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真相（一）
不曾下樓筆下的世界，盡在《木靈根，但真數千手》。
楚天青見過與此時的阿潺類似的表情。
那是此生摯愛和人生所有的支撐突然不在了之後的人才能做出來的表情。
痛徹心扉卻又無人能言。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自毀就是想要毀滅世界之後自毀。
「蝶兒，你和阿寵都不知道，我和景楓深愛著彼此。」阿潺看著蝶兒和楚天青，薄唇輕啟。
楚天青將蝶兒護在身後，暗暗運轉【歸墟建木訣】，讓靈力在自己的體內遊走，修復上一場和景楓大戰留下的傷勢。
現在阿潺既然想要聊天，那他求之不得。
「從這個石室的擺放就能看出來。」他接道。
阿潺笑了笑。
那笑容在燭火下明滅不定，像是一朵快要燃盡的燭花。
「是啊。」她輕聲說，「這裡的一桌一椅，一枕一褥，都是我和他一點一點添置的。」
她坐在床邊，手指撫過景楓冰涼的臉頰。
「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和景楓相愛？」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沒有等人回答。
「我天賦不好。」
五個字，說得很平靜。
「師父在的時候，我被秦謝壓著。
那個男人，天賦好，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教里最好的資源是他的，長老們的關注是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他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而我呢？
我每天修煉到深夜，天不亮又起來。
可有什麼用呢？
秦謝四十歲就突破到了龍門，我比他晚了十年，一直到蝶兒他們都長大了，才突破到龍門。
還只是個下乘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保養得很好，修長白皙，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些年，我不敢停，不敢歇，不敢有一絲懈怠。
不然秦謝還會對蝶兒和阿寵下手。
我用了多少丹藥，走了多少捷徑，就是想追上他。可不管我多努力，就是夠不到。」
「阿潺師姐，能夠突破到龍門境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不用妄自菲薄。」
楚天青說道。
阿潺抬起頭，看著楚天青，搖了搖頭：「在教中，天賦，只有最好的那一個，和其他所有沒天賦的人。
太多的東西都只有一個，你不是第一就沒用。」
楚天青默然，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考試，確實只要第一。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練功、練功、練功。
可不管你多努力，就是追不上。
那些天賦好的人，隨便練練就比你強，輕輕鬆鬆就能得到你一輩子都夠不著的東西。」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景楓他懂。
他知道被壓著的滋味。
他的天賦其實比我好，但他也被壓著。」
她低下頭，看著景楓的臉。
「蝶兒在的時候，他被蝶兒壓著。
蝶兒走了，他以為能出頭了，可教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從來沒變過。
他們永遠記得，有一個比他更強的聖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們是一樣的人。被壓著的人，永遠夠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
「所以你們在一起了。」楚天青說。
「是的，就在這裡。」阿潺的眼神追憶，似乎又看到那天兩個寂寞的靈魂在這裡的結合。
「為什麼不成親呢？」楚天青問。
「我髒……又是個不成器的。」阿潺笑著說，「他想和長老會求娶我，但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在這山里鑿一個石室，添置一些東西，隔三差五地來待一晚上。
這裡只屬於我和他。」
她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兩隻茶杯上停了一瞬。
「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是我們一點點攢的。
那兩隻茶杯，是他托人從山外帶回來的。
青瓷的那隻被他摔裂了，他心疼了好久，自己用金漆一點點補好。
白瓷的那隻上面的蝴蝶，是他畫的。
畫得那麼丑，還非要擺在那裡。」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快又穩住了。
「蝶兒的【繭】，是我幫他找到的。」
蝶兒的身體微微一震。
阿潺沒有看她，只是繼續說下去。
「景楓想贏蝶兒，但他沒有把握能贏。
所以我要幫他，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幫他。」
「你幫他盜了五毒令。」楚天青說。
