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鄒家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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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沈暮白嚇唬刀疤男,要對他用上黥刑,連帶著獄卒們也有模有樣板著個死人臉,向著刀疤男步步靠近,這才擊潰了刀疤男的心理防線,連連說著。

  「住手——住手啊——」

  沈暮白的身後跟著獄卒們,顯得威風凜凜,陳晞在她的旁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卻仍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她輕輕掀起了衣袖,有著大幹一場的架勢,指了指滿臉懼怕的刀疤男。

  刀疤男的面上,滿臉的粗糙胡茬與那道深深的刀疤交織成一道可怖的面孔,確實夠唬人的。他的眼中那一抹自負的輕蔑,被顯而易見的恐懼取代。

  「我沒有殺人!你們不可濫用私刑!」

  其實,沈暮白根本沒有想要用刑,如此「恐嚇」只是為了撬開這人牢得不行的嘴巴,憑什麼刀疤男願意和陳晞說,到自己這裡,就三緘其口了?她無法忍受這樣赤裸裸的輕視與不屑。

  這句話讓陳晞想到自己,那些痛楚和屈辱又侵上了他的軀體,不免一震,但除了沈暮白沒人發現。在昏暗的牢獄之中,沈暮白敏銳地感覺到了陳晞這些細微末節的異樣,她下意識地捏了捏衣擺,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想要撫上他肩頭去安慰的手,還沒有從大腿處舉起,就已經放棄作罷。自己的任何動作,不過只能一遍又一遍去提醒他、去刺痛他,他現下這般雙腿皆廢的來由……

  「你,過來!」

  沈暮白冷冷地喊道,帶著無形的威脅,勾了勾手指。

  刀疤男慢吞吞地站起,身體變得僵硬無比,他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譏笑和試探。

  「大人,您不至於拿我這種小角色來消遣吧?」

  「消遣?」沈暮白輕輕笑了笑,但語氣冷到極點,「你看我的樣子,像嗎?」

  「不像!不像!」

  刀疤男抬起手來擺了擺,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意思,他的手鐐隨即發出嘈雜的碰撞聲響。

  「還不願說?」

  沈暮白眉毛上挑,迅速轉向旁邊待命的獄卒,示意他們繼續準備刑具。幾個獄卒立刻行動,臉上全都掛上了冰冷而無情的公事公辦。

  看到這一幕,刀疤男完全動搖了,慌亂無比,幾乎是懇求一般的去阻止。

  「等——等一下!我,我願意說!」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

  「說吧。」

  沈暮白緩緩回答,目光盯著刀疤男。她的過分從容,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進無底的深淵,或是自己輕而易舉就會被面前的這位「大人」顛倒黑白。

  刀疤男這才娓娓道來。他講話粗魯,說著他自己的名姓、身世,表示自己是從其他地方逃來的,不過是想討口生活罷了。

  「我叫盧功,不是保州這裡的人」,盧功的語調往下走,但仍舊如實道出,「那時候我就只是想找口飯吃,過得很艱難。」

  他又說著自己早年學過點武藝,但也不頂事,填不飽肚子。

  「學武無用啊,我就這點三腳貓的本領,也沒有哪家需要我。後來,我受僱於鄒家和錢家——」

  聽後,沈暮白心中一震。她的瞳孔微微收緊,她重複了一遍,已經有了某種猜測。

  「錢家?鄒家?你說的可是保州的這兩家,被滅門的……」

  「正是。說起來這兩家還真是倒霉透了!」

  盧功不住地點頭,他的話得到了這位皇子侍從的認可,想著應該有機會可以早日出獄。

  即使這些話,他其實早已如實交代給皇子一遍。但在這些不長的時間裡,他早已發現這位「大人」的話反而比皇子還要吃重,所以極盡全力討好,來彌補之前自己對其不尊重所留下的過節。

  為了立功,他繼續道。

  「他們許是聽聞我腳力頗好,接活又價格比較公道,於是兩人一起找到我。給了我不少銀錢,讓我盯住廖家」,盧功說到這裡,積極又真誠地看向了沈暮白,試圖想要將功補過,「一段日子後,他們告訴我廖家那邊有些動靜,要我勢必揪出刺史的兇手。」

  「刺史?」陳晞突然插話,語氣清冷,「也就是說刺史廖騰被殺的事情,你們也參與其中?」

  晞皇子的問話,讓盧功這個大漢頻頻搖頭,嚇得像是破了膽子一般。

  「不不不!我只是做了些監視,其他什麼也沒做」,他的聲音裡頭都滿是焦慮,生怕說錯了什麼惹禍上身,他不過是想賺點辛苦錢,怎麼還會惹上牢獄之災呢,「錢家和鄒家什麼都沒說清楚,只是說要揪出刺史的兇手,要我盯著廖府的動向,查清楚那晚廖騰是被誰殺的!」


