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廢土算力：用小學常識黑入神明心臟
【系統重啟中...】
【錯誤：存檔損毀(Error 1024)】
【警告：檢測到第 1024次版本疊代。】
【硬體損毀率：92%】
【剩餘算力：1點】
【建議方案：原地去世。】
阿曦睜開眼的瞬間，視野就被一顆瘋狂旋轉的鈦合金鑽頭填滿了。
距離他的鼻尖不到三十厘米，空氣被攪碎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是一隻半人高的「清道夫獵犬」，繼承者陣營最低級的量產型炮灰。
此刻，它那沉重的液壓爪正死死踩在旁邊一具屍體的胸口，口器中伸出的鑽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正無情地將那倒霉鬼的鎖骨連同外骨骼一起攪成草莓醬般的肉泥。
血肉不是噴濺出來的，而是像被吸管吸走的果凍，混雜著黑色的冷卻液，被獵犬腹部的儲存艙大口吞咽。
「咕嘟...咕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不是單純的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鐵鏽、臭氧、過期機油以及燒焦蛋白質的「廢土特調香氛」。
這味道阿曦很熟悉，這是第 1023次版本毀滅時的味道，也是現在第 1024次版本開啟的味道。
阿曦想動。
哪怕只是把頭偏開一厘米，避開那飛濺過來的、溫熱腥臭的液體。
但他動不了。
身體像被灌進了幾噸重的水泥，神經信號傳遞到指尖便石沉大海。
肺部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隨著像是吸入玻璃渣般的劇痛。
視網膜上，紅色的警告彈窗像中毒一樣瘋狂彈出，遮擋了獵犬那猙獰的金屬下顎。
【系統 404：醒了？】
【建議直接閉眼，還能省下最後 1點算力留個全屍。】
【隔壁投胎窗口現在不用排隊。】
阿曦沒有理會【404】的垃圾話。
這個毒舌【系統】是他唯一的伴生 AI，雖然嘴臭，但資料分析能力還沒生鏽。
他的大腦在冷卻液的浸泡下異常冷靜——或者說，貧窮使他冷靜。
在這個見鬼的廢土，恐懼是一種極其高耗能的情緒算法。
根據這個世界底層的《三維算力定律》，任何生物的情緒波動都是在燃燒算力。
恐懼會加速腎上腺素分泌，導致心率加快，從而額外消耗 0.05點/秒的算力。
憤怒更貴，需要 0.1點/秒。
至於「絕望」，那是富人才有資格享受的奢侈品。
現在的他，全身上下只剩 1點算力。
連「驚訝」的預算都支付不起，他現在就是個算力乞丐，每一個小數點後的能量都得掰成兩半花。
他微微轉動眼球，調用了目前僅有的物理觀測權限，開始對眼前的局勢進行成本核算。
【生物圖鑑匹配：神仆級·清道夫獵犬】
【裝甲材質：低純度鈦合金】
【威脅等級：致命】
【弱點：腹部核心散熱閥（需 500點算力擊穿）】
【當前餘額：1點】
500點 vs 1點。
這就是凡人與神仆的數值鴻溝。
如果這是個純數值遊戲，他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神明的算法可以用 500點算力構建一個絕對防禦的「數據護盾」，也可以用 1000點算力直接修改物理規則，讓重力翻倍。
在他們眼裡，凡人不過是數據流中隨時可以被覆蓋的亂碼。
但可惜，這是一個物理引擎還在運轉的世界。
只要物理引擎還在，摩擦係數就還在，槓桿原理就還在，熱脹冷縮就還在。
只要牛頓的棺材板還沒被神明徹底掀翻，阿曦就還有操作空間。
「滋——」
鑽頭突然停了。
獵犬處理完了那具屍體，那顆滿是複眼的金屬腦袋，以一種僵硬的、不自然的機械角度，「咔噠」一聲轉了過來。
冰冷的藍色傳感器光束掃過阿曦的臉。
滴。
光束變紅。
【警告：已被鎖定】
【判定：低價值有機廢料】
獵犬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一台故障的拖拉機。
它緩緩抬起一隻前爪，鋒利的金屬爪尖滴落著混合了人血的黑色機油，懸停在阿曦的喉嚨上方。
它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或者說，它在計算下口的最佳角度，以確保能在一瞬間切斷頸動脈，不浪費一滴作為燃料的血液。
對於神仆來說，效率就是信仰，浪費是最大的原罪。
【系統 404：恭喜，您即將變成草莓醬。】
【鑽頭轉速 3000，死得很快，不疼。】