「是。」阿潺沒有否認，「秦謝是個好色的。反正我已經被他糟蹋過了，再多一次的事情而已……
我用五毒令調出了【附魂火毒】。
那場火，是我放的。
景楓是後面才知道。」
蝶兒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她的臉色很白，嘴唇微微顫抖，但沒有哭。
「後來呢？」楚天青問。
「後來景楓殺了秦謝。」阿潺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麼好事，「毒戰。
她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有一絲真正的快意。
「那個壓了我二十年的男人，死了。死在我男人手裡。
那天晚上，景楓來找我，渾身是血，笑著跟我說：『師姐，我幫你報仇了。』
你知道嗎？他在龍門初期就擊殺了龍門巔峰的人！」
她的眼眶紅了，說起這件事卻仍是十分自豪。
「那是他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所有人都說，景楓的殺力能進凌雲榜前五。
教里那些老東西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我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她低下頭，神色複雜地看向蝶兒：「可你要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認命一般笑了一聲：「我是個不成器的，大費周章地用【附魂火毒】都沒有幫他把心腹大患除掉。
你們不知道吧？
他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不是他要被超過了，而是我會暴露……」
「結果阿寵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楚天青說。
「是的，所以他啊……不得不為我收拾場面。」阿潺流下了一行清淚，「他重傷了準備去給你們報信的阿寵。
雖然阿寵跑了，但他在她種下了我們兩人的【雙修毒·惑心】。
他便先去找了你們。
誰知道……唉，蝶兒是好福氣，找了天青兄弟。
連景楓這麼驕傲的人，第一反應竟然都是不一定能贏……
於是，他便轉頭去找阿寵，結果卻怎麼也找不到。
劉公子的陣法，的確是非同凡響。
最後他通過【本命毒】發現你們幾人已經到了饒州，準備往這兒來。
這才趕回來跟我商量。」
「那景楓到底是怎麼通過【跗心之毒】的？」楚天青問。
按照之前的推測，景楓是和阿寵串通一氣，來一出苦肉計，他說的阿寵襲擊自己之類的都是事實。
但現在明顯不是這樣的。
難不成五毒教的這【跗心之毒】就是個笑話？
楚天青見過與此時的阿潺類似的表情。
那是此生摯愛和人生所有的支撐突然不在了之後的人才能做出來的表情。
痛徹心扉卻又無人能言。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自毀就是想要毀滅世界之後自毀。
「蝶兒，你和阿寵都不知道，我和景楓深愛著彼此。」阿潺看著蝶兒和楚天青，薄唇輕啟。
楚天青將蝶兒護在身後，暗暗運轉【歸墟建木訣】，讓靈力在自己的體內遊走，修復上一場和景楓大戰留下的傷勢。
現在阿潺既然想要聊天，那他求之不得。
「從這個石室的擺放就能看出來。」他接道。
阿潺笑了笑。
那笑容在燭火下明滅不定，像是一朵快要燃盡的燭花。
「是啊。」她輕聲說，「這裡的一桌一椅，一枕一褥，都是我和他一點一點添置的。」
她坐在床邊，手指撫過景楓冰涼的臉頰。
「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和景楓相愛？」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沒有等人回答。
「我天賦不好。」
五個字，說得很平靜。
「師父在的時候，我被秦謝壓著。
那個男人，天賦好，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教里最好的資源是他的，長老們的關注是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他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而我呢？
我每天修煉到深夜，天不亮又起來。
可有什麼用呢？
秦謝四十歲就突破到了龍門，我比他晚了十年，一直到蝶兒他們都長大了，才突破到龍門。
還只是個下乘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保養得很好，修長白皙，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些年，我不敢停，不敢歇，不敢有一絲懈怠。
不然秦謝還會對蝶兒和阿寵下手。
我用了多少丹藥，走了多少捷徑，就是想追上他。可不管我多努力，就是夠不到。」
「阿潺師姐，能夠突破到龍門境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不用妄自菲薄。」
楚天青說道。
阿潺抬起頭，看著楚天青，搖了搖頭：「在教中，天賦，只有最好的那一個，和其他所有沒天賦的人。
太多的東西都只有一個，你不是第一就沒用。」
