是武器庫。
這裡是糧倉。堆滿了兩百年前的轉基因穀物。
而在他頭頂上方，那條通風管道的出口就在這座糧山的深處。
小靈應該已經安全了。
「找到你了。」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著液壓泵的高頻嘯叫。
「轟！」
厚重的防火門被一隻巨大的金屬手掌硬生生撕了下來，像撕一張廢紙。
斯巴達-04（重裝型）龐大的身軀擠進了門框，它身後的兩台僚機——「斯巴達-02」（配備火焰噴射器）和「斯巴達-03」（配備重型破門錘）也隨之魚貫而入。
「這幫鐵罐頭的備用機來得真快，看來剛才拆那個01號觸發了區域警報。」阿曦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三道刺眼的戰術手電筒光束瞬間鎖定了阿曦，將他蒼白的臉照得如同厲鬼。
無路可逃。
這裡是死胡同。
阿曦靠在一堆發霉的編織袋上，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沒有槍（之前扔了壞掉的），手裡只有那把斷了刀尖的[SR級：高頻振動匕首]。
「目標確認。碳基生物。狀態：瀕死。」
領頭的機甲抬起右臂，貧鈾穿甲彈的供彈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執行清除。」
傲慢。
這就是神明造物的通病。
它們相信資料，相信裝甲，相信口徑。
它們唯獨不相信物理學。
阿曦看著那三個鋼鐵巨人，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嘲諷弧度。
他沒有看槍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這些機甲的腳下——那裡是糧倉的底部，堆積著厚達半米的散落穀物。
以及它們頭頂，那座高達十五米、重達數百噸的糧食山。
「404，掃描環境。」
【掃描完畢。】
【環境構成：80%陳年玉米澱粉+ 20%穀物殼。】
【底部濕度：85%(嚴重發酵)。】
【氣體成分：甲烷濃度 12%，乙醇蒸汽 5%。】
【404點評：喲，這不是天然的沼氣池嗎？還有一堆易燃易爆的麵粉。這幫鐵罐頭是在吸菸區玩火啊。】
「很好。」
阿曦在心裡冷笑。
機甲邁出一步，沉重的金屬足陷入了鬆軟的穀物堆里。
「地形鬆軟……切換履帶模式。」
「晚了。」
阿曦的手指猛地彈動。
他沒有攻擊機甲。
他將手裡那把[SR級：高頻振動匕首]，開啟最大功率。
匕首發出尖銳的嗡鳴，刀刃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頻震動而變得模糊。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瞄準了糧食山底部的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撐扣。
那是整座糧山的「阿基利斯之踵」。
「去！」
匕首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
阿曦的心在滴血——這可是SR級武器，但他必須賭。賭戰鬥結束後還能把它挖出來。
「嗡——！」
高頻震盪波瞬間切斷了那根早已鏽蝕不堪的金屬繃帶。
「咔嚓——轟隆！！！」
彷佛山崩地裂。
那座高達十五米的糧食山，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平衡。
數百噸的陳年玉米，像是一道黃白色的海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警告！地形改變！警告！」
三台斯巴達機甲瞬間被這股恐怖的「泥石流」吞沒。
它們試圖掙扎，試圖開火。
但這裡是顆粒的領域。
【系統 404：這場面我熟！】
【這就像是三個胖子掉進了兒童樂園的海洋球池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沙效應」。別看玉米粒小，堆在一起比水泥還難纏。】
機甲越掙扎，周圍的顆粒就填充得越緊密，像液壓鉗一樣死鎖它們的每一個關節。
「滋滋滋——」
機甲的伺服電機發出超載的哀鳴。
它們被活埋了。
只剩下幾隻機械手臂還在外面徒勞地揮舞。
但這還沒完。
阿曦縮在角落的一個三角防護區里，那是兩根承重柱形成的夾角。
他扯下一塊從之前帶來的防火毯碎片，倒上水壺裡最後一點水，死死摀住口鼻。