阿曦的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
他無視了懸在喉嚨上的死神，目光反而下移，看向了獵犬支撐在地面的另外三條腿。
昨晚剛下過一場酸雨。
這裡是廢棄的工業沼澤，地面是鬆軟濕潤的黏土，混合著重金屬塵埃和腐爛的植被。
獵犬那沉重的身軀讓後腿深深陷在泥里，大概有十厘米深。
為了保持撲殺時的抓地力，它將重心壓得很低，後腿肌肉繃緊如弓，完全依賴泥土的摩擦力來完成致命一擊。
這就是神造物的傲慢。
它們擁有神賜的 S級硬體，習慣了用數值碾壓一切，習慣了開啟「光學鎖定」和「數據護盾」，卻從不屑於計算腳下的泥土是由什麼分子構成的。
神明不懂泥巴。
但阿曦懂。
「404。」
阿曦在意識里輕聲說，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透著一股精算師特有的冷酷。
【系統 404：寫遺書？】
【說吧，我錄著呢。】
「把最後的 1點算力，全部載入到我的指尖。」
【系統 404：哈？用手指頭戳死它？】
【您這是燒壞腦子了？】
【1點是維生底線，用了您就腦死亡了。】
「執行。」
阿曦的命令不容置疑。
那根沾滿泥漿、凍得發紫的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指向獵犬，而是輕輕觸碰到了身下的爛泥。
指尖插入濕潤的泥土，感受著裡面水分的比例，以及矽酸鹽顆粒的密度。
【權限請求：物理層·土元素】
【目標：土壤(含水量/密度)】
【算力預扣：1點】
【系統 404：警告！餘額不足！】
【拿牙籤撬地球？您這是在自殺！】
「賭？」
阿曦乾裂的嘴唇開合，聲音嘶啞，帶著鐵鏽摩擦的顆粒感，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這叫……常識。」
「誰說，我要攻擊狗了？」
微弱的數據流順著指尖注入泥潭。
那是他最後的生命力，是他作為「變量」的唯一籌碼。
【指令執行：修改土壤參數】
【參數 1：含水量-> 0%(極速脫水)】
【參數 2：分子結構->燒結(Sintering)】
物理規則在這一瞬間被強行篡改。
阿曦指尖接觸的區域，以獵犬後腿為圓心的直徑1米內，原本濕潤鬆軟的黏土，被強行抽乾水分並燒結硬化，變成硬度接近花崗岩的陶瓷板。
獵犬不知腳下變化，後腿猛力蹬地。
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等。
數噸推力無法前進，只能反向撕裂它自己的膝關節。
「砰！！！」
【系統 404：臥槽，這狗被自己的力氣反殺了？】
【就像你用力踹門，結果門沒開，腳先骨折。】
【牛頓棺材板壓不住了，這波很物理。】
【基礎常識殺神仆？算您狠。】
阿曦沒力氣回答。
最後 1點算力耗盡。
現在他是 0點。
心跳開始失速，視野邊緣迅速黑屏，那是大腦即將強制關機的徵兆。
但他賭贏了。
重傷的獵犬就在他胸口抽搐，瘋狂掙扎試圖站起，但那雙陶瓷腳鐐紋絲不動。
那顆暴露出來的核心，離他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費力地抬起手。
手指輕輕插進核心蓋板邊緣的散熱縫隙，勾住了一根紅色的細線——強制散熱保險絲。
這在神仆的設計圖紙上被標註為「絕對安全閥」，是為了防止核心過熱爆炸而設計的。
但在懂行的人手裡，這就是它的催命符。
輕輕一勾。
「啵。」
清脆的斷裂聲。
獵犬瘋狂轉動的鑽頭瞬間停滯。
核心溫度在失去散熱的瞬間飆升至 800度，內部保護機制強制切斷主電源。
世界安靜了。
那隻猙獰的金屬野獸，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堆沉甸甸的死廢鐵。
【戰鬥結束】
【消耗：1點算力】
【收益：解析中...】
阿曦大口喘息，貪婪地吸入那些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但他卻覺得這味道無比甜美。
因為這是活著的味道。
他推開身上的廢鐵，在獵犬破碎的腹部摸索。
指尖觸碰到一個溫熱的圓柱體。
摳出來一看，是一節拇指大小的電池。
外殼已經破裂，流淌著瑩綠色的化學液體，散發著刺鼻的酸味。
【獲得物品：泄漏的劣質電池】
【備註：40%都是工業廢酸，喝起來像過期潔廁靈。】
阿曦看著手裡的「潔廁靈」，沒有猶豫，直接塞進嘴裡。
這就是廢土的生存法則：只要能轉化為算力，就算是毒藥也得吃。
「咯吱。」
牙齒咬碎金屬外殼。
