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沉江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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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四爺的判斷沒錯。

  此刻松鶴樓上,盯著陳明輝的人還真不止他一個。

  不過大家的心思卻各不相同。

  松鶴樓門口,陳明輝並不打算刻意藏拙,人一旦有本事,藏是藏不住的,如今正好他在大帥府上做事。

  天時地利人和,把有本事坐實了,反倒是好事。

  在把林佩芸和杏花安全送到地方後,只見林佩芸抬手看了看腕錶,發現距離約定時間還綽綽有餘,心下大悅,又賞了陳明輝一塊大洋,笑吟吟地說道:「小陳,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這拉車的本事真不賴!」

  「我帶杏花進去和朋友見面,你去對麵茶攤喝碗茶,別走遠,等會還得用你。」

  陳明輝接過大洋,笑著拱手道:「多謝小姐賞,我就到對麵茶攤候著,小姐您慢用。」

  林佩芸微微頷首,隨即攜著杏花,步入了門面氣派,裝潢雅致的松鶴樓。

  她前腳剛走,陳明輝正準備過街買茶喝等候,冷不丁地傳來一道聲音。

  「小子,見過磊爺沒有?」

  來人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他叼著牙籤,滿臉橫肉堆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說話間,那漢子啪地把牙籤吐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陳明輝。

  這人名叫楊天磊,是利發車行的車夫,利發車行老闆楊利發正是他親大伯。

  楊天磊消息一向靈通,郭大帥府上七姨太暈洋汽車,有意物色車夫包月的消息,他老早就聽到了風聲。

  聽說有這麼個千載難逢的好差事,他自然忙前忙後,各方打點,誓要把這差事抓在手裡。

  楊天磊看中的倒不是拉車那點工錢,而是在大帥府里當差,在七姨太身邊效力的機會,他甚至覺得,這是他鯉魚跳龍門的契機。

  結果他那邊錢也花了,路子也跑了,還沒等鋪墊好,陳明輝半路殺出截了胡,讓他一番辛苦白費不說,還眼睜睜看著大好機會落入旁人之手。

  楊天磊本是混幫派出身,脾氣火爆,這口氣哪裡咽得下,偏偏前幾天陳明輝一直躲在大帥府里不出門,他想找場子都找不著。

  這會聽利發車行的同僚說小陳出現在街上,他立刻就尋了過來,要跟陳明輝算算帳。

  陳明輝一看對方這架勢,心中納悶,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這號人物?

  他仔細搜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確認以前壓根沒見過此人,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問道:「你是誰?找我有事?」

  楊天磊沒想到陳明輝真不認識自己,氣得眼睛一瞪,冷笑道:「你小子在這裝什麼蒜?臨江城拉黃包車的,誰不認得磊爺?」

  他上下打量了陳明輝一眼,覺得這小子多半是故意裝傻充愣,存心不給自己面子。

  「有話直說,別在這兜圈子。」陳明輝被莫名其妙堵住,也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想幹嘛?」

  見陳明輝這態度,楊天磊更是樂了,咧嘴道:「好小子,看樣子你是真仗著有七姨太給你撐腰,覺得沒人敢動你了?哼,告訴你實話,磊爺混車行之前,是在海河幫討過生活的!」

  說話間,他眼露凶光。

  「識相的呢,就乖乖遂了磊爺的意,否則啊,明兒一早,你就等著去東江底下躺著餵王八吧!」

  陳明輝聞言只是微微一笑,問道:「怎樣……才遂你意?」

  楊天磊陰森森地哼了一聲:「算你小子還不算太傻……」

  街面上那些候客的黃包車夫看到這一幕,立馬就明白過來,有熱鬧瞧嘍。

  「小老弟是怎麼回事呀?他咋惹上磊爺啦?」

  「嗨,那人是八方車行的他跟磊爺的事不複雜,說白了就是搶了磊爺去大帥府拉包月的肥差。」

  「哎喲,這話可不對,磊爺在咱這行算個人物,他能在乎拉包月那幾個小錢?」

  「你懂什麼,你也不看看,那可不是什麼普通人家,進了大帥府,誰知道日後能攀上多大的高枝。」

  「這事我知道一星半點,磊爺前陣子還專門找我打聽七姨太暈洋汽車的事……」

  一眾車夫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著,準備看好戲。

  習武之後,陳明輝耳聰目明,剛才那些傢伙嘰嘰喳喳的議論他已聽了個七七八八。

  這會稍加拼湊,他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拼湊得七七八八。


  而楊天磊這時也接著寒聲道:「小子,這事很簡單,我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你賠我前後張羅的二十塊大洋,這事就結了。」

  楊天磊心中惱火,他為攬下這差事東奔西走,孝敬了不少人情,如今被這後生平白截了胡,哪能不討個說法?

