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限制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限制令的日子不好過。

  林深不能回溯,只能做文書工作。整理檔案,分析情報,配合監察會的人做問詢。罪案局地下三層有一間專門騰出來的問詢室,歸監察會使用——四面白牆,沒有窗戶,頭頂一盞白熾燈晃得人眼酸。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灌下來,吹得後頸發涼。一張金屬桌,兩把塑料椅,桌上放著一台錄音設備,紅燈一閃一閃,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他們問了很多。他每次回溯的細節,每次干預的經過,產生的漣漪。林深一一回答,聲音平得像在念報告。心裡憋著火,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燒,卻找不到出口。

  「你們有完沒完?」他第三次被叫去問詢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身體前傾,手撐在桌沿上,「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還要怎樣?」

  「林先生,請配合。」問詢他的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深灰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她的表情冷淡,像一堵牆,林深說什麼都撞不上去。她低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因果監察會的職責是評估每一個干預者的風險。你的能力很強,干預次數也多。我們需要完整記錄。」

  「然後呢?」林深問,聲音壓得很低,「記錄完了,你們會怎樣?永久限制我?」

  「取決於評估結果。」女人說,抬眼看他,目光里沒有溫度,「如果判定你為高風險,可能會延長限制期。如果——」

  「高風險?」林深打斷她。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他取種子,是為了消除歸零製造的漣漪。他回溯,是為了查案救人。那個司機——四十二歲,兩個孩子——他閉上眼,又睜開,「我取種子,是為了消除歸零製造的漣漪。我回溯,是為了查案救人。我哪來的風險?」

  「你取種子,導致了一個司機死亡。」女人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天氣,「你回溯三車間,導致錨點不穩定,產生了未知影響。你——」

  「歸零不除,死的人更多。」林深說,「你們盯著我,不如去盯歸零。」

  女人沒答。她合上筆記本,動作很輕,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兩下,朝門口走去。手按在門把上,她停住,沒有回頭。「今天的問詢到此為止。林先生,請遵守限制令。不要試圖解除手環——」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像一道冰冷的掃描,「否則後果自負。上次有個觀測者試過,昏迷了三天。」

  她走了。門關上,「咔」的一聲,像某種鎖扣合攏。問詢室里只剩林深一個人。白牆,白熾燈,金屬桌,塑料椅。錄音設備的紅燈還在閃。他盯著手腕上的手環。銀色的,貼著皮膚,嚴絲合縫,摘不下來。他試過——指尖剛碰到邊緣,刺痛就竄上來,像被針扎,從腕骨直竄到肘窩。他縮回手,盯著手環。監察會的技術,比他們先進得多。或者說,他們對付「觀測者」的經驗,比時空罪案局豐富得多。

  陳建國來看他,是在當天下午。

  林深從問詢室出來,在走廊里碰見師父。陳建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便當。「聽說你被限制了。還沒吃飯吧?」

  他們去了休息室。靠窗的位子,窗外是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偶爾有車燈掃過,在玻璃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陳建國把便當推過來,自己沒動筷子,點了支煙——罪案局禁菸,但休息室角落有個老舊的通風口,沒人管。「吃吧。你前陣子太拼了。能力失控,昏迷——休息一下不是壞事。」

  林深打開便當。飯菜已經涼了,油凝在表面,像一層蠟。他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咽不下去。「可阿傑還在歸零手裡。」他說,「父親也在。我什麼都做不了。」

  「監察會去救。」陳建國說,菸頭的火星在昏暗裡明明滅滅,「沈局說了,他們派了人。西北三號基地,他們知道位置。會把人帶回來的。」

  「什麼時候?」

  「不知道。」陳建國彈了彈菸灰,「監察會不跟我們分享行動細節。我們只能等。」

  林深沒說話。等。又是等。他討厭等。手環貼著腕骨,冰涼,像一道提醒——你什麼都做不了。他放下筷子,盯著便當盒裡冷掉的飯菜。阿傑。父親。西北。三號基地。別來——可他會去。等限制令解除,他會第一時間出發。但現在,他只能等。

  「小林。」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很厚,帶著煙味和一點暖意。「你父親當年也受過限制。他扛過來了。你也能。」

  「父親……」林深抬頭。陳建國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有些模糊,眼角的皺紋很深,像刻進去的。「師父,您還知道父親什麼?」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他吸了口煙,煙霧緩緩散開,在兩人之間隔出一層薄薄的霧。「他當年被限制的時候,很焦躁。跟我喝過一次酒,說了一些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很遠的地方,「說限制令是保護,也是枷鎖。說有些人害怕能改變因果的人,所以要把他們關起來。」菸頭的火星又亮了一下,「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打破這個枷鎖。會有人證明,干預不一定是壞事。」

  「那個人是我嗎?」

  「不知道。」陳建國說,轉回頭看他,「但你是他兒子。你也許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林深點頭。他盯著手腕上的手環。枷鎖。父親想打破的枷鎖。父親沒打破——父親去了西北,再沒回來。他呢?等限制令解除,等因果崩塌解決——他會證明,干預可以救人。可以阻止歸零。可以改變那些不該發生的悲劇。

  陳建國起身,掐滅菸頭。「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別亂想。」

  林深送他到門口。陳建國走到走廊拐角,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麼——林深說不清。像是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然後陳建國轉身,背影消失在拐角。

  林深站在門口,盯著空蕩蕩的走廊。師父想說什麼?關於父親?關於1987?關於……什麼?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環。銀色的,冰涼。父親當年戴著這東西的時候,是什麼心情?焦躁。陳建國說的。想打破枷鎖。父親沒打破。父親去了西北,寫下「別來」,再沒回來。

  林深握緊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等。他只能等。但在等的日子裡,他不會什麼都不做。檔案室里的資料,西北的地圖,三號基地的情報——他一遍遍看,一遍遍記。限制令解除的那一天,他會準備好。父親說別來。他會去。

  手環冰涼。可檔案室深處,還有父親從未提過的東西——那箱數據,真的毀了嗎?

  ---

  (本章完)

  下一章:暗流涌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