酸澀、灼燒、麻痹的感覺瞬間在口腔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食道已經穿孔了。
但阿曦體內的「轉化程序」瞬間啟動，將這股狂暴的化學能暴力拆解。
【警告：檢測到有害物質攝入】
【算力回覆：+5.0點】
5點。
夠他苟延殘喘半個小時了。
視野里的噪點少了一些。
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阿曦掙扎著坐起，將那隻死狗踢開，繼續在獵犬胃袋裡翻找。
他記得這狗剛吃了個人，那人身上應該有點東西。
指尖碰到一塊硬物，用力一拽，是一個沾滿黑色油污的金屬罐頭。
【獲得物品：薛丁格的亂碼罐頭】
【【404】備註：也許是盛宴，也許是狗屎。】
阿曦掂了掂罐頭，沒急著開。
他把罐頭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這種盲盒罐頭是硬通貨，在黑市能換十條命，關鍵時刻能救急。
「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廢墟後方傳來。
很輕，很有節奏。
這不是機械的聲音，是人。
阿曦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彎腰從狗肚子裡掏東西的姿勢，但背部的肌肉已經完全繃緊。
「運氣不錯啊，兄弟。」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阿曦用餘光瞥了一眼。
在左後方三十米處的斷牆上，蹲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外骨骼的拾荒者，臉上戴著防毒面具，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阿曦的後腦勺。
黃雀。
廢土上最常見的生物。
他們像鬣狗一樣，跟蹤著獵犬，等待獵犬殺死獵物，或者獵犬被殺死，然後出來打掃戰場。
「那是清道夫 V3型。」
拾荒者晃了晃手裡的槍，「你這隻弱雞居然能弄死它？是用陷阱吧？不過這不重要，見者有份。把那個罐頭，還有那塊核心電池留下，你可以滾了。」
阿曦緩緩直起腰。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把射釘槍。
【系統 404：土製射釘槍，致死率 100%。】
【老闆，5點算力不夠開「子彈時間」，認慫吧。】
阿曦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拾荒者，眼神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
「你開槍試試。」
阿曦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
拾荒者愣了一下。
他見過求饒的，見過逃跑的，也見過拼命的。
但他沒見過這種……仿佛手裡握著核按鈕一樣的淡定。
「你嚇唬我？」
拾荒者手指扣緊了扳機，語氣變得兇狠，「老子數三聲！」
「一。」
阿曦依然站在那裡，雙手插在破風衣的口袋裡。
他的右手在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做出了一個「握住什麼東西」的假像。
「二。」
拾荒者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這傢伙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正常。
能在 0算力波動的情況下幹掉一隻清道夫獵犬的人，難道會沒有後手？
難道他口袋裡藏著什麼高能武器？
微型脈衝雷？
還是……某種神諭層的詛咒道具？
「三！」
拾荒者吼了一聲，但沒開槍。
他在等阿曦露出破綻。
阿曦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三分譏諷，七分不屑。
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右手。
拾荒者瞳孔猛縮，差點扣下扳機。
但阿曦的手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團……泥巴。
他當著拾荒者的面，漫不經心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泥，然後將那團泥巴輕輕彈飛。
