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閹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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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工具箱裡開始翻找。

  然後就從裡面拿出了一把舊剪刀,一把小刀,一卷棉線,還有半瓶消毒用的白酒。

  又點起煤油燈,將剪刀和小刀在火焰上過火消毒殺菌。

  接著再用開水燙過,再用白酒擦了一遍。

  水容在旁邊看著生鏽的剪刀和小刀。

  越看越不放心,提醒道:「這會不會破傷風啊?別把豬弄死了。」

  「哪有這麼容易死,割蛋蛋小手術,死不了。」

  張朝東蹲下來,在沒有豬屎的空地方落腳。

  看準時機,在母豬分神之際,飛快的從豬圈裡抓出一隻五黑豬仔。

  抓住豬仔的兩隻後腿,小豬仔瞬間吱吱亂叫,前腿亂蹬。

  他用繩子把豬腿兩兩綁住,做好這些,才將小豬仔夾在腿間,讓它動彈不得。

  翻開後腿,用白酒擦了擦那處,拿起小刀。

  水容聽著小豬悲慘的叫聲,臉皺成一團:「這……這得多疼啊。」

  「我的刀很快,放心,一下就好。」

  張朝東說著,手起刀落,劃開一個小口,擠出兩個小蛋蛋。

  然後用剪刀剪斷,再用棉線扎住傷口。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小豬也沒見出多少血。

  小豬仔叫得撕心裂肺,叫聲傳到巷子裡,引得幾隻狗跟著汪汪叫。

  水容捂著耳朵,臉都白了。

  張朝東把小豬仔放下,它一瘸一拐地跑回母豬身邊,往媽媽肚皮底下鑽。

  母豬聞了聞,繼續躺著餵奶。

  「這就完了?」

  「我就說過我的刀很快吧?」

  水容湊近看了看那個小口,隱隱還能看見一點紅,但已經不流血了。

  她直起腰,忽然臉色一變,捂著嘴跑到牆角,乾嘔起來。

  張朝東趕緊跟過去,拍她的背:「怎麼了?」

  水容擺擺手,嘔了好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直起身,喘著氣:「沒事,就是剛才那一下,有點噁心。」

  張朝東扶著她往回走,看她反應強烈,關切道:「你回屋歇著,別看了,我自己處理就行。」

  水容點點頭:「嗯。」

  水容回了屋,坐在椅子上,腦子裡還是剛才那一幕,還是覺得有些噁心。

  她一臉溫柔的摸了摸肚子,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爸可真行,什麼都敢幹。」

  院子裡又傳來小豬仔的叫聲,一聲接一聲。

  水容搖搖頭,不去想了,閉眼養神。

  ……

  張朝東打水洗手,肥皂搓了好幾遍,還是覺得有股腥味。

  水容端了碗溫水給他:「喝點。」

  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水容在旁邊坐下,有些疑惑的問他:「閹了後,那豬仔以後就長不大了?」

  「能長大。閹了的豬長更快,不鬧騰,光吃食,肉也不騷。就跟咱們後院散養的那些閹雞一樣,反而長得更大。」

  那可不是嗎?

  沒有精力做那事了,只能吃喝拉撒睡,長不大反而才是有問題。

  水容點點頭,又問:「疼不疼?」

  「哈哈,肯定疼啊!人也一樣,有次夜裡我不是……」停頓後又挑眉道:「太莽了,那回疼死我了。但豬記性差,過兩天就忘了。」

  水容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上次夜裡兩人那事。

  這人真是,臉紅的輕輕地拍打他一下。

  張朝東得逞後賤賤地躲開媳婦的手,水容見狀追著他,兩人不依不饒打鬧了一小會。

  中午吃飯時,兩人都累了,隨便吃了點。

  吃完飯,水容說:「下午還去爸媽那兒嗎?」

  「去啊!」

  「那走吧。」

  兩人收拾了一下,水容把魚乾裝了一兜,張朝東拎著,鎖好門,往父母家走去。


  路過巷口,王嬸正在門口餵豬,看見他們,表情有點不自然,但還是打了聲招呼:「朝東,水容,出門啊?」

  「嗯,去我媽那兒。」張朝東應了一聲。

  王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臉上糾結。

  經過那事,她回家後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不地道。

  現在兩家人見面都有些尷尬。

  快到父母家時,張朝東就覺出不對勁。

  巷子裡停著那輛熟悉的老永久自行車,車后座綁著個竹筐,是金鳳姑家的。

  車旁邊還蹲著個人,正抽菸的大叔是大爺爺家的堂叔,專門給大爺爺開三輪車的。

  張朝東腳步頓了頓。

  水容也看見了,小聲說:「你姑來了?」

  「嗯。」

  兩人走到院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的聲音。

  是金鳳姑的嗓門,又尖又利,隔著院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跟他開口,是看得起他!結果呢?人家現在手裡有點小錢了,這眼睛都快長腦門頂上去了,理都不理我!

  以後要是賺了大錢,還不得六親不認啊?說什麼錢在媳婦那兒管著,騙鬼呢!大男人做不了主?說出去誰信?」

  接著是一個蒼老但渾厚的聲音,壓著金鳳姑的尖嗓門,慢慢吞吞的:

  「大山哪,你們家朝東,這兩年外頭風評不太好啊。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我也聽說了不少。

  這有了錢,更應該低調做人,跟親戚們搞好關係。金鳳是他親姑,開口借點錢都不行,傳出去像什麼話?」

  這聲音是大爺爺。

  他現在是老張家的族長,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院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是阿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乾澀:「大伯,這事……我也不太清楚。孩子的事,他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大爺爺打斷他,「你做老子的,兒子的事不清楚?那你在家都幹什麼?」

  阿爸不說話了。

  他為人古板守理,對族裡的老人很是尊重,換句話說是還有點愚忠。

  張朝東能想像阿爸現在的樣子站在那兒,低著頭,搓著手,黑著臉,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阿爸性子就這樣。

  阿媽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不服氣:「他大伯,您這話說得不對。

  朝東這兩年是不太著調,但最近不一樣了,天天在家幹活,水容也有了身子,他知道顧家了。那錢是政府獎勵的,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怎麼用是他自己的事……」

  她看了一眼那個屁都憋不出的丈夫,只好大著膽子護犢子。

  「桂蘭!」

  大爺爺聲音沉下來,「我們男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阿媽噎住了。

  九十年代的農村地區,特別是宗族風氣盛行的農村,女人地位還是很低。

  就比如吃席的時候,年長的婦女只能站著吃飯。

  金鳳姑在旁邊幫腔:「就是,你們家朝東要是真出息了,我替他高興。可他現在這樣,六親不認,以後在族裡還怎麼做人?」

  院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一個清脆的女聲炸開來:

  「放屁!」

  是二姐朝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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