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能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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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的能力失控了。

  那天他在觀測室做常規訓練。回溯艙的金屬貼著他的後背,涼意滲進皮膚。蘇晚晴站在艙邊,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跳動著波形。「弱錨點。1985年某條街。三十秒就出來。別貪多。」

  林深點頭。他閉上眼,讓錨點自然浮現。波動。裂縫。他探進去——

  光亮湧入。他站在1985年的街道上。老式的公交車,綠色的,車身斑駁。行人穿著喇叭褲,拎著菜籃子。空氣里有煤煙和塵土的味道。三十秒。他在心裡數。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出不去。

  「林深!林深!」蘇晚晴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層水,「回來!」

  他聽見了,但身體動不了。腿像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想睜眼退出,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他站在1985年的街道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陽光落在柏油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他在錨點裡。他出不去了。

  然後他看見了父親。

  林遠。年輕的,穿著白大褂,從街對面走過來。陽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更長。他手裡拿著個舊公文包,步履匆匆,像在趕時間。林深的心跳驟然加速。父親。1985年。父親還活著。父親還沒被歸零抓走。

  林深想喊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他拼命張嘴,聲帶在震動,可沒有聲音傳出去。父親經過他身邊,沒看他,徑直往前走——像穿過一團空氣。像林深不存在。

  林深想追上去。腿終於能動了,沉得像灌了鉛。他跑,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父親的背影在人群里若隱若現,拐過街角,消失在一棟老樓的門口。林深跟進去,樓梯狹窄,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著霉味。他一層層往上爬,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在樓道里迴蕩,心跳得像要炸開。三樓,父親推開一扇門,閃身進去。林深衝過去,手按在門把上——

  門裡是黑暗。徹頭徹尾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林深站在黑暗裡,四處張望。父親呢?父親去哪兒了?他邁步往裡走,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林深!」

  他猛地睜眼。蘇晚晴正俯身看著他,臉色蒼白,一隻手按著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冰涼,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在抖。「你進去了四分鐘。心率飆到一百四。我們差點強制中斷。」

  林深大口喘氣,胸腔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每吸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回溯艙的頂蓋開著,冷氣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四分鐘?」

  「四分鐘。」蘇晚晴的聲音在抖,「你從來沒超過一分鐘。這次……」

  林深撐著艙壁坐起來,頭痛欲裂,像有人拿錐子鑿太陽穴。他的手在抖,握不住艙壁的邊緣。「我看見了……我父親。」

  「在錨點裡?」

  「嗯。」林深喘了幾口氣,「1985年。他在街上走。我追他,追到一扇門。門裡是黑的。然後……」

  「然後什麼?」

  「不知道。」林深搖頭,「我記不清了。」可那種下墜的感覺還在——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掉,沒有盡頭。

  蘇晚晴盯著他,眼神里有擔憂,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林深,你最近回溯太頻繁了。取種子,訓練,查案——你的能力在超負荷。我們得停一段時間。」

  「不能停。」林深說,「七月十五日快到了。我們得準備。」

  「你垮了,什麼準備都沒用。」蘇晚晴說,聲音有些急,「聽我的。休息一周。不碰回溯艙,不接觸錨點。」

  林深想反駁,又停住了。他的頭還在疼,手還在抖,心跳還沒平復。蘇晚晴說得對。他撐不住了。

  「好。」他說,「一周。」

  那一周他儘量休息。可晚上總是做夢。夢見父親在1985年的街上走,他在後面追,怎麼也追不上——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夢見1987年的火光吞沒實驗室,父親抱著箱子衝進一扇門,門在眼前關上,他衝過去,門已經鎖死。夢見灰夾克的笑——帽檐下的嘴角上揚,像在說: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他每次醒來,渾身是汗,心跳得像要炸開。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再也睡不著。宿舍的窗簾沒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他數著時間,一秒,兩秒,等天亮。

  第五天,他接到陳建國的電話。「小林。出事了。」


  林深屏住呼吸。他正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發愣。「什麼事?」

  「阿傑。」陳建國的聲音很沉,「阿傑失蹤了。」

  「什麼時候?」

  「昨晚。他停職後住在家裡,今早他媽打電話說人不見了。手機關機,定位不到。我們查了監控——他半夜出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再沒回來。」

  林深握緊手機,指節發白。黑色轎車。歸零。他們抓了阿傑?

  「師父,我——」

  「你別動。」陳建國打斷他,「沈局在查。你好好休息。阿傑的事,我們會處理。」

  林深掛了電話。他盯著窗外,腦子裡亂成一團。阿傑。他的搭檔。被歸零抓了?為什麼?阿傑知道什麼?他知道七個錨點的坐標,知道時空罪案局的結構,知道老鐘的頻道,知道——

  林深猛地站起來。阿傑的帳號被入侵過。歸零可能通過他滲透了系統。現在他們抓了阿傑,可能是滅口,可能是逼供。不管哪種,阿傑都危險了。

  他給蘇晚晴打電話。「阿傑失蹤了。歸零抓的。我們得救他。」

  「沈局在查。」蘇晚晴說,「你別急。我們——」

  「我有個想法。」林深說,「用回溯。進阿傑失蹤前的錨點。看看他上了什麼車,車往哪兒開。」

  「你還在休息期。」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緊,「你的能力——」

  「顧不上了。」林深說,「阿傑等不起。」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他聽見她吸氣的聲音,很輕。「好。我來接你。」

  他們去了阿傑家。小區門口,阿傑昨晚站的位置。路燈還亮著,晨光已經泛白。林深閉上眼,努力感受錨點。阿傑。昨晚。黑色轎車。阿傑上車的那一瞬間——

  眼前一黑。然後——什麼都沒發生。他進不去。錨點太弱?還是他的能力真的出了問題?

  「不行。」他睜眼,聲音有些啞,「進不去。」

  「再試一次。」蘇晚晴說。

  他試了。還是不行。第三次,第四次——他集中全部注意力,腦海里只有阿傑的臉,阿傑昨晚的身影,阿傑豎著大拇指說「效率」的樣子——

  黑暗湧上來。不是錨點的黑暗。是另一種——像潮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灌進他的眼睛、耳朵、喉嚨。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腳下發軟,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栽去。蘇晚晴扶住他。「林深!」

  他聽見她的聲音,很遙遠,像隔著一層水。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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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下一章:看見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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