  他自認已給足對方面子,只讓賠償銀錢了事。

  陳明輝卻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林小姐沒選中你,是你運氣不好,談何賠償?我與閣下素昧平生,毫無虧欠,不欠你的,自然一分不給。」

  話音未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幾個上了年紀的車夫面面相覷,心說這小子當真不知輕重。

  「小王八羔子,你活得不耐煩了?」楊天磊聞言臉色驟變,額角青筋直跳。

  只見他往前逼近幾步,滿臉戾氣地盯住陳明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兒爺非教教你怎麼做人!」

  說罷,他骨節捏得啪啪作響,顯然動了真怒。

  陳明輝,目光一凝,平靜道:「當真要在這裡動粗?」

  「哼,你算什麼東西,真以為自己攀上高枝了?」楊天磊不屑冷笑,一雙三角眼透出狠意,「爺今兒非教訓你不可,別說你不過替七姨太拉了幾天車,就是她的心頭好又如何?大不了揍完你,爺躲去北山匿一陣子!」

  周遭車夫聞言,無不駭然。

  大家都是窮苦人,遇到這種事情,難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也有人覺得陳明輝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自討苦吃。

  現在這年月,說話做事如果不小心謹慎,沒個分寸,挨頓打算輕的,被人打死扔到江里也是活該。

  楊天磊原本的想法是,拾掇陳明輝一頓,讓陳明輝給他服個軟,再從陳明輝身上榨取幾個大洋,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他實在沒想到,陳明輝給臉不要臉,是欠收拾的賤命。

  陳明輝雖然在大帥府上做事,但才去了沒幾天。

  楊天磊不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揍陳明輝一頓,大帥府上會有人給陳明輝出頭。

  只聽楊天磊一聲暴喝,嗓音如同炸雷,周圍幾名車夫竟被震得耳膜生疼。

  聲音未落,楊天磊已經腳下一沉,揮拳直取陳明輝面門。

  這一拳聲勢洶洶,在常人眼中恍若電射。

  然而陳明輝早有防備,瞳孔微縮間但覺對方招式軌跡清晰可辨,如慢鏡一般。

  他身子略一側傾,堪堪讓過了呼嘯而至的鐵拳。

  拳風打了空,楊天磊不由得一愣:「嗯?」

  平日裡這一拳出去,便是四五個壯漢也得趴下,陳明輝竟然從容避開。

  他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但旋即惱羞成怒,猛地吸一口氣,再度暴喝。

  哈啊!

  這次身形驟然加快,拳頭攜著更猛的力道,直搗陳明輝胸膛。

  這一拳攻勢凌厲,旁觀者甚至隱約聽見拳鋒破空之聲,紛紛倒吸冷氣。

  然而陳明輝臨危不亂,腳下微錯,左臂猛然上揚,正以硬碰硬架住了對方來勢洶洶的拳頭。

  同時,他腰馬發力,右掌如穿葉摘花般迅捷探出,結結實實地印在楊天磊胸口。

  砰!砰!

  悶響幾乎同時炸響。

  第一聲是兩人手臂相交撞出的悶雷,第二聲則是陳明輝打在楊天磊胸膛上發出的沉響。

  楊天磊只覺胸口仿佛撞上飛馳的馬車,騰騰騰連退了三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臉色由紅轉白,眼中滿是見鬼般的駭然神色,怎麼可能?

  對方不過使了一招五行拳的尋常路數,力道卻沉凝剛猛,打得自己氣血翻騰!

  楊天磊心中此刻翻起驚浪,陳明輝這一手,顯然練得有板有眼,火候純熟,絕非泛泛之輩。

  難怪這小子方才有恃無恐,念及於此,楊天磊攥緊拳頭,再不敢輕敵,打算放手與他決一高下。

  他正要提氣上前,不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渾厚威嚴的斷喝:「都給我住手!」

  突如其來的喊聲,讓巷中眾人一震。

  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鋥光瓦亮的黃包車。

  車上端坐一位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上身套著織有金絲紋樣的馬褂,鼻樑上架著副精緻的西洋眼鏡,烏黑的小圓帽上嵌著溫潤美玉,帽後還拖著一條油光水滑的長辮。

  「利發車行的楊老闆來了!」

  人群里不知誰低呼一聲,旋即一片騷動。

  黃包車尚未停穩,楊利發已掃一眼場中情形,他瞧見侄子楊天磊滿臉狼狽怒意,再看向與侄子對峙的陳明輝,不禁瞳孔一縮,眼底掠過詫異。

  要知道,前幾日白府陰祟作亂之夜,陳明輝煞氣沖頂,當場暴斃,楊利發恰巧遠遠目睹。

  沒想到,此刻這年輕車夫竟然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楊利發心中震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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