「啪。」
泥巴撞在廢棄的金屬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知道它是怎麼死的嗎？」
阿曦指了指腳下的機械狗屍體，語氣輕描淡寫，「我只是用這團泥巴，修改了 0.1%的摩擦係數。」
「我現在還有 5點算力。」
阿曦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直視著拾荒者的防毒面具。
「殺你，只需要半點。」
「你猜，我會把你變成什麼？一尊跪著的陶瓷雕像？還是一灘脫水的粉末？」
空氣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
拾荒者的呼吸變得急促，護目鏡上全是霧氣。
他看了看那隻死狀悽慘的機械狗——那恐怖的 90度反向折斷，那毫無外傷卻被瞬間秒殺的詭異死法。
這絕對不是普通物理攻擊能做到的。
這是「權限」！
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難道是某個「神選者」？
或者是某個隱藏了數值的高階玩家？
未知的恐懼，比槍口更可怕。
三維算力定律在這一刻生效：他的恐懼在燃燒他的算力，他的理智在崩潰。
「瘋子……」
拾荒者罵了一句，聲音在發抖。
「算你狠。」
他猛地收起槍，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轉身鑽進了廢墟陰影里，連頭都不敢回。
【系統 404：空城計？】
【這逼裝得，我都差點信了。】
阿曦沒有笑。
在確認拾荒者走遠後，他身體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風衣。
他不是不害怕。
他是太窮了，窮到連害怕的算力都不敢浪費。
「走。」
阿曦咬著牙，重新站直了身體。
「此地不宜久留。那隻狗的信號消失了，神仆的巡邏隊很快就會來。」
他裹緊了那件死人的風衣，頂著灰白色的風，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這就是第 1024號版本。
沒有榮譽，沒有尊嚴。
只有生存。
剛想邁步，動作卻突然僵住。
「滋……滋滋……」
一股極度微弱、卻異常尖銳的信號波動，穿透層層廢墟，直接撞擊在他的神經網絡上。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輕輕刮過他的大腦皮層。
【警告：檢測到高能信號反應】
【信號等級：S級(極度危險)】
【特徵：異常熱源/邏輯壞死】
【系統 404：跑！】
【這是毀滅級信號，回頭就是死！】
阿曦的瞳孔收縮。
身體本能在尖叫著逃跑，理智在瘋狂計算著這 5點算力夠不夠跑路。
但靈魂深處，卻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那個信號……
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但在這極致的冰冷深處，卻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飢餓感。
而且，它在哭。
那是一種被世界遺棄、在黑暗中獨自顫抖了無數個紀元的孤獨。
和他一樣。
在視野的盡頭，那片灰白色的廢墟之中，隱約有一抹「顏色」。
在萬物掉幀的黑白世界裡，那是唯一的「彩色」。
「……找到了。」
阿曦喃喃自語，聲音微顫。
他按住了胸口那罐【薛丁格的亂碼罐頭】，那是他現在唯一的財產，也是他唯一的禮物。
「【404】，閉嘴。」
阿曦沒有轉身逃跑。
相反，他頂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向著那股致命信號的源頭——那片絕對零度的冰冷中心，一瘸一拐地走去。
【系統 404：瘋子。】
【既然要去送死，那罐頭歸我。】
風中傳來了隱約的低吼聲。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咀嚼著什麼。
阿曦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那是這座冰冷廢土裡，唯一的熱源。
「那就當我是去送外賣的吧。」
他想。
「或者……是去簽收那件被遺棄的兵器。」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S級兵器]與[過期罐頭]】