糧山崩塌，釋放出了被封存在底層兩百年的氣體。
那不是空氣。
那是高濃度的甲烷和乙醇蒸汽。
這就是剛才阿曦聞到的「酸臭味」的來源。
斯巴達-02（火焰兵）在被掩埋的最後一刻，本能地扣動了扳機，試圖燒出一條生路。
槍口的點火裝置，閃過了一道微弱的電火花。
在充滿了粉塵和可燃氣體的密閉空間裡，這點火花就是死神的吻。
【系統 404：倒計時開始。3，2，1……新年快樂！】
「轟————！！！」
比剛才的粉塵爆炸猛烈十倍的巨響，撼動了整個地下結構。
一團藍幽幽的火焰（甲烷燃燒）混合著橘紅色的火球，在糧倉中心炸開。
因為被厚重的穀物覆蓋，這場爆炸變成了悶爆。
高溫高壓的氣體無處宣洩，只能向內部擠壓。
「吱嘎——砰！」
斯巴達機甲那引以為傲的貧鈾裝甲，在數千度的高溫和幾十個大氣壓的衝擊下，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樣嚴重變形。
內部的彈藥庫殉爆了。
「咚！咚！咚！」
三聲悶響。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燃燒的劈啪聲，和烤玉米的焦糊味。
阿曦被埋在角落的穀物堆里，只露出半個頭。
他沒死。
因為他計算好了塌方的角度，剛好處於「休止角」的盲區。
但也只剩半口氣了。
高濃度的粉塵堵塞了他的氣管，缺氧讓他的視線一片漆黑。
「咳……」
他試圖呼吸，但吸進去的全是灰。
肺部像是灌滿了水泥。
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
「嘩啦——」
頭頂的穀物堆被猛地扒開。
一雙手，一雙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尖銳指甲的手，粗暴地把他從糧食堆里挖了出來。
「阿曦！！！」
是小靈。
她全身都是灰，像個從麵粉堆里爬出來的鬼。
她沒有走。她一直躲在通風管道口，看著這一切。
看到阿曦臉色青紫，沒有呼吸。
小靈慌了。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紅色的亂碼瘋狂溢出。
「壞了……阿曦壞了……」
「修好……要修好……」
她直接把手指伸進阿曦的嘴裡，粗暴地摳出了堵在他喉嚨里的黏稠粉塵團。
然後，她的尾巴猛地彈出，像條靈蛇一樣纏繞住阿曦的胸腔。
「滋！」
電流穿過胸肌，直擊心臟。
「咳阿！」
阿曦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氣終於吸了進來。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成一隻蝦米，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活了……」
小靈癱坐在地上，尾巴無力地垂落。
她看著阿曦恢復起伏的胸膛，眼裡的紅色慢慢褪去，變成了濕漉漉的灰色。
阿曦緩了很久，才勉強睜開眼。
他看著小靈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把她臉上的灰擦掉了一點。
「沒死。」
阿曦聲音沙啞，「別哭。會短路。」
小靈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淚。
她指了指旁邊的機甲廢墟。
「肉……沒了。」
剛才的爆炸把一切都燒焦了。
阿曦笑了，笑得肺疼。
「肉沒了，但有更值錢的。」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向斯巴達-01的殘骸。
作為精算師，戰後清算是最重要的環節。
他先是在角落的糧食堆里刨了一會兒，終於挖出了那把斷了刀尖的 SR級匕首。
「老夥計，還好沒把你弄丟。」
阿曦把匕首擦乾淨，插回腰間。這玩意兒就算斷了，材質也是頂級的，修修還能用。
然後，他撬開了機甲的胸甲。
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瑩剔透的藍色電池。
【物品：微型核聚變電池(SR級)】
【剩餘能量：45%】
【價值：5000算力】
【404點評：這可是硬通貨。足夠您買下一座小型庇護所，或者……給您家那位大胃王充滿電。】
5000算力。
阿曦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不僅僅是一塊電池。這是通往「庇護所」的門票。
