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方博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泵站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林深的腿已經快抬不起來了。

  三公里。他們一路跑,沒停。零號在身後,那道裂縫的光像灼燒的印記,烙在視網膜上,閉眼也能看見。蘇晚晴的呼吸急促,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被林深拽著,踉蹌著往前挪。夜色很深,沒有月亮,只有零號方向隱約的紅光,把天邊染成一片病態的血色。

  泵站是座廢棄的磚房,沒有燈,沒有人聲。灰夾克說罪案局會在這兒接應——可泵站,空的?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塊。鏽蝕的管道從屋頂伸出來,像枯死的藤蔓。門口堆著幾塊水泥板,雜草從縫隙里鑽出來,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林深放慢腳步,貼著牆根靠近。蘇晚晴壓低聲音:「有人嗎?」

  沒有回應。林深伸手推門。門是虛掩的,吱呀一聲,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間。霉味和鐵鏽撲面而來。他側身進去,蘇晚晴跟在後面。裡面很暗,只有零號方向透進來的微光,在破碎的窗戶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局?」林深低聲喊,「師父?」

  角落裡忽然亮起一道光。手電。光柱掃過來,照在林深臉上,刺得他眯起眼。然後光移開,落在蘇晚晴身上,又移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深。蘇晚晴。」

  沈默。林深的心一松。沈默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後跟著陳建國、阿傑,還有——林遠。

  父親。

  陳建國扶著林遠,拐杖撐在地上,目光落在林深臉上,眼眶有些發紅。阿傑抱著筆記本,屏幕的光在黑暗裡幽幽地亮著。

  「爸。」林深的聲音有些啞。他快步走過去,林遠伸出手,手在發抖,指尖碰到林深的肩膀,像在確認什麼。陳建國沒說話,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沈默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然後落在林深身後,門外。

  「有人追嗎?」

  「不知道,」林深說,「我們沒停。零號,裂縫撕開了。光從頂端衝出來。零調了所有人上第五層。我們趁亂逃的。」

  沈默點頭。他的臉色有些凝重,目光越過林深的肩膀,望向零號的方向。天邊那道紅光還在,像一道傷口,在夜空中緩緩脈動。

  「因果監察會的預警,我們收到了。」沈默的聲音很沉,「顧先生半小時前聯繫我。監察會監測到零號區域的因果擾動。裂縫在擴大。門在泄漏。他們派人來了。」

  林深抬眼。「監察會?」

  「對,」沈默說,「不止監察會。歸零也會動。零號出事,零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得儘快撤。離開東區。離開零號的影響範圍。」他咽了下口水,目光落在林深臉上,「你們帶出來的,跨時空的線索。還在嗎?」

  林深點頭。他從內袋裡摸出那張紙,遞給沈默。紙已經皺了,邊角磨損,可上面的字跡還在。

  **門連接時間線。零想抹殺。五道鎖。五個節點。**

  沈默接過,用手電照了照,快速掃過,然後疊好塞進內袋。「回去再說。先走。」

  他們往門口挪。陳建國扶著林遠,腳步很慢。阿傑收好筆記本,跟在後面。林深和蘇晚晴殿後。

  可剛踏出泵站的門,車燈亮了。

  不是一盞。是好幾盞。從泵站東側、西側、北側同時亮起,雪白的光柱像刀子一樣劈過來,把泵站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晝。林深下意識地抬手擋光,眯起眼。

  車。三輛。不,四輛。

  黑色的越野車,沒有牌照,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車門打開。人下來了。

  穿深灰色西裝的人。三個。五個。更多。他們站成半圓,把泵站出口堵住。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色中山裝,扣子扣到領口,一絲不苟。

  顧先生。因果監察會。

  林深的後背一陣發涼。

  「沈局。」顧先生開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好久不見。」

  沈默沒動。他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柄上,可沒有拔出來。陳建國把林遠護在身後,拐杖橫在身前。阿傑抱著筆記本,往沈默身後縮了縮。

  顧先生的目光掃過他們,落在林深和蘇晚晴臉上。

  「林深。蘇晚晴,」他說,「你們從零號出來了。很好。因果監察會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配合?」林深的聲音有些緊,「什麼意思?」


  「你們在零號待了兩天,」顧先生說,「你們接觸了門。接觸了裂縫。你們的能力,回溯,預知,在裂縫附近產生了反應。監察會需要評估。評估你們的狀態。評估零號對你們的影響。評估——」他沒有馬上接話,「評估你們是否還能安全地使用能力。」

  林深握緊拳頭。評估。限制。監察會要接管他們。像當年限制父親一樣。像給他戴手環一樣。

  他們剛從零號逃出來,監察會就要「評估」?