楚天青默然，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考試，確實只要第一。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練功、練功、練功。
可不管你多努力，就是追不上。
那些天賦好的人，隨便練練就比你強，輕輕鬆鬆就能得到你一輩子都夠不著的東西。」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景楓他懂。
他知道被壓著的滋味。
他的天賦其實比我好，但他也被壓著。」
她低下頭，看著景楓的臉。
「蝶兒在的時候，他被蝶兒壓著。
蝶兒走了，他以為能出頭了，可教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從來沒變過。
他們永遠記得，有一個比他更強的聖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們是一樣的人。被壓著的人，永遠夠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
「所以你們在一起了。」楚天青說。
「是的，就在這裡。」阿潺的眼神追憶，似乎又看到那天兩個寂寞的靈魂在這裡的結合。
「為什麼不成親呢？」楚天青問。
「我髒……又是個不成器的。」阿潺笑著說，「他想和長老會求娶我，但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在這山里鑿一個石室，添置一些東西，隔三差五地來待一晚上。
這裡只屬於我和他。」
她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兩隻茶杯上停了一瞬。
「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是我們一點點攢的。
那兩隻茶杯，是他托人從山外帶回來的。
青瓷的那隻被他摔裂了，他心疼了好久，自己用金漆一點點補好。
白瓷的那隻上面的蝴蝶，是他畫的。
畫得那麼丑，還非要擺在那裡。」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快又穩住了。
「蝶兒的【繭】，是我幫他找到的。」
蝶兒的身體微微一震。
阿潺沒有看她，只是繼續說下去。
「景楓想贏蝶兒，但他沒有把握能贏。
所以我要幫他，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幫他。」
「你幫他盜了五毒令。」楚天青說。
「是。」阿潺沒有否認，「秦謝是個好色的。反正我已經被他糟蹋過了，再多一次的事情而已……
我用五毒令調出了【附魂火毒】。
那場火，是我放的。
景楓是後面才知道。」
蝶兒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她的臉色很白，嘴唇微微顫抖，但沒有哭。
「後來呢？」楚天青問。
「後來景楓殺了秦謝。」阿潺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麼好事，「毒戰。
她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有一絲真正的快意。
「那個壓了我二十年的男人，死了。死在我男人手裡。
那天晚上，景楓來找我，渾身是血，笑著跟我說：『師姐，我幫你報仇了。』
你知道嗎？他在龍門初期就擊殺了龍門巔峰的人！」
她的眼眶紅了，說起這件事卻仍是十分自豪。
「那是他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所有人都說，景楓的殺力能進凌雲榜前五。
教里那些老東西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我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她低下頭，神色複雜地看向蝶兒：「可你要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認命一般笑了一聲：「我是個不成器的，大費周章地用【附魂火毒】都沒有幫他把心腹大患除掉。
你們不知道吧？
他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不是他要被超過了，而是我會暴露……」
「結果阿寵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楚天青說。
「是的，所以他啊……不得不為我收拾場面。」阿潺流下了一行清淚，「他重傷了準備去給你們報信的阿寵。
雖然阿寵跑了，但他在她種下了我們兩人的【雙修毒·惑心】。
他便先去找了你們。
誰知道……唉，蝶兒是好福氣，找了天青兄弟。
連景楓這麼驕傲的人，第一反應竟然都是不一定能贏……
於是，他便轉頭去找阿寵，結果卻怎麼也找不到。
劉公子的陣法，的確是非同凡響。
最後他通過【本命毒】發現你們幾人已經到了饒州，準備往這兒來。
這才趕回來跟我商量。」
「那景楓到底是怎麼通過【跗心之毒】的？」楚天青問。
按照之前的推測，景楓是和阿寵串通一氣，來一出苦肉計，他說的阿寵襲擊自己之類的都是事實。
但現在明顯不是這樣的。
難不成五毒教的這【跗心之毒】就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