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八號之死
三年前，錦繡路，化工廠。
---
周啟接到沈默電話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他正在宿舍睡覺，手機震醒了他。
沈默的聲音很急。
「老鍾發緊急信號，錦繡路化工廠，歸零有行動，立刻集合。」
周啟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抓起裝備包。
008。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編號牌，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
老鍾。他們的線人，在歸零內部潛伏了十幾年。
老鍾發緊急信號——一定是大事。
歸零有行動。他們得去。
---
罪案局地下車庫。
沈默已經在車裡了，兩個外勤站在車旁，槍械檢查完畢。
周啟跳上后座。
「什麼情況？」
「老鐘的頻道，」沈默說，車已經發動，「十分鐘前發的，只有四個字：錦繡路，快。然後——斷了。」
周啟斷了，
老鍾可能出事了，可能被發現了，可能——在逃。
他們得去，得快。
---
車駛出地下，駛入凌晨的江城。
街道很空，路燈昏黃，照得路面泛著濕漉漉的光。
剛下過雨。
周啟盯著窗外，掌心微微出汗。
老鍾。他在歸零內部待了十幾年，給他們傳過因果崩塌的坐標，傳過七號坑的位置，傳過陸明遠的資金流向。
老鍾是他們的眼睛。
老鐘不能出事。
「到了之後，」沈默說，「你先回溯，看看現場，老鍾在哪兒，歸零有多少人，我們再做決定。」
周啟點頭。
回溯。他的能力，觸碰物體，看見過去。
化工廠的門，牆，地面，他都能看。
能看見老鍾最後在哪兒，能看見歸零布置了什麼。
能——救人。
---
車拐進錦繡路。
老工業區，九十年代就荒廢了。
路兩旁是坍塌的圍牆和半人高的野草。
化工廠在路盡頭，鐵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
沈默熄火，關燈。
四人下車，貼著牆根往門口摸。
---
周啟的手按在鐵門上。
冰涼的，鏽跡斑斑。
他閉上眼。
回溯。
---
畫面來了。
昏暗，廠房裡，挑高十幾米，空蕩蕩的。
鏽蝕的機器，堆積的廢料。
一個人——靠在牆角。
五十多歲，瘦，穿著髒兮兮的工裝，滿身是血。
老鍾老鍾還活著，他在喘氣，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像在求救。
周啟睜開眼。
「老鍾在裡面，牆角，還活著，傷得很重，得進去。」
沈默盯著他。
「多少人？」
「沒看見別人，」周啟說，「可能撤了，可能——在別的地方，老鍾一個人，得快。」
---
沈默停了一下。
兩個外勤握緊槍，等命令。
沈默點頭。
「周啟，你打頭，你回溯過，熟悉布局，我們跟著，快進快出。」
周啟推開門。
鐵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尖銳。
裡面一片漆黑。
他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去——和回溯里一樣。
空蕩蕩的廠房，鏽蝕的機器，廢料堆。
牆角——
老鍾在那兒，蜷縮著，滿身是血。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眼神渙散，嘴唇乾裂。
還活著。
「老鍾？」周啟壓低聲音，快步走過去。
老鐘的嘴唇在動。
周啟湊近，聽不清，像在說——快……走……
「我們來了，」周啟說，「撐住，我們帶你出去。」
他伸手，去扶老鐘的胳膊。
指尖碰到工裝的布料——然後他愣住了。
布料是乾的。
血——在往下滴，可滴下來的不是血。
是紅的，像顏料。
---
周啟猛地抬頭。
老鍾——在笑。
那笑容有些古怪，有些——得意。
「抱歉，」假老鍾說，「各為其主。」
周啟的心沉到谷底。
陷阱。
老鍾是假的，真的老鍾——可能早就死了。
歸零用替身，用老鐘的頻道，引他們來。
他們——中計了。
「撤！」他喊。
---
可已經晚了。
身後——轟。
---
爆炸從廠房深處傳來。
不是一點，是一串，像鞭炮，像倒計時。
周啟轉身，看見火光從廢料堆後面湧出來。
橙紅色的，熾熱的，撲面而來。
熱浪，氣浪。
他聽見沈默在喊什麼，聽見外勤在跑。
可他的腿——動不了。
火光太快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歸零布置好了，整個廠房——都是炸藥。
他們——算好了。
算好了他們會來，算好了周啟會打頭。
算好了——他會碰到假老鍾，會停下，會——來不及跑。
---
周啟往門口沖。
火光追著他，熱浪灼燒著後背。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沈默在喊他的名字。
能聽見——轟。又一聲，更近。
天花板在塌，鐵架在倒，火花四濺，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捂著口鼻，往門口跑。
門——在那兒。
沈默在門外，外勤在門外。
他們——出去了，他們——沒進來，
只有他。
他打頭，他進來了，他——落在後面，
「周啟！」沈默的聲音，從門外，從火光後面。
周啟伸手。
門——就在前面。
三步，兩步，一步。
他的指尖碰到門框——然後——轟。
---
最後一響，從腳下，從地底。
整個廠房——塌了。
火光吞沒了一切。
熱浪，疼痛，黑暗。
周啟感覺自己在飛，在墜落，在——燒。
皮膚，骨頭，都在燒。
他張著嘴，想喊，可煙灌進來，火灌進來，什麼都喊不出。
他看見沈默的臉，在火光後面，在門外。
沈默在衝進來，外勤在攔他。
沈默在喊。
周啟，周啟然後——黑，
---
什麼都看不見了。
---
周啟醒來的時候——
不。他沒醒來。
他——在哪兒？
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痛。
他——死了嗎？
他試著動，動不了。
他試著喊，喊不出。
他——在哪兒？
---
然後——光。
一點，很弱，從黑暗裡透出來，像門縫，像——裂縫。
他往光的方向——飄？走？
他不知道，他沒有身體，他只有——意識，
在往光里飄。
---
光越來越亮。
他看見——一個房間。
零號。他認得，第五層。走廊，昏黃的燈，兩側是鐵門。
他在——往裡走，腳步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前面——有人。
林遠，007，林工。
林工在走，往那道門走。
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門是黑的。
林工在門前停下。
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啟？
林工在說話，可周啟聽不清。
林工——在說什麼？
