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笞刑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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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昳時分,太陽偏西,濃厚難散的一團團霧氣,硬是掩蓋住了太陽光芒。

  天幕暗沉,明明還是下午,宛如一幅陰鬱的畫卷展開,光線晦暗不明。

  濃霧在宮牆之間繚繞,仿佛一隻無形的手,將整個令國皇宮障蔽,世界變得灰濛濛的。

  貼近金獄的那一段長敘廊,格外冷清,只有兩三人途徑,匆匆地走過。

  在霧氣中,皇宮內的樹木和山水造景若隱若現,影影綽綽,鬼魅一樣。

  霧氣,改容易貌,快要接近玄黑的顏色。途徑金獄高低起伏的石階,層次疊現下,才能將黑霧躡蹤看得真切。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邪風,陣陣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黑霧像是知道什麼似的,故意疾走跑掉,不讓來人分辨、知悉他即將去往的方向。

  養在皇宮裡頭的鳥兒,在枝頭不安地鳴叫,分明感受到了這天色巨變帶來的不祥預兆。

  侍女和公公們低聲細語,大氣不敢出,趕趟兒似的奔走,不作片刻停留。

  空氣潮濕,皇宮內鴉默雀靜、屏聲斂息,不知在等待著什麼。

  金獄外頭的宮牆高聳入雲,守衛森嚴。這架勢,就是昭告眾人,連一隻蚊子,都別想不出這五指山來!

  然而,包裹嚴實、密不透風的金獄,幽冥角落處,正有人心懷叵測。

  誰又能猜度到,就在天子眼皮底下,還會有不公不法的暴行肆虐?

  金獄深處囚室內。

  一間常年無人問津的囚室,位於金獄的盡頭。

  走進這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墩墩的鐵門,上頭布滿了鏽跡,隨時都會傾塌瓦解。

  縫隙里散發出陣陣霉味,一股腐霉之氣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在暫代侍衛長的林迅授意與嗦擺下,獄卒們正將陳晞拖入其中。他們生拉硬拽著陳晞,動作粗暴蠻橫!

  「你們要做什麼!!!」

  陳晞嘶聲力竭地喊道。

  而這群獄卒,攏共有六人,卻無一人來回應他的質詢!

  他的聲音在這間囚室的石牆間迴蕩,嘶啞而絕望。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預感。

  陳晞在眼前,看到一座從未見過華麗絕頂的宮廈,頃刻湮滅的景象。

  這難道就是他的結局了嗎?

  囚室裡頭,牆壁斑駁,鐵欄生鏽,爬滿了黑綠色的青苔,犄角旮旯里堆積著厚厚的塵垢細屑。

  地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石磚上,依稀可見,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深褐斑痕。

  不好說那是過去金獄囚犯被嚴刑逼供留下的累累血印,還是多年無人灑掃清場的緣故。

  這場景令人不禁頭皮發麻,陳晞無法細想下去。

  還有四五成群的老鼠從不知道哪個疙瘩里竄出,發出細碎的磨爪子聲,像是在宣示著其對這片陰暗領地,享有的絕對主權。

  囚室的一角,還擺放著一張陳舊的臥具,臥具上的床板已經腐朽不堪,側面是幾副破舊的鐵鏈懸掛著。

  這間隱蔽囚室無聲的一切,都在訴說著其恐怖陰森,及來歷不明的用途。

  六人把守著,陳晞無法用武力突破。他單憑一人氣力,只能智取。

  「各位小兄弟,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容我解釋。」

  陳晞想著先行穩住這幫人,再進一步探明意圖。

  「誤會?!你真是說笑了,能有什麼誤會?」帶頭的獄卒是林迅的頭號狗腿,人稱鐵牙,「我鐵牙今天就和你說明白了!你進了金獄,還囂張橫行!公然向金獄獄卒行賄,目無法紀,把我們這些人都放在哪裡了!抓的就是你陳晞!」

  鐵牙又刻意叫喊著,說是自己叫錯名字,「啊唷!瞧我這記性,人家早就改頭換面了,有權便是爹!沈晞對嗎?!哈哈哈哈哈!」

  其他的獄卒們也紛紛附和,哈哈大笑。譏諷的嘲笑在狹小的囚室中,格外刺耳。

  陳晞緊咬著牙關。

  他們不懷好意的每一抹笑意,都映襯著陳晞此刻的無助與屈辱。

  這些與鐵牙同穿一個褲衩的獄卒,都算是一起摸爬滾打,苦熬上來的哥們,都是跟著林迅混。

  他們最是看不得這種養尊處優、安閒自得的世家子,擺什麼臭架子!


  在他們眼裡,陳晞不過是個百無一用,空長著一身細皮嫩肉的傢伙!

  獄卒們將陳晞狠狠地推倒在地,用鐵鏈鎖住他的腳踝,使其動彈不得。

  「怎麼?還想跑嗎!」

  其中一個獄卒冷笑道,手中握著一根粗大的由竹製成的笞杖,得意洋洋得比劃著名,「這是侍衛長交代下來的事。你若乖乖受罰,興許兄弟們還能手下留情,給你留下條賤命殘生。」

  被困住雙腳的陳晞忍著不甘,抬頭冷冷地望著這些人,嘶喊道,「你們這是濫用私刑,若陛下知道,必不會饒過你們性命!這是殺頭的罪名,開不得丁點玩笑。你們不要被所謂的侍衛長給帶跑了!屆時,他升官發財,你們倒給別人頂了黑鍋。」