  「顧先生。」沈默開口,聲音很沉,「林深和蘇晚晴是罪案局的人。他們剛完成危險任務。需要休息。需要匯報。評估的事,可以等。」

  「不能等,」顧先生說,「因果崩塌預警已經發出。零號裂縫在擴大。門在泄漏。時間線在崩塌。林深和蘇晚晴是觀測者。他們的能力可能被裂縫污染。可能產生不可控的因果漣漪。監察會必須立即評估。必須確保他們不會成為新的不穩定因素。」

  他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沈默臉上。

  「沈局。這是監察會的職責。請配合。」

  沈默沒說話。他的手還按在槍柄上。陳建國往前邁了半步,拐杖敲在地上。

  「顧先生。他們剛逃出來。零號里發生了什麼,他們得匯報。罪案局需要情報。您要評估,可以。等我們回去。等他們匯報完。您的人可以一起來。一起聽。評估,不差這幾個小時。」

  顧先生看著他。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陳建國。三十八年前,你護著林遠。現在,你護著他兒子。可你護不住。」

  他嘴唇動了動:「監察會的評估,不是請求。是要求。林深。蘇晚晴。請跟我們走。」

  他身後的那些人動了。往泵站門口逼近。

  沈默拔槍。陳建國舉起拐杖。阿傑往後退。林深和蘇晚晴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光從西側掃過來。

  不是手電。是車燈。

  又一輛車。黑色的,沒有牌照,和顧先生的車一樣。可車身上,有一個標誌。林深眯起眼。

  歸零的標誌。他見過。在零號的結構圖上。在灰夾克的袖口。

  歸零。

  車在泵站西側停下。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穿黑色作戰服。

  領頭的是個女人,七號。白大褂換成了作戰服,頭髮紮成馬尾,金絲眼鏡在車燈下反著光。她身後跟著兩個男人,手裡端著什麼東西。

  槍?不。像儀器。

  「顧先生。」七號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某種職業化的冷淡,「因果監察會來得真快。」

  顧先生轉身。他的臉色沒有變化,可目光沉了下去。

  「歸零。」

  「零號出了點事,」七號說,「零讓我們來,接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深和蘇晚晴臉上。

  「林深。蘇晚晴。零說,你們跑得很快。可零號的事,沒完。零需要你們。門在泄漏。零需要觀測者穩定裂隙。請跟我們回去。」

  林深的心沉到谷底。

  三方。罪案局。因果監察會。歸零。泵站前。他們被圍在中間。

  沈默的槍舉著,指著誰?顧先生?七號?

  陳建國護著林遠。阿傑抱著筆記本。蘇晚晴的手握緊林深的手,指尖冰涼。

  「七號。」顧先生的聲音很平,「因果監察會在此執行公務。歸零,請退後。」

  「退後?」七號笑了,那笑容有些冷,「顧先生。零號是歸零的地盤。泵站,在零號外圍三公里。你們監察會的人,什麼時候能管到歸零的地盤了?」

  她停了一下:「林深和蘇晚晴,是零要的人。他們從零號逃出來,是歸零的失誤。我們會糾正。請監察會,不要妨礙。」

  顧先生沒說話。他盯著七號,目光里有某種林深讀不懂的東西。

  沈默的槍還舉著,可沒有指向任何人。陳建國護著林遠,拐杖橫在身前。

  三方對峙。沒有人動。

  可空氣繃得像一根弦,隨時會斷。

  林深握緊蘇晚晴的手。罪案局要帶他們走。監察會要「評估」他們。歸零要抓他們回去。

  三方博弈。他們成了籌碼。成了三方爭奪的——東西。


  「顧先生。」沈默忽然開口,聲音很沉,「七號。你們都要人。可人,只有一個。不,兩個。林深和蘇晚晴。他們不會跟監察會走。也不會跟歸零走。他們是罪案局的人。他們跟我們走。」

  「沈局,」顧先生說,「您覺得您能帶得走?」

  「試試。」沈默說。

  七號沒說話。她盯著沈默,目光里有某種審視。

  泵站前的空地上,車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零號方向的紅光還在天邊脈動,像不祥的心跳。裂縫在擴大。門在泄漏。時間線在崩塌。

  而他們,站在泵站前,被三方圍住,像困獸。

  蘇晚晴忽然握緊林深的手。她的指尖在發抖,可握得很緊。

  林深側頭看她。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可林深懂了。她在說,預知。她可能看見了什麼。可能看見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林深握回去。不管發生什麼。他們一起。他們得活著。得把跨時空的線索帶出去。得勿讓零得門。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顧先生和七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像兩把刀。沈默的槍還舉著。陳建國護著林遠。阿傑抱著筆記本,屏幕的光在黑暗裡幽幽地亮著。

  三方博弈。沒有人先動。

  可弦,已經繃到了極限——誰先動,誰就會打破平衡;而不動,天亮之後零號與監察會又會如何出手?

  ---

  (本章完)

  下一章:阿傑的發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