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往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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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月光將鋪在窩棚上的枯葉照的發亮。

  宋誠坐在營火邊,思緒隨著炭火的溫度湧來。

  滇南的火塘邊,他猶記得老人那對熾熱的眼。

  那種感覺像是一壺酒,封塵了無數個風霜,只為等待有緣人將他痛飲。

  但那個與他約定的劍客走了,只剩下自己慢慢老去。

  花開花落,劍客又來了,卻變得那樣年輕……

  「他說過,要想找狗頭金,就來這個村子裡,找最精的那個老頭。」年輕的劍客說。

  一瞬間,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瞬間放下,似乎時間真如流水般,將那些恩怨衝散,只留下回味時的不甘。

  聞聽此言,扎努拍著自己的大腿:「哈哈哈!老宋啊,你還是鬥不過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人自顧自的說著話,宋誠趁機給娜婭投去求救的眼神。

  女孩早就下了樓,只是沒有打擾那個老頭的盤問。

  她還沒見過爺爺這麼精神的時候,那種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壺酒尚未蒙塵的時候。

  「豹子腳印的路是什麼意思?」宋誠小聲的問。

  他的位置離樓梯很近,娜婭剛好能聽見。

  「意思是過去你家的長輩如豹子般傷過人,連我都沒聽阿爺說過。」娜婭說。

  她倚靠在護欄上,同樣凝視著那個老人。

  「怎麼會呢……你怎麼能這樣呢。」

  宋誠轉過頭,扎努的聲音又是那樣的悲傷,整個人又消沉了起來。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摸出了自己的菸斗,咂吧咂吧的抽了起來。

  大廳內,煙霧繚繞。

  他的目光掃向宋誠,仿佛透過他的身影看見另一個人的臉。

  「他走了麼?什麼時候?」扎努問。

  「一月二十四號。」宋誠答。

  「你來就是為了那些金子?」扎努眯著眼。

  「我是走投無路了,這才來找您。」宋誠苦笑。

  屋外蟲鳴陣陣,屋內只有菸絲燃燒的聲音。

  過了一陣後,他沒有直接回答。

  「小娜婭,去把菌子下鍋了吧。」扎努轉過頭,語氣幾乎是在哄著。

  娜婭聽到後才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鍋里的水都快要燒乾了。

  「嗯嗯。」

  她點了點頭,一路小跑的竄進了廚房。

  大廳內,只剩下了扎努與宋誠。

  「老宋有和你說過當年的事嗎?」扎努問。

  「什麼時候來著,總之在滇南淘金,然後挖到金脈,然後……」

  宋誠努力的回憶著那些話語,這些是老人臨終前才告訴他的。

  還沒等他回答,扎努便先一步開口。

  「1995年!」

  「然後和我鬥氣,兩人各自帶了一批人馬,比誰挖的黃金更多。」

  扎努一邊說一邊冷笑。

  「最後被人盯上,弟兄死了幾個,他那一隊人馬倒是都不見了。」

  「礦區沒了,人也沒了,現在更是連命快沒了。」

  「他還是沒給我一個交代。」

  他的語言流利的完全不像一個哈尼族老人,普通話里還帶了些河南口音,讓人很容易被猜出師從何門。

  「後來,我只知道他一個人回了粵城,這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扎努敲了敲菸斗,站了起來,負手而立。

  當時宋誠的腦子猶如漿糊,老人之間的話語不斷碰撞,就像爺爺與扎努的又一次會面。

  「所以……」

  他還想再詢問些什麼。

  卻見扎努猛地轉身,整個人怒目圓睜,黝黑的臉上青筋暴起,像是個老虎,只是老的快要掉牙了,而氣勢仍在。

  「想來這淘金!學明白本事了嗎?!」

  他的聲音洪亮,像是要嚇退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即便現在的淘金早已不比從前,但也不是一個毛頭小子可以亂來的。

  宋誠沒有退卻,直挺挺的迎了上去,臉上用興奮的表情:「看我能不能淘出來黃金,不就知道我有沒有本事了嗎?」

  他指著外面的單車:「老頭子,再斗一次?」

  他千里迢迢來到滇南,就是為了狗頭金,不僅僅是直播,更是為了自己!

  「哈哈哈!你這小子,有種!」

  扎努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見單車的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他的臉由怒轉笑,用力的拍了拍宋誠,隨後整個人又恢復到那個乾巴老頭的狀態。

  扎努轉身向著廚房走去,並沒有再理會宋誠。

  但宋誠沒有就此打住,他指著扎努的後背:「等我淘到了狗頭金,就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麼!」

  「行行行,有什麼所謂呢?」扎努擺了擺手,整個人一臉和睦的樣子。

  「我靠,這到底是老狐狸還是老變色龍……」宋誠看著這個善變的老人。

  但一轉眼,他便明白了。

  娜婭站在廚房的門口,手抓著門框,指尖微微捏的發白,她以為兩人是在爭吵,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出來打斷。

  「寶貝阿耶,讓阿爺看看瘦了沒。」

  扎努溫聲細語的,完全就沒有剛才那副樣子。

  至於他們聊了什麼,宋誠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後來喝了一鍋很鮮的蘑菇湯,隨後就到了晚上。

  不過那一天的晚上倒是讓他印象很深刻。

  同樣是這樣的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當宋誠以為就平平淡淡的度過時。

  他坐在大廳里,先是聽到了敲門聲。

  隨後——

  咚。

  大門洞開。

  那是宋誠第一次見到扎戈。

  而他提了一大壺酒進來,在他身後是數不盡的父老鄉親。

  「阿達,你要的酒。」

  那是宋誠第一次見識哈尼族的習俗,那就是……

  喝個不停!

  那一個夜晚並不像現在這麼寂靜,女人們紛紛起舞,男人們圍坐在火塘邊,一邊喝酒一邊為她們打著拍子。

  那些酒,與其說是一壺,倒不如說是一個大礦泉水桶裝的米酒。

  扎努勾著宋誠的肩膀,一杯接著一杯的往裡灌,沒多久兩個人都暈乎乎的。

  扎努喝的起興的時候,就大聲的用著哈尼族語唱著歌,大聲的說著話。

  宋誠當時被酒勁弄得天昏地轉,這種自家釀的米酒,口感清甜,可以說是度數不詳,遇強則強。

  但朦朧間,他目光留意到了那個老人的變化。

  人群很嘈雜,女人們的手腳像是浪花般此起彼伏,男人們的歡笑聲像是海潮。

  在自己倒下前,在迴光返照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老人載歌載舞的樣子,笑聲是那樣的大,勾著自己的手也愈發的緊。

  眾人看見他這副性情,紛紛用哈尼族歌曲與他一同高歌。

  頓時間人潮洶湧,可他的眼角卻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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