【系統預警：檢測到極致的飢餓反應，請保護好您的喉嚨。】
【錯誤：存檔損毀(Error 1024)】
【警告：檢測到第 1024次版本疊代。】
【硬體損毀率：92%】
【剩餘算力：1點】
【建議方案：原地去世。】
阿曦睜開眼的瞬間，視野就被一顆瘋狂旋轉的鈦合金鑽頭填滿了。
距離他的鼻尖不到三十厘米，空氣被攪碎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是一隻半人高的「清道夫獵犬」，繼承者陣營最低級的量產型炮灰。
此刻，它那沉重的液壓爪正死死踩在旁邊一具屍體的胸口，口器中伸出的鑽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正無情地將那倒霉鬼的鎖骨連同外骨骼一起攪成草莓醬般的肉泥。
血肉不是噴濺出來的，而是像被吸管吸走的果凍，混雜著黑色的冷卻液，被獵犬腹部的儲存艙大口吞咽。
「咕嘟...咕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不是單純的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鐵鏽、臭氧、過期機油以及燒焦蛋白質的「廢土特調香氛」。
這味道阿曦很熟悉，這是第 1023次版本毀滅時的味道，也是現在第 1024次版本開啟的味道。
阿曦想動。
哪怕只是把頭偏開一厘米，避開那飛濺過來的、溫熱腥臭的液體。
但他動不了。
身體像被灌進了幾噸重的水泥，神經信號傳遞到指尖便石沉大海。
肺部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隨著像是吸入玻璃渣般的劇痛。
視網膜上，紅色的警告彈窗像中毒一樣瘋狂彈出，遮擋了獵犬那猙獰的金屬下顎。
【系統 404：醒了？】
【建議直接閉眼，還能省下最後 1點算力留個全屍。】
【隔壁投胎窗口現在不用排隊。】
阿曦沒有理會【404】的垃圾話。
這個毒舌【系統】是他唯一的伴生 AI，雖然嘴臭，但資料分析能力還沒生鏽。
他的大腦在冷卻液的浸泡下異常冷靜——或者說，貧窮使他冷靜。
在這個見鬼的廢土，恐懼是一種極其高耗能的情緒算法。
根據這個世界底層的《三維算力定律》，任何生物的情緒波動都是在燃燒算力。
恐懼會加速腎上腺素分泌，導致心率加快，從而額外消耗 0.05點/秒的算力。
憤怒更貴，需要 0.1點/秒。
至於「絕望」，那是富人才有資格享受的奢侈品。
現在的他，全身上下只剩 1點算力。
連「驚訝」的預算都支付不起，他現在就是個算力乞丐，每一個小數點後的能量都得掰成兩半花。
他微微轉動眼球，調用了目前僅有的物理觀測權限，開始對眼前的局勢進行成本核算。
【生物圖鑑匹配：神仆級·清道夫獵犬】
【裝甲材質：低純度鈦合金】
【威脅等級：致命】
【弱點：腹部核心散熱閥（需 500點算力擊穿）】
【當前餘額：1點】
500點 vs 1點。
這就是凡人與神仆的數值鴻溝。
如果這是個純數值遊戲，他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神明的算法可以用 500點算力構建一個絕對防禦的「數據護盾」，也可以用 1000點算力直接修改物理規則，讓重力翻倍。
在他們眼裡，凡人不過是數據流中隨時可以被覆蓋的亂碼。
但可惜，這是一個物理引擎還在運轉的世界。
只要物理引擎還在，摩擦係數就還在，槓桿原理就還在，熱脹冷縮就還在。
只要牛頓的棺材板還沒被神明徹底掀翻，阿曦就還有操作空間。
「滋——」
鑽頭突然停了。
獵犬處理完了那具屍體，那顆滿是複眼的金屬腦袋，以一種僵硬的、不自然的機械角度，「咔噠」一聲轉了過來。
冰冷的藍色傳感器光束掃過阿曦的臉。
滴。
光束變紅。
【警告：已被鎖定】
【判定：低價值有機廢料】
獵犬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一台故障的拖拉機。
它緩緩抬起一隻前爪，鋒利的金屬爪尖滴落著混合了人血的黑色機油，懸停在阿曦的喉嚨上方。
它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或者說，它在計算下口的最佳角度，以確保能在一瞬間切斷頸動脈，不浪費一滴作為燃料的血液。
對於神仆來說，效率就是信仰，浪費是最大的原罪。
【系統 404：恭喜，您即將變成草莓醬。】
【鑽頭轉速 3000，死得很快，不疼。】
阿曦的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
