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雞零狗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小睡了一會。

  他醒來後習慣性的摸了摸身邊。

  發現原本媳婦躺的床裡頭席面沒人,還有點餘溫。

  「水容?媳婦?」

  去哪了?

  懷孕也不多睡會。

  清晨霧氣重,他披上藍白色的仿迷彩外套走出裡屋。

  找了個遍,最後還是在灶台外面發現水容正在忙活。

  「醒了?」

  水容低頭在那裡鼓搗,手裡端著個鏤空的紅色塑料筐。

  她把前幾天剩下的稀飯倒進去,筐底全是小眼兒,米湯順著小眼滴滴答答流下來,上下甩動幾下瀝乾水,才把幹了的米粒倒進桶里。

  「瀝那個幹啥?」

  他湊過來看。

  「幾天沒餵雞了,都沒什麼勁下蛋。」

  她端起筐,走到灶台邊,從米缸旁邊的麻袋裡舀了半瓢米糠。

  那是碾米剩下的殼和碎米,粗糙黃褐色的米糠。

  她把米糠倒進瀝過的剩飯里,用手攪了攪。

  米粒裹上糠,變成一粒粒淡黃色的小疙瘩。

  水容端著筐往後院走,那裡圈養了一些豬鴨雞,「雞就喜歡啄這個,一粒一粒的,跟玩兒似的。又能頂飽了,吃完了下蛋也勤快。」

  張朝東聽了媳婦這麼一說,跟著去看熱鬧。

  後院角落裡用破漁網圍了個小圈子,養著六隻母雞,都是去年抓的雞仔養大的,已經開始下蛋了。

  看見水容過來,雞們呼啦啦圍上來,咯咯咯叫成一片。

  圍在她腳下,她要小心翼翼抬腳,不然一個不小心能把小雞仔踩死。

  水容抓了把拌好的雞食撒在地上。

  雞立刻低頭猛啄,嘴在地上點得飛快,像縫紉機的針頭。

  那隻蘆花雞最凶,翅膀張著,把別的雞往外擠。

  「這隻最霸道。」水容指著它,「每次下蛋也最早,就是愛欺負人。」

  張朝東撿了個石子扔過去,蘆花雞撲扇著翅膀躲了躲,然後到另一個地方搶別的雞位置。

  水容把筐里的雞食一點一點撒開,讓每隻雞都能吃到。

  看到幾隻雞因為吃得太快噎住伸著脖子,她趕緊去拿水槽打水。

  放好後群雞很快跑來低頭喝水,一看就知道渴了很久。

  「黑雞下蛋小,但勤快,幾乎天天有。白的那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你還記得誰下蛋勤?」

  張朝東趴在圍欄上笑了,覺得媳婦好有趣,他喜歡得不行。

  以前的他可沒有這麼有耐心聽媳婦念叨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如今耐著性子這麼一聽,還真讓他更了解到了媳婦的純真之處,心下更加喜歡這樣樸素的她。