---
然後——門開了。
光湧出來，巨大的，熾熱的。
像錦繡路那場火。
像——吞噬一切。
林工——被光吞沒了。
林工——在往裡走。
不。不要。
周啟想喊，可喊不出。
他——沒有身體。他——只有意識。
在光里——飄。在——消散。
---
林深他聽見一個聲音，不知道從哪兒來，不知道是誰。
林深，別進去。門——別開。
---
周啟沒有睜眼。他睜不開。
他在哪兒？
黑暗，熱，痛，然後——不痛了，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只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從廢墟外面。
沈默在喊。
周啟，周啟沈默在挖，鐵架，水泥塊，沈默的手在扒，在挖，在找他。
外勤在幫忙，在喊，在搬開廢墟。
周啟在下面，在廢墟里。
他動不了，他說不出話，他只有一絲意識，
在飄，在聽。
---
沈默在說什麼。
對不起。周啟，對不起。
我讓你打頭，我信了你的回溯，我不該讓你進，我不該——
周啟聽不清了。
沈默的聲音在變遠，在變模糊，像隔著水，像隔著一層膜。
周啟想回應，想說——沈局別怪自己，想說下次你自己進，別再送人進去。
可他說不出。他沒有嘴，沒有身體，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意識，在往黑暗裡墜，在消散。
---
沈局。
他在心裡說。
別怪自己，歸零算好了，我們誰都躲不過。
下次你自己進，別再送人進去，別再——
---
黑。
什麼都沒了。
---
八號，周啟，三年前，錦繡路，化工廠。
死了。
---
（本章完）
下一章：罪案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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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接到沈默電話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他正在宿舍睡覺，手機震醒了他。
沈默的聲音很急。
「老鍾發緊急信號，錦繡路化工廠，歸零有行動，立刻集合。」
周啟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抓起裝備包。
008。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編號牌，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
老鍾。他們的線人，在歸零內部潛伏了十幾年。
老鍾發緊急信號——一定是大事。
歸零有行動。他們得去。
---
罪案局地下車庫。
沈默已經在車裡了，兩個外勤站在車旁，槍械檢查完畢。
周啟跳上后座。
「什麼情況？」
「老鐘的頻道，」沈默說，車已經發動，「十分鐘前發的，只有四個字：錦繡路，快。然後——斷了。」
周啟斷了，
老鍾可能出事了，可能被發現了，可能——在逃。
他們得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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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出地下，駛入凌晨的江城。
街道很空，路燈昏黃，照得路面泛著濕漉漉的光。
剛下過雨。
周啟盯著窗外，掌心微微出汗。
老鍾。他在歸零內部待了十幾年，給他們傳過因果崩塌的坐標，傳過七號坑的位置，傳過陸明遠的資金流向。
老鍾是他們的眼睛。
老鐘不能出事。
「到了之後，」沈默說，「你先回溯，看看現場，老鍾在哪兒，歸零有多少人，我們再做決定。」
周啟點頭。
回溯。他的能力，觸碰物體，看見過去。
化工廠的門，牆，地面，他都能看。
能看見老鍾最後在哪兒，能看見歸零布置了什麼。
能——救人。
---
車拐進錦繡路。
老工業區，九十年代就荒廢了。
路兩旁是坍塌的圍牆和半人高的野草。
化工廠在路盡頭，鐵門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
沈默熄火，關燈。
四人下車，貼著牆根往門口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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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的手按在鐵門上。
冰涼的，鏽跡斑斑。
他閉上眼。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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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來了。
昏暗，廠房裡，挑高十幾米，空蕩蕩的。
鏽蝕的機器，堆積的廢料。
一個人——靠在牆角。
五十多歲，瘦，穿著髒兮兮的工裝，滿身是血。
老鍾老鍾還活著，他在喘氣，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像在求救。
周啟睜開眼。
「老鍾在裡面，牆角，還活著，傷得很重，得進去。」
沈默盯著他。
「多少人？」
「沒看見別人，」周啟說，「可能撤了，可能——在別的地方，老鍾一個人，得快。」
---
沈默停了一下。
兩個外勤握緊槍，等命令。
沈默點頭。
「周啟，你打頭，你回溯過，熟悉布局，我們跟著，快進快出。」
周啟推開門。
鐵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尖銳。
裡面一片漆黑。
他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去——和回溯里一樣。
空蕩蕩的廠房，鏽蝕的機器，廢料堆。
牆角——
老鍾在那兒，蜷縮著，滿身是血。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眼神渙散，嘴唇乾裂。
還活著。
「老鍾？」周啟壓低聲音，快步走過去。
老鐘的嘴唇在動。
周啟湊近，聽不清，像在說——快……走……
「我們來了，」周啟說，「撐住，我們帶你出去。」
他伸手，去扶老鐘的胳膊。
指尖碰到工裝的布料——然後他愣住了。
布料是乾的。
血——在往下滴，可滴下來的不是血。
是紅的，像顏料。
---
周啟猛地抬頭。
老鍾——在笑。
那笑容有些古怪，有些——得意。
「抱歉，」假老鍾說，「各為其主。」
周啟的心沉到谷底。
陷阱。
老鍾是假的，真的老鍾——可能早就死了。
