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南轅北撤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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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趙繡,略懂丹青,願為今日之事做見證。」

  他當場取出紙筆,鋪在石桌上,提筆就畫,把當下場景、人物神態,盡數記錄下來。

  張玄聽到眾人竊竊私語,才知道這個趙繡也是華陰人。

  是出了名的趙大善人家的孫子,其父是永州知府,也是世代官宦。

  南轅雖然不覺得自己會輸,但趙繡太不給他面子,心中已經暗自記恨上。

  「既然你想成為過街老鼠,我成全你!」

  「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范仲淹《江上漁者》

  念完,他得意地拿起一壺酒,往木桶里倒了滿滿一整壺,挑釁地看著張玄。

  張玄面不改色,不慌不忙接道: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張志和《漁歌子》

  同樣一壺酒,穩穩倒進了桶里。

  南轅眉頭微皺,立刻接道:

  「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杜甫《水檻遣心二首》

  ……

  兩人你來我往,不過片刻功夫,木桶已經基本灌滿。

  「這樣還是太慢了。」

  張玄自信滿滿道:「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漢樂府《江南》

  同一首詩,五句都帶魚字,他直接倒了五壺酒進去。

  周圍的士子們瞬間發出一陣驚呼,沒想到這個看著像泥腿子的少年,竟然有這麼深的詩詞功底!

  南轅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額頭開始冒汗。

  他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被掏空了。

  翻來覆去想出來的句子,不是已經說過了,就是不帶「魚」字,急得他渾身發抖。

  而張玄依舊氣定神閒,仿佛肚子裡的詩句,永遠都用不完。

  更讓南轅崩潰的是,連續五個魚字的詩句一出,瞬間壓倒他。

  周圍的士子們,從最開始的嘲諷,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滿眼的佩服。

  「我的天!這少年也太厲害了吧!南兄都快接不上了,他還跟沒事人一樣!」

  「這哪裡是鄉巴佬?這是真才子啊!南兄這次踢到鐵板了!」

  「完了完了,南兄要輸了!這桶都快滿了!」

  南轅聽著周圍的議論,臉漲得通紅,拼命地想,腦子卻一片空白,連一句完整的詩都想不出來了。

  張玄看著他,淡淡開口:「南公子,想好了嗎?倒計時三個數,對不上,就算你輸了。」

  「三。」

  「二。」

  「一。」

  南轅咬著牙,憋得滿臉通紅,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全場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見。趙繡的畫筆不停,把南轅面紅耳赤、狼狽不堪的樣子,完完整整畫了下來。

  張玄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指了指那滿滿一大桶,幾乎要溢出來的烈酒。

  「南公子,願賭服輸。請吧。」

  南轅看著那滿滿一桶酒,臉都綠了。

  全喝下去,別說他一個文弱書生,就是壯漢也得喝廢了!

  「我……」南轅急了,破罐子破摔,「這遊戲不算數!憑什麼你出題,肯定是早有預備的,重新來一把!」

  「不算數?」張玄還沒開口,孫丕揚先笑了,「南轅,在場幾十雙眼睛看著,趙兄的畫也記著,你說不算數就不算數?」

  「怎麼,號稱渭南第一的姜泉書院就這氣量?」

  此話一出,南轅瞬間癱了。

  他雖然怕喝酒,但更怕丟他爹南逢吉的臉,丟姜泉書院的臉!

  這事要是傳到出去,非得打斷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門不可!

  周圍的士子們也紛紛開口,全是鄙夷的聲音:

  「沒想到南公子是這種人,輸了就耍賴?」

  「真是丟我們讀書人的臉!」

  「願賭服輸,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還考什麼科舉?」


  張玄看著南轅和他身前滿滿一桶酒,嘴角微微上揚。

  「南公子,請吧。」

  南轅看著那滿滿一桶酒,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綠。

  他顫抖著伸出手,端起酒杯,硬著頭皮往嘴裡灌。

  一勺,兩勺,三勺……

  周圍的士子們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南轅的臉越來越紅,眼神也越來越渙散。

  喝到第十勺的時候,他的身子開始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了。

  「我……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酒氣。

  「嘔——」

  他捂著胸口,差點吐出來。

  周圍的士子們發出一陣鬨笑。

  「南兄這酒量,也太差了吧?」

  「才十勺就不行了?」

  「願賭服輸,南兄可不能耍賴啊!」

  南轅的臉漲得通紅,他咬著牙,想繼續喝,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正在這時,早就躲在附近觀察的十六樓樂官們,也發現南轅快不行了,紛紛小跑出來。

  「諸位公子少爺們,果然雅量驚人,今天聽到的魚字詩詞,比我這輩子讀過的書還多。」

  「夏荷,快出來給幾位茂才相公賠罪。」

  夏小小細如蚊蚋的呢喃「俳長」二字,連忙躲在張玄身後,怯生生不敢說話。

  張玄立馬會意,就是他罰夏小小洗衣服的,頭戴綠帽,果然都不是好人。

  南轅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實在喝不下去了,再喝,真的會出人命。

  張玄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忽然開口。

  「南公子,我給你一個選擇。」

  南轅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張玄淡淡道,「你可以不喝,但他必須代你喝完。」

  俳長頓感禍從天降,他何時得罪此人了?

  而且這一桶酒怎麼能喝得完?

  各種酒混在一起,光是味道就已經夠難聞的了,他還得喝?

  南轅如蒙大赦,將本該用作賭約的十兩銀,塞到俳長手中。

  俳長臉色鐵青了,但是掂量下手中銀子分量,內心只是掙扎了片刻,他就決定接了這樁富貴。

  財帛動人心,他一勺接一勺不斷喝著。

  這時,一直埋首畫畫的趙繡抬起頭,「南兄,要不要題首詩,我覺得這幅畫可以傳世。」

  南轅氣得不行,胸口起伏不定,指著張玄問道:「泥腿子,這次你有備而來,我不信你下次還能這般好運。」

  「半年後的秦藩元宵盛會,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西安舉人以下第一人!」

  南轅才沒走幾步,隱約聽到張玄的嘲諷。

  「趙繡兄,你畫工真好,我看取名為《南轅北撤圖》就挺適合!」

  註:關於帶魚字的飛花令,感謝知乎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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