  所以,除了他們,保州城的百姓也都堅決相信刺史廖騰的死,黑幕重重。

  沈暮白一聽,自然是來了興致。本以為廖騰死後整個案件又斷了,看來這條線又有了眉目,與靈之夜宴圖有關的另外兩家也多多少少牽扯其中。好像有什麼漸漸明晰起來,這件事情遠不止表面上的兩家為知己報仇雪恨那麼簡單,鄒家和錢家的聯合肯定隱藏著更深的利益糾葛。

  「你是說他們兩家還有活下來的?!並且還雇你時刻緊盯廖府的動向?」

  她的眸子有光,要盧功把話再說說清楚,講講明白。

  「他們到底怎麼和你說的?如何下達的指令?」

  盧功不會如此細緻地去記事情,畢竟只是個賣腳力活兒的粗人,他愁眉不展,說著具體的東西自己還真不知道。

  「我……我……哎呀!大人別為難我了!我真是不知道啊,他們只是曉得我有些尾隨暗訪的經驗,才找上了我!其他我一概不知,我只是照辦。況且他們給的銀錢還算大方!」

  沈暮白點到為止,看著盧功驚慌失措的模樣,想必應該沒有隱瞞,她選擇不再繼續糾纏。她的目光轉向了陳晞,輕輕點頭,示意他有什麼可以再問。

  接著,陳晞問道。

  「吾問你,你老實招來。廖家、鄒家和錢家這些年的關係如何?」

  盧功見狀,雖然很想早日被釋放出去,但還是表現出了按耐不住的煩躁。

  「這就沒辦法說了……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應該不賴,否則誰家有空花錢去管家別人家的閒事?這不是閒操蘿蔔淡操心嗎?」

  他謹慎地瞥了瞥沈暮白和陳晞的表情,害怕自己說的引起兩人反感,雖然他粗鄙的言語毫無遮掩和修飾,但他真的在盡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我們這種人嘛,只要能活,什麼都願意做,不會關心旁的。」

  沈暮白想想,盧功的話也有些道理,他不過是拿錢辦事。

  但這鄒家和錢家的動機還是說不好,她直覺絕對不單純。是否有可能他們和廖家有什麼嫌隙,或者共同的仇恨?面上是為了廖家伸張正義,底下真實的心思是要殺人滅口也不一定啊!

  沈暮白和陳晞對視了一下,好像完全理解了對方的意圖,他們都想著要去找另兩家探實情況。

  「我看先把他先放吧,感覺留著他也沒什麼用了。」

  陳晞對於沈暮白的想法表示同意,但卻說著:「再緩一緩。」

  盧功眼見出獄無望,又變回了原來性子,一時間罵罵咧咧,出口成髒。

  翌日白天。

  在郝府門口一起準備出發的兩人,帶著各自的侍衛隊,陣仗頗足。

  沈暮白先低聲道,她望向陳晞,帶著探詢,但分明沒有丁點猶豫。

  「要不要先去鄒家?」

  陳晞微微頷首,沉聲回答。

  「鄒家、錢家都去,順道問清楚。」

  兩人先後去到鄒家和錢家。沒想到在鄒家,就碰到鄒錢兩家還僥倖活下來的那幾位長者。他們正巧聚在一起,看到皇子駕到,非常驚訝,但儀禮等都全備,頗有名家士族的風範和氣度。

  迎面而來的,是鄒家家主與其他幾位,看到皇子進門,都躬身行禮,沒有可挑剔詬病之處。沈暮白覺得他們兩家相比廖家的跋扈,還真是客氣多了!

  陳晞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千萬不用多禮,不必拘束。」

  鄒家家主鄒文豹隨即先開口,語氣極為激動,甚至感覺就要痛哭出聲。

  「殿下您來得正好。我們……」

  走在最前頭、前來相迎的鄒文豹,能看出曾經的身軀應當挺拔如勁松。此刻不知是因為歲數過大,還是打擊太過沉重,整個人無比佝僂。無情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鬢角斑白的鬍鬚微微顫動,皺紋密布的面龐上,銳氣與威風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蒼老。

  儘管衣袍華貴,但邊角已因年歲久遠而襤褸,幾縷銀絲垂落在肩上,給人一種落寞的。雙眼裡是深深的疲憊和悲涼,似乎連站立都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只見鄒文豹的手掌和身子都在哆嗦,逐漸讓自己的身體向下,極其緩慢。

  沈暮白立刻看出來他的意圖:他要向陳晞下跪!

  廖家、鄒家、錢家,曾是保州的輝煌也是驕傲,如今鄒家家主卻想靠一跪來換取最後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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