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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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有容心中正擔憂著,嘭的一聲,遠處水面炸響。

  她原本微蹙的眉頭見到立於水上的那道身影,登時舒緩。

  還真挺能幹的嘛……

  遠處,楚天青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江家的船,立刻往那邊飛去。

  他的身後懸著一個木質囚籠,小梅連同她周圍的怨氣被徹底封鎖在內。

  囚籠內壁,翠綠的靈光流轉,不斷壓制著翻騰的怨氣。

  一人一籠一落到甲板上,附近的水手看著那個嫁衣怨靈的身影嚇得連連後退,只有江有容神色如常。

  沒有人發現,澤底又有一道極微弱的幽光,閃了一下。

  「小道長果然深藏不露。」江有容展顏一笑,風情萬種,先前那點擔憂已煙消雲散,「這怨靈……已降服了?」

  「暫時壓制住了。」楚天青點點頭,手指輕輕拂過桃木牌,牌身微微發熱,「她怨氣根源恐與這牌中殘魂牽連甚密。我得知道前因後果再超度才能讓他們安息。」

  他看向江有容:「江會長,借你寶船一處僻靜艙室一用,有些話,得問問這位新娘子。」

  「喲,聽聞赤陽觀超度可不會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小道長不會是在水下看到了新娘子的真容,憐香惜玉上了吧?」江有容眼光流轉。

  楚天青一臉無語:「人鬼殊途!江大小姐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江有容一臉壞笑:「要是小道長變成鬼,有容才不會管什麼人鬼殊途呢。」

  「你是不是咒我呢?」

  「哎呀,哪兒敢呢。沒有小道長,恐怕就是有容變成鬼了呢。」江有容對楚天青眨眨眼,「若是小道長心中沒鬼,那能讓有容旁聽嗎?」

  「想聽就直說,繞那麼大彎子。」

  「明明是擔心小道長嘛。」江有容說著,轉頭招手吩咐道,「將頂層我的小書房收拾出來,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片刻後,頂層書房。

  翠綠的木質囚籠置於書房中央,靈光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柔和。

  江有容親自煮了一壺寧心靜氣的清茶,裊裊茶香稍稍沖淡了籠中散發出的陰冷氣息。

  籠中,齊小梅盤坐其中,一言不發。

  她一身嫁衣鮮紅,只有雙手裸露在外,若非雙手指甲赤紅尖銳,真像是個洞房內等著夫君掀蓋頭的新娘子。

  楚天青取出桃木牌,同時鬆了松封印壓制。

  桃木牌立刻顫動起來。

  而齊小梅也感覺到了其中的氣息,身影微微晃動,怨氣又開始不安地翻騰。

  雖然蓋著紅蓋頭,但楚天青和江有容都覺得,她在看著桃木牌。

  「陳……郎……」嘶啞的音節從齊小梅的口中艱難吐出,雖然仍是有些刺耳,但至少算是人聲的範疇,「求求……你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放了陳郎吧!」

  「我不要你做什麼,只想超度,我是說幫你們解脫,徹底解脫。」楚天青搖搖頭,指了指桃木牌,「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所以如果想幫他的話,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他本想措辭委婉點,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木牌里殘魂的狀態。

  「你,要,幫我?」齊小梅語氣裡帶著一絲期盼和一絲難以置信。

  江有容在一旁搭腔:「是啊,小道長真是道法高又菩薩心腸,妹妹你有什麼就說吧!」

  或許是多年怨念積聚終於找到了一個看似能傾訴乃至求助的對象,齊小梅的怨靈沉默了許久。

  書房內只剩下茶壺中開水細微的翻滾聲。

  終於,她開口,聲音斷續、幽冷,仿佛從極深的井底傳來:

  「我叫齊小梅……陳郎名文遠,青梅竹馬……他家道中落,但才學人品……齊家,我爹……」

  她的敘述起初混亂,夾雜著強烈的恨意與痛苦,但漸漸在楚天青靈力的干預下清晰起來。

  兩年前,齊家為攀附仙門,主動上門,願將容貌姣好的小梅嫁予赤陽觀觀主之子李崇名。

  只求其兄齊大山能得一個拜入赤陽觀的機會。

  但小梅和陳文遠青梅竹馬,她抵死不從,言明心屬陳文遠。

  齊父大怒,將其鎖在家中。


  可小梅寧願自殺也不屈服。

  於是齊父便與小梅約定,如果陳文遠能中舉,則此事作罷,否則就嫁給李崇名。

  小梅歡天喜地,陳文遠也越發用功讀書,兩人都認為未來可期。

  但齊父從書院旁敲側擊,打聽到陳文遠此次大概率能中,於是在趕考途中,派人殺了陳文遠。

  對小梅只說是畏難而逃,不知所蹤。

  她傷心絕望,齊家加緊操辦婚事。

  婚禮當天,她無意中聽到管家與下人囑咐要把陳文遠屍體處理好,明白了一切。

  她沒有哭沒有鬧,哀莫大於心死。

  那天,她身著大紅嫁衣,在顛簸的花轎中,用兩人的定情信物,一枚銀簪一點點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自盡。

  聽到這裡,楚天青面露不忍。

  若是利刃,一刀劃開也就算了,可齊小梅是用不那麼鋒利的銀簪,一遍遍地傷害自己……

  死了的新娘赤陽觀自然不要,賣女求仙的生意自然也不可能成。

  齊家大怒之下,也不願給女兒收屍,直接拋屍大澤。

  大澤內經年怨氣不散,便成了如今的樣子。

  「僅僅如此,就能讓你達到【登高】四重的境界嗎?」江有容在旁邊問道,「之前從未聽說過大澤內有什麼異常,單憑怨氣,總得慢慢成長吧?」

  「大澤底,有梯子,幾個月前,我被水流帶到了,梯子那裡,走了幾步,就成這樣了。」

  楚天青眉頭一皺。

  梯子?怎麼聽起來這麼像……【魚龍古道】?

  「道長,求,求你!」齊小梅撲到牢籠上,「讓,我見一眼,陳郎!」

  她雖然說話還是不利索,但是聲音悲戚,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不是不讓你們見面,但是他身上有股奇怪的紫黑色印記,邪性得很,像是能污染碰觸到的東西。之前進了我的經脈里,我花了大力氣才把它壓制回去。

  你現在屬於是神魂狀態,我不清楚那東西碰到神魂會怎麼樣。」楚天青面露難色。

  齊小梅伸手取下一枚染血的銀簪,雙手捧著,遞到牢籠之外,隔著蓋頭楚天青仿佛都能看到齊小梅臉上的乞求和無助。

  「請道,長,救救,陳郎!」

  楚天青神色複雜,這是怨靈最為重要的怨念寄託物。

  拿住這枚簪子,就是控制住了齊小梅這個【登高】四重的怨靈。

  「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沒想到看慣了騙彩禮、婚內出軌、喜當爹,第一次見這麼誠摯的感情竟然是在鬼身上。」楚天青感慨著,忽然,他話鋒一轉,「門外的朋友,不進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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