他掂了掂這塊拳頭大小的電池，眉頭緊鎖：「高密度鉛酸外殼……這玩意兒至少有五公斤重。」
他現在肺部受傷，脊椎錯位，背包里還塞滿了信號干擾器、SR級線圈、生石灰粉袋……還有那個被棉大衣裹著的扁罐頭。
如果強行增加這五公斤的負重，背包那劣質的肩帶絕對會崩斷，甚至會壓斷他自己的腰。
為了帶走這塊通往天堂的磚頭，必須進行極限的物理減重。
阿曦的視線掃過背包。
扔掉線圈？不行，太貴。
扔掉干擾器？不行，保命的。
扔掉那個扁罐頭？
小靈正蹲在旁邊，死死盯著那個露出背包一角的扁罐頭，彷佛那是她的命根子。如果扔了這個 0算力的廢鐵，這隻小野獸絕對會當場暴走。
阿曦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伸進背包側袋，抓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之前用來蓋在身上防身、並且吸滿了水分變得死沉的「燒焦防火毯碎片」，還有幾個「用空的化學加熱包廢料」。
「走你。」
阿曦把這堆沉重但還能勉強當防具的垃圾扔進了廢水溝。
卸下了幾公斤的負擔，肩帶發出了一聲解脫的輕響。
他把那塊昂貴的 SR級電池塞進背包底層最穩固的位置，然後確認了一下那個破罐頭還安穩地躺在夾層里，這才滿意地拉上拉鏈。
【系統 404：……】
【我剛才看您盯著那個空罐頭看了三秒，真怕您為了保住那五公斤的核電池，把這個破鐵皮給扔了。】
【結果您寧可扔掉還能救命的防火毯，也要給這個 0算力的垃圾留個頭等艙？】
【行吧，精算師大人。看來在您的帳本里，「哄老婆」的優先級已經高於「物理防禦力」了。】
「這叫風險對沖。」阿曦冷冷地在心裡回復，「裝備沒了可以再撿，她要是鬧脾氣，我們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這時，他的餘光在廢墟里看到了一點反光。
那是一個小小的、粉紅色的東西。
【物品：塑料水晶發卡(N級)】
【屬性：無】
【價值：0】
阿曦把它撿了起來。
很廉價的塑料，上面鑲著幾顆劣質的水鑽。
但在這灰色的廢墟里，它是唯一亮晶晶的東西。
他轉過身，走到小靈面前。
小靈正盯著那個發卡看，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色彩。
阿曦用袖子把發卡擦乾淨。
「過來。」
小靈乖乖地把頭湊過去。
阿曦笨拙地把發卡別在她那頭亂糟糟的銀髮上，避開了沾滿機油的地方。
「好看嗎？」小靈摸了摸頭，期待地問。
「嗯。」
阿曦點點頭，雖然肺還在疼，但語氣很溫柔。
「好看。」
「比那台價值一億的機甲好看。」
小靈笑了。
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5000算力的電池被塞在兜里暫時無人問津。
0算力的發卡被她當作皇冠戴在頭上。
「走吧。」
阿曦拉起她的手。
「倉庫炸了，動靜太大，繼承者的增援馬上就到。」
「我們得在他們來之前，找到出口。」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發酵的玉米糊，向著倉庫深處的黑暗走去。
在他們身後，那三台代表著頂級工業暴力的斯巴達機甲，正靜靜地躺在兩百年前的糧食堆里，逐漸冷卻。
常識戰勝了神權。
而那枚廉價的發卡，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通風管的盡頭與 1023的幻影。】
【404預告：前方到達「中轉站」。請宿主注意，您即將見到一位「老朋友」，雖然他可能只是一段殘留的影像，但他知道的秘密，比您口袋裡的電池更值錢。】
【血氧飽和度：82%(持續下降)。】
【偵測到高能鎖定信號：聲吶/紅外/雷達三重鎖定。】
【404點評：老闆，深呼吸。雖然這會讓您吸入更多灰塵死得更快，但至少能讓您在遺照上看起來沒那麼缺氧。】
肺部在燃燒。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滾燙的玻璃渣，氣管里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焦糊味。
視野邊緣的黑色色塊正在瘋狂吞噬中心的光亮，那是大腦嚴重缺氧的物理信號。