  他們不明了的,陳晞需和他們明一明。好讓他們知道其中的門路,而不是被一頓忽悠。

  獄卒們對視一眼,齊聲發出嘲弄的噓聲,「陛下?呵,陛下忙於朝政,哪裡顧得上你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說罷,鐵牙一揮手,其中兩名獄卒上前,用粗糲毛躁的麻繩,將陳晞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陳晞試圖掙扎,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在這兩個訓練有素的獄卒配合下,很快他就被牢牢制服。

  獄卒們的嘲諷和羞辱如同烈火澆油,讓陳晞怒火攻心。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手腳的束縛,手腕處的繩索被磨搓得,嵌入皮肉,不斷滲出血來。

  「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們有皇太女的詔令,有陛下的旨意嗎?」

  陳晞怒目圓睜,他素來重視禮節與儀態,髮絲被攪得凌亂不堪,現下自己失了所有顏面,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像是要把眼前的六名獄卒,殺得片甲不留。

  「你們六人枉法營私!知道自己的代價和下場嗎?謾罵、毆打、虐待,造成嫌犯間接、直接傷亡的,最輕都是斬立決!你們都不要命了?」

  「你不是很能耐嗎?繼續啊!」鐵牙用腳踢了踢陳晞,語氣中充滿了輕蔑。「什麼世子,被我們幾個小小的獄卒就困住,還毫無還手之力,真是笑掉大牙了。」

  陳晞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口喘息呼氣都帶著痛楚和盛滿的怒意。

  鐵牙示意其中一個獄卒,在昏暗無光的囚室里點上了一盞油燈。

  油燈在牆角,也不過微弱地閃爍著,映出獄卒們猙獰卑鄙的嘴臉。

  油燈下,鐵牙第一個揮動起手中的笞杖,重重地落在陳晞的雙腿上!

  鐵牙邊打,還邊用語言侮辱著陳晞,從頭到腳。他隻言片語里要表達的就是,他們有人撐腰!

  每一下,都帶起一片血花,陳晞衣衫下的長腿,鮮血淋漓,綻了開來,與褲腿粘連住。

  陳晞的後槽牙都要咬碎,還是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嚎叫和哀鳴。

  「畜生!」

  陳晞的眼底泛起了血腥,熏灼著他壓抑下來的暴厲與仇恨。

  一個個獄卒輪流向陳晞,行笞刑。

  用竹板拷打著與他們無冤無仇的陳晞的雙腿,發泄著自己心中對皇親貴戚的憤恨與嫉惡如仇。

  陳晞嘶啞地繼續吼罵,「你們這些畜生!」

  瞪大了雙瞳的陳晞,眼眶因為極度的恨意而充血,血絲爆滿。

  他就這樣直勾勾盯著眼前的獄卒們,用眼神將他們撕碎、活吞。

  他的嘴唇緊抿,咬牙切齒!咬得嘴皮出血,鮮紅的血絲滲出嘴角。

  無數次,陳晞想要反抗,奈何四肢被困,腿上刺骨的傷痛讓他幾乎無法支撐下去。

  他全身的肌肉因為受著外界一遍又一遍的侵害而繃緊,手臂上青筋暴起。

  然而,鐵牙聽著陳晞的謾罵,惡意滿滿地,又加重了手下的力道與頻次。

  「就這點能耐?不過是個金枝玉葉的廢物罷了!」鐵牙不屑地說道。

  陳晞肉體的痛楚如潮水般襲來,他的額頭冷汗直冒,嘴唇白得發顫。

  每一下,陳晞都感覺自己雙腿的骨頭被反覆扯斷。漸漸地,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兩腿的存在了!

  到底是誰,要如此置我於死地?!

  疼痛不僅來自於肉體,更在於這份屈辱。陳晞深知,是有人想通過此舉,讓他永遠的閉嘴。

  「是沈暮白授意你們如此,怕我活著礙了她的眼?」陳晞強撐著氣力,冷冷地問道。獄卒們對視一眼,為首的鐵牙笑道,「你猜對了又能如何?到下面慢慢去和閻王說吧!」


  鐵牙的話,讓陳晞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帶著他的魂魄。

  他內心最後的防線,決堤了。

  陳晞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頃刻間湮滅,黯淡無光。

  一柄利劍,直直刺入他的五臟六腑。傷痕累累的肉體,現下只剩一個空洞的軀殼罷了。

  他抬頭望向獄卒們的嘴臉,也不及在他們背後唆使那人,一半的醜惡,他喃喃自語的絕望顫抖著:

  沈暮白,為什麼?你從來沒有放棄過要了我的命,對嗎?

  劇烈的絞痛翻湧著,被攫住、被困住、他感到無法喘息了。

  他累了,陳晞想要閉上雙眼。

  陳晞的雙腿已經血肉模糊。獄卒們非但沒有絲毫憐憫,為首的鐵牙看著幾近昏厥的陳晞,認為他在裝死,還狠狠一腳踢在陳晞的腹部。

  鐵牙惡狠狠地道,「什麼高高在上的皇子!不過如死狗一般,任我們揉搓!」

  其他獄卒都點頭,表示贊同。

  看著還沒有醒的陳晞,鐵牙有些慌了!真要鬧出人命來,他也怕死。

  「你!你!你!你們去拿點水來,把他弄醒。」鐵牙指揮著下面的狗腿子,「其他人陪我先去吃點,肚子餓了。你們留在這裡,不許走開!」

  「是。」

  更下層的獄卒們也只得聽令行事。

  層層盤剝。上面壓榨著下面,下面脅迫著更下面。

  抽絲剝繭,權利的掩蔽下,到底是誰更享受誰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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