  水容撒完最後一把,拍了拍手上的糠,「那可不,每天撿蛋心裡有數。白的那隻光下蛋,不會孵小雞,真的太笨了,過年就燉了它。」

  白母雞好像聽懂了,抬起頭看看她,又低頭繼續啄食。

  「朝東,你去拔點豬草,還有地瓜葉。豬圈裡那兩頭母豬,也餓了好幾天,剛剛下仔不夠奶水。」

  張朝東應了一聲,去後院牆角拿竹筐和鐮刀。

  豬圈在更後面,挨著菜地和流水的地方養,兩頭黑母豬,一頭大的一頭小的,大的那兩百來斤,生了十多隻豬仔。

  他回頭問媳婦,「我再扒點地瓜?這樣豬也能吃得飽。」

  「那你就挑那些有畸形小的,人吃的那種好地瓜留著。大的好的拿去賣錢,歪瓜裂棗的給豬吃。」

  菜地在房子後頭。

  他蹲下來,用手刨開土,拽出地瓜,然後開始分揀好的放一邊,不好的才放進筐里。

  刨了半筐地瓜,他又開始薅地瓜葉。

  返回時,水容已經在灶間架上大鐵鍋燒水。

  他把筐拎到井邊,簡單的沖了下水,豬食沖沖泥就行。

  不必太認真,又不是給人吃的。

  水容提著菜刀過來,開始剁地瓜葉。


  手起刀落,地瓜硬,她剁得手腕發酸,換張朝東來。

  還是男人力氣大,地瓜塊飛濺。

  水容在旁邊把地瓜葉和豬草也切碎。

  夫妻配合,很快就弄好。

  剁好的東西全扔進大鐵鍋里,加上水,蓋上蓋子,灶膛里塞進幾根粗柴,大火煮起來。

  火燒得旺,鍋里咕嘟咕嘟冒熱氣,慢慢飄出地瓜的甜香,混著青草的味道。

  煮了小半個鐘頭,揭開鍋蓋,地瓜已經軟爛,豬草也煮成了深綠色。

  水容拿了根木棍在鍋里攪了攪,豬食粘稠到能拉絲。

  「好了,等涼了再喂,現在還燙嘴。」

  兩人這才開始準備自己的早飯。

  昨晚還剩點糟粕醋湯,水容往裡加了把粉條,又切了幾片昨天剩的魚肉,煮開就是一鍋。

  張朝東剝了兩頭蒜,剁碎了扔進去。

  早飯簡單,一人一碗粉條湯,就著昨晚剩的煎魚。

  張朝東吸溜吸溜吃得快。

  「一會兒去爸媽那兒?」

  「嗯,好幾天沒去了。」

  「我陪你去。」

  水容點點頭,繼續喝湯。

  正吃著,外面忽然傳來吵鬧聲。

  先是女人的尖嗓門,接著是更尖的另一個,隔著牆都能聽見。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下碗走出院子。

  巷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聽見動靜出來看的。

  裡面的主角正是鄰居王嬸,還有西面的陳大娘。

  兩人互相隔著幾米,開始對罵,周圍的鄰居當作看熱鬧,有的還邊吃著早餐邊觀看,也不怕唾沫星子噴到碗裡。

  有幾個小屁孩光著屁股,從對罵的兩人之間來回玩鬧,父母也不管,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

  因為這種事情發生在農村又不是一次兩次,當然沒什麼可擔心的。

  「王大嘴,你家豬能不能關好!天天在我家門前拉屎拉尿,下雨了屎尿到處流,臭得我窗戶都不敢開!」

  王大嘴是王嬸被村里人取的外號,陳大娘扯著嗓子,嘴裡的唾沫星子亂飛。

  「我家豬關沒關關你啥事?它拉屎你不會掃?」

  王嬸也不示弱,叉著腰,「你家的狗上回還差點咬著我呢!我說什麼了?就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

  「放屁!我家狗拴著呢!」

  「拴著?拴著能跑出來?那天要不是我跑得快……」

  「呸!放屁!我家大黃要是沒拴住,就你那老胳膊短腿跑得了?」

  他和水容擠到人群邊上,聽著兩人你來我往,也終於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陳大娘家挨著王嬸家,兩家就隔一道矮牆。

  原來是王嬸家那兩頭豬,平時就不關,整天在巷子裡拉屎拉尿。

  陳大娘忍很久了,今天爆發是因為豬跑進她家院子裡,把她曬在地上的穀子吃了一大片。

  「吃了多少穀子你知道嗎?那是我要拿去碾米的!」

  陳大娘越說越氣,指著王嬸鼻子罵,還讓大家評評理。

  「那你找豬啊,找我幹啥?」王嬸翻著白眼,「我又不是豬。」

  「你不是豬是什麼?你就是只老母豬!」

  「你才是老母豬,你全家都是豬!」

  王嬸罵著罵著忽然一扭頭,看見人群里的他。

  她眼睛一亮,對陳大娘叫嚷:「你光罵我?張朝東家也養豬!他家豬也散養過!你怎麼不罵他?」

  他愣住了。

  還有我的事?

  真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