阿曦踉蹌著撞開了一扇沉重的防火門，整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滾了進去。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噴出的血沫染紅了地面上厚厚的積灰。
這裡是「戰略儲備庫」的 B區卸貨平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發酵的酸臭味，混合著黴菌的氣息。
借著身後走廊里透進來的紅色警報光，可以看到這裡堆滿了無數破敗的編織袋，堆棧得像是一座座搖搖欲墜的白色懸崖，直通十幾米高的天花板。
這不是武器庫。
這裡是糧倉。堆滿了兩百年前的轉基因穀物。
而在他頭頂上方，那條通風管道的出口就在這座糧山的深處。
小靈應該已經安全了。
「找到你了。」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著液壓泵的高頻嘯叫。
「轟！」
厚重的防火門被一隻巨大的金屬手掌硬生生撕了下來，像撕一張廢紙。
斯巴達-04（重裝型）龐大的身軀擠進了門框，它身後的兩台僚機——「斯巴達-02」（配備火焰噴射器）和「斯巴達-03」（配備重型破門錘）也隨之魚貫而入。
「這幫鐵罐頭的備用機來得真快，看來剛才拆那個01號觸發了區域警報。」阿曦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三道刺眼的戰術手電筒光束瞬間鎖定了阿曦，將他蒼白的臉照得如同厲鬼。
無路可逃。
這裡是死胡同。
阿曦靠在一堆發霉的編織袋上，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沒有槍（之前扔了壞掉的），手裡只有那把斷了刀尖的[SR級：高頻振動匕首]。
「目標確認。碳基生物。狀態：瀕死。」
領頭的機甲抬起右臂，貧鈾穿甲彈的供彈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執行清除。」
傲慢。
這就是神明造物的通病。
它們相信資料，相信裝甲，相信口徑。
它們唯獨不相信物理學。
阿曦看著那三個鋼鐵巨人，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嘲諷弧度。
他沒有看槍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這些機甲的腳下——那裡是糧倉的底部，堆積著厚達半米的散落穀物。
以及它們頭頂，那座高達十五米、重達數百噸的糧食山。
「404，掃描環境。」
【掃描完畢。】
【環境構成：80%陳年玉米澱粉+ 20%穀物殼。】
【底部濕度：85%(嚴重發酵)。】
【氣體成分：甲烷濃度 12%，乙醇蒸汽 5%。】
【404點評：喲，這不是天然的沼氣池嗎？還有一堆易燃易爆的麵粉。這幫鐵罐頭是在吸菸區玩火啊。】
「很好。」
阿曦在心裡冷笑。
機甲邁出一步，沉重的金屬足陷入了鬆軟的穀物堆里。
「地形鬆軟……切換履帶模式。」
「晚了。」
阿曦的手指猛地彈動。
他沒有攻擊機甲。
他將手裡那把[SR級：高頻振動匕首]，開啟最大功率。
匕首發出尖銳的嗡鳴，刀刃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頻震動而變得模糊。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瞄準了糧食山底部的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撐扣。
那是整座糧山的「阿基利斯之踵」。
「去！」
匕首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
阿曦的心在滴血——這可是SR級武器，但他必須賭。賭戰鬥結束後還能把它挖出來。
「嗡——！」
高頻震盪波瞬間切斷了那根早已鏽蝕不堪的金屬繃帶。
「咔嚓——轟隆！！！」
彷佛山崩地裂。
那座高達十五米的糧食山，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平衡。
數百噸的陳年玉米，像是一道黃白色的海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警告！地形改變！警告！」
三台斯巴達機甲瞬間被這股恐怖的「泥石流」吞沒。
它們試圖掙扎，試圖開火。
但這裡是顆粒的領域。
