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朝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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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時鐘滴答作響,莊松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沉重。

  自己若是從二路打,倒是避免了黑棋先手借用,但是外圍的白棋顯得薄弱,後續難以支撐進攻。

  而若是從外面打吃,那麼黑棋先手切斷白棋聯絡,便能騰出手提前走到中腹。

  怎麼會這樣?

  從天堂到地獄,怎麼會在一手棋間就逆轉了呢?

  不可能!

  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差距!

  此時,深陷棋局的莊松已經達到了三分忘我的境界,他眼睛裡,腦海里,只有這張棋盤,只有這局棋!

  他呼出一口氣,將滿是汗水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把手往褲子上蹭了蹭,又摸出一枚新的棋子,噠的一聲,落在了棋盤上。

  他選擇後發制人,補厚自身,讓黑棋先在中央走一手。

  雙方互補兩手棋,右上的戰鬥告一段落,黑白各自安定,看起來各得其所。

  莊松看向空曠的棋盤,心裡還留有一絲幻想:「這局棋,未來可期!」

  此時,因為白棋進攻的失利,黑棋在外圍的形勢大有加強,已經隱隱形成了陣勢。更加要緊的是,莊松在時間上已經多消耗了一個小時,在布局階段,可謂是吃力不討好。

  索性他也不再糾結,「既然陣勢大,我直接打入就是了!」

  第五十二手,白棋四線打入,攻入黑棋左邊陣型。

  方鈞的謀劃則更為深遠,他也知道,三小時保留用時的對局,變數遠遠比想像中的大,開局的優勢還不足以定下本局的勝負,但是雙方對棋局的看法,倒是早就為最終的結果埋下伏筆。

  他有意將棋形走在中央,這樣既能在中盤保持攻勢,同時還有幾分宇宙流成空的意味。

  一手飛鎮,是對白棋的考驗,在黑空之間如何騰挪借力,全看莊松的本事。

  而莊松的表現也不盡如人意,點刺,尖沖,靠壓,種種手段紛至沓來,可是行棋次序卻一塌糊塗,徒有騰挪的空殼,卻少了借力的神韻。

  一番纏鬥之後,方鈞徹底掌控了中腹,而莊松的白棋還只能疲於奔命。

  棋局,已經沒有了變數。

  方鈞沒有急於出手,他落下幾手加強中央勢力,將白棋的孤子漸漸籠罩在自己的網中,這又是圍三缺一的經典戰術。

  莊松的應對則有些慌亂,在黑棋厚實的包圍下疲於奔命,寸步難行。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棋盤上的空白越來越少。

  莊松的後背都滲出了汗水,他緊緊攥著棋子,每一次落子都顯得沉重。他試圖在黑棋的空中製造紛爭,尋找逆轉的頭緒,但方鈞的應對始終冷靜而精準,每一步都踩在白棋最難受的地方。

  進入官子階段,方鈞的招法更加細膩。他不僅守住已有的優勢,更在細微處搜刮白棋的餘地。莊松的臉色漸漸發白,他能清晰感覺到,棋盤上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向他訴說同一件事:

  差距,實實在在的差距!

  「我輸了。」莊松的聲音很輕。他抬起臉,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不甘。

  「多謝指教。」方鈞平靜回應,向記譜員點頭示意,喊來裁判登記結果。

  莊松卻忽然開口:「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講。」

  「右上雙槍定式,你連續脫先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算到後面的變化了?」雖然這個想法聽起來十分大膽,但這卻一直困擾著他,右上角的失敗貫穿始終,是這局棋陷入被動的根源。

  方鈞點頭說道:「雙槍定式中,小飛進角對黑棋的威脅不大,黑棋有脫先的權利。改飛為托,整體的嚴厲性會更高,黑棋便不能脫先。退一步講,黑棋既然脫先,白棋就不應該執迷於局部,應該及時轉身,搶占大場。布局期間的行棋一定要走在迫切處。」

  這一番論調的含金量極高,幾乎包含了效率論的核心。

  「我明白了……謝謝。」

  對於莊松來說,雖然他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從中體會到了幾分妙味。更重要的是,這局棋對他的打擊,會讓這份理論化作一顆種子,深深埋入他的內心。終有一日,它會生根發芽,默默成長。

  方鈞走出對局室,來到專門為比賽選手準備的休息室,點了一份牛排和煲仔飯,尋了處靠窗的位置,默默坐下補充體力。


  「方鈞,你居然比我還快!」身後傳來白關徹的聲音,方鈞沒有回頭,悶聲應了一句。

  白關徹打好飯,風風火火地坐到方鈞對面,興致頗高,說道:

  「看來咱們都贏了,我第一局運氣還不錯呢,對手開局就栽坑裡去了,長考半個小時都沒走對。」

  談到自己布局的小巧思,白關徹激動不已,語氣里洋溢著自得,自從那日方鈞提點之後,他對圍棋中的種種樂趣更是沉浸其中。

  「我跟你講,我們這可都是小打小鬧。今天第一場最慘烈的對局,還得是湯沐辰和朱晉廷那把,他倆火星撞地球啊!」白關徹聲音壓低了幾分,說道:

  「走之前我看了他倆的棋,不得了。朱晉廷發揮不算差,但是落後個兩三目,怎麼都追不回來。」

  聽到這裡,方鈞倒是來了興趣,問道:

  「朱晉廷?不是說他發揮好的話能下得過梅長溪嗎?」

  白關徹嘿嘿一笑,調侃道:

  「那還不是顯得他厲害嗎,要不然怎麼不反著說?老實說,老朱今天發揮真沒啥問題,但確實是被一點點磨成那樣的。」

  方鈞想起之前與湯沐辰的那局棋,當時並沒覺得對方有多麼驚艷。

  「湯沐辰之前有這麼強嗎?」方鈞問。

  「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白關徹煞有介事地一拍桌子,「這哥們打了七次定段賽都沒上,大家都覺得他到頭了。但他這幾次的比賽,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了一樣。以前他下棋總像是隔著一層膜,關鍵時刻自亂陣腳,可現在嘛,他像個機器人!」

  「你是說,他很擅長控場和收束?」方鈞想到那日的對弈,心中有了判斷。

  「拿手絕活啊!何況本賽是三個小時呢,跟他下一局得奔著七個小時去了吧。」白關徹感慨道,有些忌憚,「我後來不也沒下過嗎,按理說他以前的棋還沒這麼穩重……」

  「嘿!不對啊!」他突然大聲喊道,隨後又壓低聲音,眼神裡帶有幾分自以為的明悟:「就是從那天我跟你下了之後,要不就是第二天輸給你之後,他的棋就圓滿了。他就把那層膜捅破了!」

  「我超,這世上還真有頓悟的說法啊!」白關徹拍著腦袋,不住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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