他無視了懸在喉嚨上的死神，目光反而下移，看向了獵犬支撐在地面的另外三條腿。
昨晚剛下過一場酸雨。
這裡是廢棄的工業沼澤，地面是鬆軟濕潤的黏土，混合著重金屬塵埃和腐爛的植被。
獵犬那沉重的身軀讓後腿深深陷在泥里，大概有十厘米深。
為了保持撲殺時的抓地力，它將重心壓得很低，後腿肌肉繃緊如弓，完全依賴泥土的摩擦力來完成致命一擊。
這就是神造物的傲慢。
它們擁有神賜的 S級硬體，習慣了用數值碾壓一切，習慣了開啟「光學鎖定」和「數據護盾」，卻從不屑於計算腳下的泥土是由什麼分子構成的。
神明不懂泥巴。
但阿曦懂。
「404。」
阿曦在意識里輕聲說，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透著一股精算師特有的冷酷。
【系統 404：寫遺書？】
【說吧，我錄著呢。】
「把最後的 1點算力，全部載入到我的指尖。」
【系統 404：哈？用手指頭戳死它？】
【您這是燒壞腦子了？】
【1點是維生底線，用了您就腦死亡了。】
「執行。」
阿曦的命令不容置疑。
那根沾滿泥漿、凍得發紫的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指向獵犬，而是輕輕觸碰到了身下的爛泥。
指尖插入濕潤的泥土，感受著裡面水分的比例，以及矽酸鹽顆粒的密度。
【權限請求：物理層·土元素】
【目標：土壤(含水量/密度)】
【算力預扣：1點】
【系統 404：警告！餘額不足！】
【拿牙籤撬地球？您這是在自殺！】
「賭？」
阿曦乾裂的嘴唇開合，聲音嘶啞，帶著鐵鏽摩擦的顆粒感，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這叫……常識。」
「誰說，我要攻擊狗了？」
微弱的數據流順著指尖注入泥潭。
那是他最後的生命力，是他作為「變量」的唯一籌碼。
【指令執行：修改土壤參數】
【參數 1：含水量-> 0%(極速脫水)】
【參數 2：分子結構->燒結(Sintering)】
物理規則在這一瞬間被強行篡改。
阿曦指尖接觸的區域，以獵犬後腿為圓心的直徑1米內，原本濕潤鬆軟的黏土，被強行抽乾水分並燒結硬化，變成硬度接近花崗岩的陶瓷板。
獵犬不知腳下變化，後腿猛力蹬地。
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等。
數噸推力無法前進，只能反向撕裂它自己的膝關節。
「砰！！！」
【系統 404：臥槽，這狗被自己的力氣反殺了？】
【就像你用力踹門，結果門沒開，腳先骨折。】
【牛頓棺材板壓不住了，這波很物理。】
【基礎常識殺神仆？算您狠。】
阿曦沒力氣回答。
最後 1點算力耗盡。
現在他是 0點。
心跳開始失速，視野邊緣迅速黑屏，那是大腦即將強制關機的徵兆。
但他賭贏了。
重傷的獵犬就在他胸口抽搐，瘋狂掙扎試圖站起，但那雙陶瓷腳鐐紋絲不動。
那顆暴露出來的核心，離他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費力地抬起手。
手指輕輕插進核心蓋板邊緣的散熱縫隙，勾住了一根紅色的細線——強制散熱保險絲。
這在神仆的設計圖紙上被標註為「絕對安全閥」，是為了防止核心過熱爆炸而設計的。
但在懂行的人手裡，這就是它的催命符。
輕輕一勾。
「啵。」
清脆的斷裂聲。
獵犬瘋狂轉動的鑽頭瞬間停滯。
核心溫度在失去散熱的瞬間飆升至 800度，內部保護機制強制切斷主電源。
世界安靜了。
那隻猙獰的金屬野獸，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堆沉甸甸的死廢鐵。
【戰鬥結束】
【消耗：1點算力】
【收益：解析中...】
阿曦大口喘息，貪婪地吸入那些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但他卻覺得這味道無比甜美。
因為這是活著的味道。
他推開身上的廢鐵，在獵犬破碎的腹部摸索。
指尖觸碰到一個溫熱的圓柱體。
摳出來一看，是一節拇指大小的電池。
外殼已經破裂，流淌著瑩綠色的化學液體，散發著刺鼻的酸味。
【獲得物品：泄漏的劣質電池】
【備註：40%都是工業廢酸，喝起來像過期潔廁靈。】
阿曦看著手裡的「潔廁靈」，沒有猶豫，直接塞進嘴裡。
這就是廢土的生存法則：只要能轉化為算力，就算是毒藥也得吃。
「咯吱。」
牙齒咬碎金屬外殼。
酸澀、灼燒、麻痹的感覺瞬間在口腔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食道已經穿孔了。
