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忠似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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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愈謙狼狽離開後,張玄、張居正、趙儒三人移步內室,圍坐一塊低聲商議。

  趙儒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張玄,你今日當眾拒絕屈愈謙,恐怕會激怒盛德。」

  「他畢竟是正三品的指揮使,你始終是他麾下軍戶,若他惱羞成怒,他可能會對你不利。」

  張居正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趙公不必擔憂,鳳凰尚且無寶不落,盛德如此低姿態拉攏張玄,必有不得不和解的理由。」

  趙儒沉吟道:「你是說,盛德有求於張玄?」

  張居正點了點頭:「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能讓正三品的指揮使如此擔憂,只能是更上層的人物。」

  趙儒目光一凝:「是陝西巡撫翁萬達?」

  他是朝中重臣,若是他要過問潼關衛的事,盛德確實要掂量掂量。

  張居正搖了搖頭。

  「不會是翁萬達,雖然他也是軍政一把抓,但目前的重心絕對不在陝西。」

  「從我師尊處得到的消息,翁萬達馬上要被調去宣大整頓邊備,根本無暇顧及潼關衛。」

  「這麼突然調去宣大,難道北虜又有大動作?」趙儒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會是誰?」

  張玄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我猜……是皇上。」

  趙儒和張居正同時看向他。

  張玄繼續道:「當初離開西安府時,翁萬達曾經提過,我在西嶽廟的事跡,已經傳到皇帝耳中。」

  「佛蛇斷案的事,說不定嘉靖帝也聽說了,他或許對潼關衛的亂象,已經動了心思。」

  趙儒聽罷,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的確有這個可能,今上自從壬寅宮變後,對待臣下越發酷烈。」

  「尤其是對手握兵權的邊將,更是極盡防備。」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不過你們不了解今上,各種御下手段千奇百怪,永遠讓人琢磨不透,沒人能猜准他會以什麼方法介入此事。」

  張居正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上揚。

  「無所謂,無論什麼方式都只有一個目的,只要盛德投鼠忌器,就可以被我們利用。」

  趙儒深深看了他一眼,「利用?你打算怎麼做?」

  張居正沉吟片刻,「我有一個計謀,但需要張玄去演一齣戲。」

  「我?我沒演過戲,不知道能不能騙到盛德。」

  張居正聞言一笑:「想在大明官場立足,沒點臨機應變的本事怎麼行?你不需要演得天衣無縫,只需要提醒他,讓他投鼠忌器就行。

  「他和你掌握的信息本就不對等,必然會自己腦補出更多內容,只會比你更慌。」

  內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張玄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個是他的恩師,一個是他的族叔。

  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道:「其實在這之前,我還想過一個更徹底的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劉連,甚至他背後的靠山。」

  「哦?」張居正來了興致,「你說說看。」

  「我想過在華山上製造祥瑞,不對,是製造一個小天命,讓皇上猜忌仇鸞,再把禍水引到劉連身上。」

  趙儒聞言,眉頭緊鎖。「祥瑞?你把祥瑞想得太簡單了。」

  「古往今來,能真正製造出震撼天下的祥瑞,很少見。」

  「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製造出祥瑞,必須對一個地區有絕對的掌控力度。」

  張居正也調侃道:「該不會想學武后時期,弄些佛足佛掌就當成祥瑞吧?」

  張玄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的想法,是在太華山上給仇鸞製造一個生祠。」

  趙儒一愣:「生祠?在大明,百姓給官員立生祠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

  「這有什麼特別的?」

  張玄微微一笑,「我的想法,有點不一樣,我計劃打造的這座生祠,裡面要有十六天玄女手捧鳳凰升天圖。」

  「十六天玄女……」張居正也陷入沉思,隨即眼睛一亮。


  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妙!妙不可言啊!」

  「壬寅宮變里,楊金英為首的十六名宮女,是今上刻在骨子裡的忌諱。」

  「十六玉女對應十六人,鳳凰對應天命,再配上仇鸞的生祠,這是把『仇鸞心懷怨望、暗蓄異志』的罪名,直接釘死了!」

  趙儒也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壬寅宮變,是一場由十六名宮女主導、試圖弒殺嘉靖的宮廷事變,差點得手。

  從那以後,嘉靖皇帝對鬼神之說,都格外敏感。

  你仇鸞若是一個沒有兵權的文官,百姓搞出這種小天命還能說是百姓愚鈍。

  但是仇鸞可是手握重兵的甘肅總兵,他也有兵權又有人脈,現在還妄圖天命加身。

  任誰做皇帝都會擔心,何況今上對一切威脅他權力的人和事都異常敏感。

  張居正激動得來回踱步,「張玄,你是搞政治的天才!」

  「一旦仇鸞的生祠里出現這種祥瑞,仇鸞身死只是時間問題!」

  他停下腳步,轉向張玄。

  「今夜,你就去見盛德,讓他配合你,就說那位想有個由頭把劉連拉下來。」

  「千萬別提到仇鸞,讓他蒙在鼓裡。」

  「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容不得他反悔了。」

  張玄點了點頭:「我明白。」

  趙儒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一個心思縝密、算無遺策。

  一個劍走偏鋒、一出手就是誅心之計,心裡五味雜陳。

  他既感嘆後生可畏,這兩個年輕人的城府與手段,遠超同齡的士子。

  又忍不住心生寒意,這種足以讓人家破人亡的陰毒計謀,他們說來就來,毫無顧忌。

  他嘆了口氣,大忠似奸,只希望這兩人是大明忠臣。

  ……

  與此同時,潼關衛指揮使司衙門。

  盛德坐在堂中,臉色陰沉。

  屈愈謙站在堂下,低著頭,不敢說話。

  「廢物!」盛德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這麼點小事都辦砸了,我養著你有什麼用?」

  「整個潼關衛,就沒一個能讓我省心的!」

  屈愈謙連忙跪下:「大人息怒,是屬下無能。」

  「屬下萬萬沒想到,那個張居正會突然跳出來橫加阻攔,更沒想到他竟然是張玄的族叔。」

  盛德冷哼一聲,沉默不語,只是不斷在堂中來回踱步。

  張居正出現的時間點,正好是在西嶽廟佛蛇斷案的同一天,太巧了。

  他甚至懷疑,所謂的佛蛇斷案,就是李士翱自導自演的故事。

  目的就是讓嘉靖帝關注到潼關衛。

  如果這一切都是李士翱的布局,他到底想得到什麼?

  盛德越想越心驚,

  「屈愈謙。」

  「屬下在。」

  「去查清楚張居正來華陰的目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潼峪屯軍戶張玄門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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