歸零用替身，用老鐘的頻道，引他們來。
他們——中計了。
「撤！」他喊。
---
可已經晚了。
身後——轟。
---
爆炸從廠房深處傳來。
不是一點，是一串，像鞭炮，像倒計時。
周啟轉身，看見火光從廢料堆後面湧出來。
橙紅色的，熾熱的，撲面而來。
熱浪，氣浪。
他聽見沈默在喊什麼，聽見外勤在跑。
可他的腿——動不了。
火光太快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歸零布置好了，整個廠房——都是炸藥。
他們——算好了。
算好了他們會來，算好了周啟會打頭。
算好了——他會碰到假老鍾，會停下，會——來不及跑。
---
周啟往門口沖。
火光追著他，熱浪灼燒著後背。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沈默在喊他的名字。
能聽見——轟。又一聲，更近。
天花板在塌，鐵架在倒，火花四濺，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捂著口鼻，往門口跑。
門——在那兒。
沈默在門外，外勤在門外。
他們——出去了，他們——沒進來，
只有他。
他打頭，他進來了，他——落在後面，
「周啟！」沈默的聲音，從門外，從火光後面。
周啟伸手。
門——就在前面。
三步，兩步，一步。
他的指尖碰到門框——然後——轟。
---
最後一響，從腳下，從地底。
整個廠房——塌了。
火光吞沒了一切。
熱浪，疼痛，黑暗。
周啟感覺自己在飛，在墜落，在——燒。
皮膚，骨頭，都在燒。
他張著嘴，想喊，可煙灌進來，火灌進來，什麼都喊不出。
他看見沈默的臉，在火光後面，在門外。
沈默在衝進來，外勤在攔他。
沈默在喊。
周啟，周啟然後——黑，
---
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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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醒來的時候——
不。他沒醒來。
他——在哪兒？
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痛。
他——死了嗎？
他試著動，動不了。
他試著喊，喊不出。
他——在哪兒？
---
然後——光。
一點，很弱，從黑暗裡透出來，像門縫，像——裂縫。
他往光的方向——飄？走？
他不知道，他沒有身體，他只有——意識，
在往光里飄。
---
光越來越亮。
他看見——一個房間。
零號。他認得，第五層。走廊，昏黃的燈，兩側是鐵門。
他在——往裡走，腳步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前面——有人。
林遠，007，林工。
林工在走，往那道門走。
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門是黑的。
林工在門前停下。
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啟？
林工在說話，可周啟聽不清。
林工——在說什麼？
---
然後——門開了。
光湧出來，巨大的，熾熱的。
像錦繡路那場火。
像——吞噬一切。
林工——被光吞沒了。
林工——在往裡走。
不。不要。
周啟想喊，可喊不出。
他——沒有身體。他——只有意識。
在光里——飄。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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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他聽見一個聲音，不知道從哪兒來，不知道是誰。
林深，別進去。門——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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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沒有睜眼。他睜不開。
他在哪兒？
黑暗，熱，痛，然後——不痛了，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只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從廢墟外面。
沈默在喊。
周啟，周啟沈默在挖，鐵架，水泥塊，沈默的手在扒，在挖，在找他。
外勤在幫忙，在喊，在搬開廢墟。
周啟在下面，在廢墟里。
他動不了，他說不出話，他只有一絲意識，
在飄，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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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在說什麼。
對不起。周啟，對不起。
我讓你打頭，我信了你的回溯，我不該讓你進，我不該——
周啟聽不清了。
沈默的聲音在變遠，在變模糊，像隔著水，像隔著一層膜。
周啟想回應，想說——沈局別怪自己，想說下次你自己進，別再送人進去。
可他說不出。他沒有嘴，沒有身體，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意識，在往黑暗裡墜，在消散。
---
沈局。
他在心裡說。
別怪自己，歸零算好了，我們誰都躲不過。
下次你自己進，別再送人進去，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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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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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號，周啟，三年前，錦繡路，化工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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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下一章：罪案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