【系統 404：這場面我熟！】
【這就像是三個胖子掉進了兒童樂園的海洋球池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沙效應」。別看玉米粒小，堆在一起比水泥還難纏。】
機甲越掙扎，周圍的顆粒就填充得越緊密，像液壓鉗一樣死鎖它們的每一個關節。
「滋滋滋——」
機甲的伺服電機發出超載的哀鳴。
它們被活埋了。
只剩下幾隻機械手臂還在外面徒勞地揮舞。
但這還沒完。
阿曦縮在角落的一個三角防護區里，那是兩根承重柱形成的夾角。
他扯下一塊從之前帶來的防火毯碎片，倒上水壺裡最後一點水，死死摀住口鼻。
糧山崩塌，釋放出了被封存在底層兩百年的氣體。
那不是空氣。
那是高濃度的甲烷和乙醇蒸汽。
這就是剛才阿曦聞到的「酸臭味」的來源。
斯巴達-02（火焰兵）在被掩埋的最後一刻，本能地扣動了扳機，試圖燒出一條生路。
槍口的點火裝置，閃過了一道微弱的電火花。
在充滿了粉塵和可燃氣體的密閉空間裡，這點火花就是死神的吻。
【系統 404：倒計時開始。3，2，1……新年快樂！】
「轟————！！！」
比剛才的粉塵爆炸猛烈十倍的巨響，撼動了整個地下結構。
一團藍幽幽的火焰（甲烷燃燒）混合著橘紅色的火球，在糧倉中心炸開。
因為被厚重的穀物覆蓋，這場爆炸變成了悶爆。
高溫高壓的氣體無處宣洩，只能向內部擠壓。
「吱嘎——砰！」
斯巴達機甲那引以為傲的貧鈾裝甲，在數千度的高溫和幾十個大氣壓的衝擊下，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樣嚴重變形。
內部的彈藥庫殉爆了。
「咚！咚！咚！」
三聲悶響。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燃燒的劈啪聲，和烤玉米的焦糊味。
阿曦被埋在角落的穀物堆里，只露出半個頭。
他沒死。
因為他計算好了塌方的角度，剛好處於「休止角」的盲區。
但也只剩半口氣了。
高濃度的粉塵堵塞了他的氣管，缺氧讓他的視線一片漆黑。
「咳……」
他試圖呼吸，但吸進去的全是灰。
肺部像是灌滿了水泥。
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
「嘩啦——」
頭頂的穀物堆被猛地扒開。
一雙手，一雙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尖銳指甲的手，粗暴地把他從糧食堆里挖了出來。
「阿曦！！！」
是小靈。
她全身都是灰，像個從麵粉堆里爬出來的鬼。
她沒有走。她一直躲在通風管道口，看著這一切。
看到阿曦臉色青紫，沒有呼吸。
小靈慌了。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紅色的亂碼瘋狂溢出。
「壞了……阿曦壞了……」
「修好……要修好……」
她直接把手指伸進阿曦的嘴裡，粗暴地摳出了堵在他喉嚨里的黏稠粉塵團。
然後，她的尾巴猛地彈出，像條靈蛇一樣纏繞住阿曦的胸腔。
「滋！」
電流穿過胸肌，直擊心臟。
「咳阿！」
阿曦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氣終於吸了進來。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成一隻蝦米，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活了……」
小靈癱坐在地上，尾巴無力地垂落。
她看著阿曦恢復起伏的胸膛，眼裡的紅色慢慢褪去，變成了濕漉漉的灰色。
阿曦緩了很久，才勉強睜開眼。
他看著小靈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把她臉上的灰擦掉了一點。
「沒死。」
阿曦聲音沙啞，「別哭。會短路。」
小靈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淚。
她指了指旁邊的機甲廢墟。
「肉……沒了。」
剛才的爆炸把一切都燒焦了。
阿曦笑了，笑得肺疼。
「肉沒了，但有更值錢的。」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向斯巴達-01的殘骸。
作為精算師，戰後清算是最重要的環節。
他先是在角落的糧食堆里刨了一會兒，終於挖出了那把斷了刀尖的 SR級匕首。
「老夥計，還好沒把你弄丟。」