但阿曦體內的「轉化程序」瞬間啟動，將這股狂暴的化學能暴力拆解。
【警告：檢測到有害物質攝入】
【算力回覆：+5.0點】
5點。
夠他苟延殘喘半個小時了。
視野里的噪點少了一些。
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阿曦掙扎著坐起，將那隻死狗踢開，繼續在獵犬胃袋裡翻找。
他記得這狗剛吃了個人，那人身上應該有點東西。
指尖碰到一塊硬物，用力一拽，是一個沾滿黑色油污的金屬罐頭。
【獲得物品：薛丁格的亂碼罐頭】
【【404】備註：也許是盛宴，也許是狗屎。】
阿曦掂了掂罐頭，沒急著開。
他把罐頭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這種盲盒罐頭是硬通貨，在黑市能換十條命，關鍵時刻能救急。
「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廢墟後方傳來。
很輕，很有節奏。
這不是機械的聲音，是人。
阿曦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彎腰從狗肚子裡掏東西的姿勢，但背部的肌肉已經完全繃緊。
「運氣不錯啊，兄弟。」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阿曦用餘光瞥了一眼。
在左後方三十米處的斷牆上，蹲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外骨骼的拾荒者，臉上戴著防毒面具，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阿曦的後腦勺。
黃雀。
廢土上最常見的生物。
他們像鬣狗一樣，跟蹤著獵犬，等待獵犬殺死獵物，或者獵犬被殺死，然後出來打掃戰場。
「那是清道夫 V3型。」
拾荒者晃了晃手裡的槍，「你這隻弱雞居然能弄死它？是用陷阱吧？不過這不重要，見者有份。把那個罐頭，還有那塊核心電池留下，你可以滾了。」
阿曦緩緩直起腰。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把射釘槍。
【系統 404：土製射釘槍，致死率 100%。】
【老闆，5點算力不夠開「子彈時間」，認慫吧。】
阿曦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拾荒者，眼神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
「你開槍試試。」
阿曦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
拾荒者愣了一下。
他見過求饒的，見過逃跑的，也見過拼命的。
但他沒見過這種……仿佛手裡握著核按鈕一樣的淡定。
「你嚇唬我？」
拾荒者手指扣緊了扳機，語氣變得兇狠，「老子數三聲！」
「一。」
阿曦依然站在那裡，雙手插在破風衣的口袋裡。
他的右手在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做出了一個「握住什麼東西」的假像。
「二。」
拾荒者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這傢伙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正常。
能在 0算力波動的情況下幹掉一隻清道夫獵犬的人，難道會沒有後手？
難道他口袋裡藏著什麼高能武器？
微型脈衝雷？
還是……某種神諭層的詛咒道具？
「三！」
拾荒者吼了一聲，但沒開槍。
他在等阿曦露出破綻。
阿曦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三分譏諷，七分不屑。
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右手。
拾荒者瞳孔猛縮，差點扣下扳機。
但阿曦的手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團……泥巴。
他當著拾荒者的面，漫不經心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泥，然後將那團泥巴輕輕彈飛。
「啪。」
泥巴撞在廢棄的金屬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知道它是怎麼死的嗎？」
