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歸零的第一次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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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往上,是往下。

  灰夾克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拐過走廊的轉角,樓梯往下,第四層變成第三層,第三層變成第二層。走廊越往下越窄,燈越往下越暗,兩側的鐵門越來越密,門縫裡透出同一種氣味——不是潮,不是霉,是某種被關了很久的東西散出來的味道,像時間在這裡淤積,排不出去。

  B-207的門還開著。

  林深沒有專門去看,只是走過的時候,眼角掃到了門牌號,然後是門縫裡的黑。父親曾在那裡待了三十八年,現在父親出去了,空著、黑黢黢的,像一張剛被人離開的床還帶著體溫。

  灰夾克在C-312前停住,推開門、側開身。

  「進去。」

  不是地牢,比預想的寬。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牆角洗手池,頂棚的燈比走廊亮,把四壁照成冷白色。林深走進去,快速掃了一圈——床底、抽屜、水池下面,沒有任何可以當武器或撬門的東西。

  門被關上,鎖扣進去,咔噠,實的。

  灰夾克沒有留在裡面,林深從門上的小窗往外看,帽檐的陰影往走廊深處移過去,腳步聲繞過轉角後,消失了。

  走廊再沒有別的聲音。

  蘇晚晴把眼鏡摘下來,在衣角上擦了一下,重新戴上,鏡片的弧度在燈光下白了一下——她在用這個動作重新校準什麼,林深認識這個姿勢,她每次開始認真處理一件事之前都這樣。

  「你夢見過的,」他說,「我們逃出來,是怎麼逃的?」

  「走廊,樓梯,有人在追。」她把筆拿出來,筆尖在掌心輕叩,「然後是一條通道,有光,我們就出去了。但畫面是斷的,我拼不出順序。」

  「東側第一層,」林深說,「鍾啟亮逃出來走的那條路,父親他們也是從那兒出去的。」

  「我們現在在第二層。」蘇晚晴指尖停住,沒有說下去,但她的意思說完了:他們中間隔著一扇鎖死的門、一段未知的走廊、不知道多少歸零的人。

  林深的拇指壓上掌心,從第二道疤磨到第三道,又摸回去。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重一輕,在C-312前停下。

  門鎖轉動。

  進來的是個女人,四十來歲、白大褂,頭髮挽起來,金絲眼鏡。她進門的姿態和氣味同時到——不是香水,是某種醫療機構特有的消毒劑的氣味,淡,被壓在白大褂的棉布氣味下面,卻無處不在。她身後跟著一個黑色作戰服的男人,雙手端著托盤,兩杯水、幾塊壓縮餅乾。

  「林深,蘇晚晴。」她在房間中央站定,目光在他們兩個臉上掃過,像在對照一份她已經研究很久的檔案,「我是歸零研究部的負責人,叫我七號就好。」

  蘇晚晴的指節攥住了床沿。

  七號把手交疊放在身前,語氣職業,沒有多餘的停頓:「零讓我來確認一件事。要打開門,需要穩定的觀測者。我們需要知道你們當前的能力基線——回溯、預知,各項數據。這不是審訊,也不會傷害你們。零要你們有用,傷了你們,他會不高興的。」

  「我們不會配合。」林深說。

  「今天不需要,」七號說,「今天只是見個面。明天,我們會開始第一輪觀察。很簡單,只需要你們保持正常的生理狀態就可以。」她示意身後的男人把托盤放到桌上,「吃點東西,然後好好休息。」

  男人把托盤放下,轉身出去了。

  七號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把最後一句話留在門縫裡:「歸零和你們以為的不一樣。零在做一件很難的事,他需要人幫他。你們有時間,好好想。」

  門關上。鎖扣進去,又是那一聲咔噠。

  林深盯著托盤。

  兩杯水,溫的,杯壁上有細小的水汽。壓縮餅乾拆了包裝,分成兩份,擺得很整齊,像有人認真擺過。他走過去拿起水杯,但是最終沒喝,把杯子移開,然後看見了壓在杯底下的東西。

  一張摺疊的紙條,很小,對摺了兩次,紙邊已經有點皺,像是裝在口袋裡帶了一段時間。

  他用兩根手指把它夾出來,展開。

  字跡潦草,墨水有點暈,像是用很快的速度寫的:

  「119,第一層,暗流,想活,來。」

  林深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他把紙條遞給蘇晚晴,蘇晚晴接過去,看完,把眼鏡推了推,重新把紙條折好。她沒有立刻說話,把紙條夾在手心裡握著,用指節壓了一下,確認它在。


  「那個端托盤的男人,」她說,「放下盤子轉身的時候,動作快了一點。」

  林深點頭,他也看見了。

  「沈局說過,暗流在零號有人,」他說,「混在歸零里,119號房是聯絡點。阿傑在檔案里查到過。」

  「也可能是零設的局,」蘇晚晴說,「讓我們主動往陷阱里走,省得他們來拖我們。」

  「知道。」

  蘇晚晴看著他。

  「你還是想去。」

  林深的拇指停在掌心第四道疤上,那道最淺的,最光滑的,他至今沒想通它怎麼留下來的一道。「C-312出不去,什麼都是零的。明天的測試,我們會離開這個房間。第二層到測試室之間,有走廊、有樓梯,有我們能看清楚的東西:第一層東側,119。」

  他把那個紙條疊好,塞進左手袖口的縫裡。

  「先摸清路,再說去不去。」

  蘇晚晴把筆尖在掌心叩了最後一下,收回口袋,在另一張床上坐下來。房間裡的燈還是那個冷白,照得兩個人的影子都很實,落在地板上。

  走廊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只有牆裡某處的管道在輕微震動,把零號地下的那種死寂頂著,讓它沒有徹底沉下去。

  林深仰面躺下,眼睛對著頂棚的燈。

  掌心第四道疤,不燙,但也不涼,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醒著,不動,只是醒著,等他想通那件他還沒想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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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下一章:預知與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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