阿曦把匕首擦乾淨，插回腰間。這玩意兒就算斷了，材質也是頂級的，修修還能用。
然後，他撬開了機甲的胸甲。
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瑩剔透的藍色電池。
【物品：微型核聚變電池(SR級)】
【剩餘能量：45%】
【價值：5000算力】
【404點評：這可是硬通貨。足夠您買下一座小型庇護所，或者……給您家那位大胃王充滿電。】
5000算力。
阿曦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不僅僅是一塊電池。這是通往「庇護所」的門票。
他掂了掂這塊拳頭大小的電池，眉頭緊鎖：「高密度鉛酸外殼……這玩意兒至少有五公斤重。」
他現在肺部受傷，脊椎錯位，背包里還塞滿了信號干擾器、SR級線圈、生石灰粉袋……還有那個被棉大衣裹著的扁罐頭。
如果強行增加這五公斤的負重，背包那劣質的肩帶絕對會崩斷，甚至會壓斷他自己的腰。
為了帶走這塊通往天堂的磚頭，必須進行極限的物理減重。
阿曦的視線掃過背包。
扔掉線圈？不行，太貴。
扔掉干擾器？不行，保命的。
扔掉那個扁罐頭？
小靈正蹲在旁邊，死死盯著那個露出背包一角的扁罐頭，彷佛那是她的命根子。如果扔了這個 0算力的廢鐵，這隻小野獸絕對會當場暴走。
阿曦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伸進背包側袋，抓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之前用來蓋在身上防身、並且吸滿了水分變得死沉的「燒焦防火毯碎片」，還有幾個「用空的化學加熱包廢料」。
「走你。」
阿曦把這堆沉重但還能勉強當防具的垃圾扔進了廢水溝。
卸下了幾公斤的負擔，肩帶發出了一聲解脫的輕響。
他把那塊昂貴的 SR級電池塞進背包底層最穩固的位置，然後確認了一下那個破罐頭還安穩地躺在夾層里，這才滿意地拉上拉鏈。
【系統 404：……】
【我剛才看您盯著那個空罐頭看了三秒，真怕您為了保住那五公斤的核電池，把這個破鐵皮給扔了。】
【結果您寧可扔掉還能救命的防火毯，也要給這個 0算力的垃圾留個頭等艙？】
【行吧，精算師大人。看來在您的帳本里，「哄老婆」的優先級已經高於「物理防禦力」了。】
「這叫風險對沖。」阿曦冷冷地在心裡回復，「裝備沒了可以再撿，她要是鬧脾氣，我們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這時，他的餘光在廢墟里看到了一點反光。
那是一個小小的、粉紅色的東西。
【物品：塑料水晶發卡(N級)】
【屬性：無】
【價值：0】
阿曦把它撿了起來。
很廉價的塑料，上面鑲著幾顆劣質的水鑽。
但在這灰色的廢墟里，它是唯一亮晶晶的東西。
他轉過身，走到小靈面前。
小靈正盯著那個發卡看，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色彩。
阿曦用袖子把發卡擦乾淨。
「過來。」
小靈乖乖地把頭湊過去。
阿曦笨拙地把發卡別在她那頭亂糟糟的銀髮上，避開了沾滿機油的地方。
「好看嗎？」小靈摸了摸頭，期待地問。
「嗯。」
阿曦點點頭，雖然肺還在疼，但語氣很溫柔。
「好看。」
「比那台價值一億的機甲好看。」
小靈笑了。
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5000算力的電池被塞在兜里暫時無人問津。
0算力的發卡被她當作皇冠戴在頭上。
「走吧。」
阿曦拉起她的手。
「倉庫炸了，動靜太大，繼承者的增援馬上就到。」
「我們得在他們來之前，找到出口。」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發酵的玉米糊，向著倉庫深處的黑暗走去。
在他們身後，那三台代表著頂級工業暴力的斯巴達機甲，正靜靜地躺在兩百年前的糧食堆里，逐漸冷卻。
常識戰勝了神權。
而那枚廉價的發卡，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通風管的盡頭與 1023的幻影。】
【404預告：前方到達「中轉站」。請宿主注意，您即將見到一位「老朋友」，雖然他可能只是一段殘留的影像，但他知道的秘密，比您口袋裡的電池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