阿曦指了指腳下的機械狗屍體，語氣輕描淡寫，「我只是用這團泥巴，修改了 0.1%的摩擦係數。」
「我現在還有 5點算力。」
阿曦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直視著拾荒者的防毒面具。
「殺你，只需要半點。」
「你猜，我會把你變成什麼？一尊跪著的陶瓷雕像？還是一灘脫水的粉末？」
空氣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
拾荒者的呼吸變得急促，護目鏡上全是霧氣。
他看了看那隻死狀悽慘的機械狗——那恐怖的 90度反向折斷，那毫無外傷卻被瞬間秒殺的詭異死法。
這絕對不是普通物理攻擊能做到的。
這是「權限」！
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難道是某個「神選者」？
或者是某個隱藏了數值的高階玩家？
未知的恐懼，比槍口更可怕。
三維算力定律在這一刻生效：他的恐懼在燃燒他的算力，他的理智在崩潰。
「瘋子……」
拾荒者罵了一句，聲音在發抖。
「算你狠。」
他猛地收起槍，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轉身鑽進了廢墟陰影里，連頭都不敢回。
【系統 404：空城計？】
【這逼裝得，我都差點信了。】
阿曦沒有笑。
在確認拾荒者走遠後，他身體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風衣。
他不是不害怕。
他是太窮了，窮到連害怕的算力都不敢浪費。
「走。」
阿曦咬著牙，重新站直了身體。
「此地不宜久留。那隻狗的信號消失了，神仆的巡邏隊很快就會來。」
他裹緊了那件死人的風衣，頂著灰白色的風，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這就是第 1024號版本。
沒有榮譽，沒有尊嚴。
只有生存。
剛想邁步，動作卻突然僵住。
「滋……滋滋……」
一股極度微弱、卻異常尖銳的信號波動，穿透層層廢墟，直接撞擊在他的神經網絡上。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輕輕刮過他的大腦皮層。
【警告：檢測到高能信號反應】
【信號等級：S級(極度危險)】
【特徵：異常熱源/邏輯壞死】
【系統 404：跑！】
【這是毀滅級信號，回頭就是死！】
阿曦的瞳孔收縮。
身體本能在尖叫著逃跑，理智在瘋狂計算著這 5點算力夠不夠跑路。
但靈魂深處，卻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那個信號……
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但在這極致的冰冷深處，卻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飢餓感。
而且，它在哭。
那是一種被世界遺棄、在黑暗中獨自顫抖了無數個紀元的孤獨。
和他一樣。
在視野的盡頭，那片灰白色的廢墟之中，隱約有一抹「顏色」。
在萬物掉幀的黑白世界裡，那是唯一的「彩色」。
「……找到了。」
阿曦喃喃自語，聲音微顫。
他按住了胸口那罐【薛丁格的亂碼罐頭】，那是他現在唯一的財產，也是他唯一的禮物。
「【404】，閉嘴。」
阿曦沒有轉身逃跑。
相反，他頂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向著那股致命信號的源頭——那片絕對零度的冰冷中心，一瘸一拐地走去。
【系統 404：瘋子。】
【既然要去送死，那罐頭歸我。】
風中傳來了隱約的低吼聲。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咀嚼著什麼。
阿曦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那是這座冰冷廢土裡，唯一的熱源。
「那就當我是去送外賣的吧。」
他想。
「或者……是去簽收那件被遺棄的兵器。」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S級兵器]與[過期罐頭]】
【系統預警：檢測到極致的飢餓反應，請保護好您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