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瘋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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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們那位試圖衝擊化勁宗師境界的幫主羅滄海,他若是看到幫派被你搞得烏煙瘴氣,幫規威嚴掃地,他會怎麼做?依照漕幫那三刀六洞,千刀萬剮的極刑,你周岳,連同你手下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死得悽慘無比!」

  然而面對沈烈這番警告,周岳的反應卻很平靜,他呵呵一笑。

  「沈大人啊……」周岳這時候開口說道。

  「你是個當官的,雖然你也練武,但你骨子裡,還是個官,你和我們這些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老鼠,是不一樣的。」

  周岳緩緩地將雙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那是一雙布滿了厚厚老繭,骨節粗大、甚至因為常年練習通背排打而有些畸形的手。

  「你說,人這一輩子,在這個操蛋的世道里,拼死拼活地去爭,去搶,去殺人,到底是圖個什麼?」

  周岳並沒有指望沈烈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們這些當官的讀書人,圖的是個金榜題名,封妻蔭子,光宗耀祖,希望能穿上那身紅色的官袍,能青史留名。」

  「但我老周不同,」周岳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老周是個粗人,我大字不識一籮筐,我沒有你們那種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偉大抱負。」

  「我從十五歲就在碼頭扛大包,後來因為打架夠狠,被人看中,加入了漕幫,甚至意外有了機會從而練了通背拳,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打斷了不知道多少根木樁,才練出了這一身明勁巔峰的修為。」

  「我為漕幫砍過人,流過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加起來足足有三十幾處,我為他們賣了一輩子的命!」

  周岳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雖然依然沙啞,但卻有一絲悲憤。

  「我圖什麼?我不圖當幫主,不圖稱霸海陵,我拼搏一生,攢下這偌大的家業,唯一的指望,就是我那個獨生兒子,周通!」

  說到此時的時候,周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通兒他娘死得早,那個苦命的女人,生通兒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她臨死前,死死地抓著我的手,她只求我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以後我老周是飛黃騰達還是橫屍街頭,都要護著通兒平平安安地長大,給周家留個種,留個傳承……」

  「我答應了她,通兒雖然天賦不好,練武不用心,性格也驕縱了一些,但他是我周岳的種,是我生命的延續。」

  「我為了他,在幫里拉幫結派,得罪陳振山,把他硬生生地推上了紅棍的位置,我以為,只要有我在一天,就能護他一世周全。」

  「可是現在,」周岳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沈烈,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悲痛而徹底扭曲,猶如一隻吞噬人的厲鬼!

  「他廢了,被那個叫蘇劫的小畜生,用八極拳,硬生生地打斷了脊椎骨,像一條死狗一樣,癱瘓在了床上!」

  沈烈沉默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國術世界裡,脊椎骨被打斷,對於一個練武之人,甚至是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毀滅,更是精神上的凌遲,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生不如死。

  「沈大人,」周岳的聲音突然又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攤沒有生命的死水。

  「就在今天白天,我去醫館看了通兒。」

  「他醒了,郎中用了最好的千年人參吊著他的命,他醒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想要坐起來,想要喝水。」

  「可是,他發現自己除了右手還能勉強地動彈兩下之外,脖子以下,全都沒有知覺了,就像是……就像是身體被憑空截去了一半。」

  周岳的眼神變得極其空洞起來。

  「他開始發瘋,他瘋狂地大喊大叫,用他那唯一能動的右手,拼命地去捶打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他哭著問我,問我為什麼不殺那個姓蘇的,問我他是不是一輩子都要當個廢物。」

  「我能怎麼回答?我這個當老子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崩潰,我告訴他,爹會找最好的大夫,西洋大夫,就算傾家蕩產,也會把他治好,我讓他冷靜。」

  周岳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

  「他聽完我的話,突然就不喊了,也不哭了,他的眼神變得很呆滯,就像是一塊木頭,他不再看我,也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頭頂的床帳,一句話也不說。」

  「我以為他累了,想休息了,我怕他餓著,就轉身去外面桌子上,給他拿我帶過來的他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我也就是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周岳的身體再次開始顫抖起來。

  「等我端著粥回來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留下了眼淚。

  「我看到……我看到通兒,用他那唯一能動的右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到了一片打碎的青花瓷藥碗的碎片。」

  「他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用那片碎瓷片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流得到處都是,流滿了床鋪,流到了地上,我跑過去的時候,他的血還是溫熱的,在往外噴,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天花板。」

  周岳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人沒了,我周家的根,斷了。」

  沈烈站在一旁,即使他見慣了太多的江湖仇殺,見慣了太多的家破人亡,但此刻聽到周岳的講述,他的心臟依然忍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岳緩緩地睜開眼睛,他抬起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當他的手放下時,他眼中的悲傷痛苦,全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漠的殺機。

  「沈大人,你剛才跟我說什麼?後果?規矩?幫規?」

  周岳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笑話,天大的笑話!」

  「我兒子都沒了,我周家的香火都斷了,我還要這操蛋的規矩有什麼用?我還在乎他媽的什麼狗屁幫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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