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是不是很窩囊
「砰——」
車門被重重關上，楚君裹著寧芙鑽進後排。
空調不知何時被開到最大，此時正在嗚嗚往外吹熱風。
寧芙此時只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也不知是因淋雨帶來的不適還是楚君的突然出現。
她迷迷糊糊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楚君輕聲道：「你朋友帶我來的。」
朋友？
寧芙轉動目光，對上了正笑吟吟看向她的姜之桃，隨後忍不住撇了撇嘴。
「切，她啊……」
「喂喂喂，你這語氣幾個意思？我都還沒怪你們呢把我車弄濕了呢……要不是本小姐看你可憐，專門喊你相好的過來帶你回家，你今晚就得淋一宿的雨知不知道？」
兩人顯然是拌嘴扮習慣了，剛碰面就開始互懟。
而姜之桃顯然是此道高手，說完之後還打算再補兩刀。
可看著寧芙那渾身濕透虛弱狼狽的樣子，終究還是撇撇嘴沒再說什麼，掛擋踩下了油門。
車子平緩駛上來時的路，速度要比先前慢了不少。
楚君緊緊將寧芙抱在懷裡，後者身上的雨水浸透而來，將他的皮膚和衣服也慢慢打濕。
楚君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傻，大晚上的在長椅上淋雨？」
寧芙抿了抿唇，睜著眼睛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輕聲開口：「我爸媽離婚是在我八歲那年……」
她沒有回答楚君的問題，但卻以這句話為開始，給楚君講了一個故事。
不是童話故事，因為作為主角的小女孩兒並不幸福。
因為政策緣故，因為重男輕女，還沒出生時她就差點被打掉，因此那川蜀嫁過來的母親甚至打算帶她回娘家生育。
好在她最終還是誕生了，但卻並不受到父親寵愛。
好在母親很溫柔，只是因為打胎太多、工作太多，身子看著愈發消瘦。
不好的事情還有很多——因兄弟幾個合夥的生意越做越好，父親兜里的鈔票也越來越多。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女孩兒的父親也沒能避免，甚至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短短几年便將家底敗了個乾淨，甚至與外面的女人有染。
最過分的一次，外面的女人找來了家裡，母親的憤怒無處宣洩，連長輩都在勸她忍忍就過去了。
但每個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母親最終在女孩兒八歲時與父親離婚，那天之後，父親從原本的善與人交，變得沉默寡言。
直到再次走出家門，父親戒掉了煙、戒掉了酒、戒掉了賭博，他又回到了兄弟幾個的廠子，從最基礎的裝卸工干起，攢夠一筆錢後開始獨自營生。
靠著早些年在外闖蕩的經驗，他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對待女孩兒也不再像是早些年那樣嫌棄她不是個男孩兒，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愛全部給了女孩兒。
母親離開時，他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罵你打你了。
某天吃晚飯時，他說：你最愛吃你媽媽做的回鍋肉，以後我做給你吃。
女孩兒過生日時，他說：以後你長大了嫁人，爸爸把所有的財產都送給你當嫁妝。
「爸爸，我長大了不想嫁人。」
「那你長大了想做什麼呀？」
「我想當畫家！」
父親似乎在慢慢變好，他說的似乎也全都做到了，只可惜母親卻看不到了。
女孩兒享受著這份厚重卻又缺失的家庭感情，直到兩年後，父親突然帶著一個女人來到女孩兒面前。
「這是王亞麗阿姨，以後她就是你的新媽媽了。」
「這才剛認識，讓孩子再適應適應……孩子別怕，叫阿姨就行，來讓阿姨抱抱。」
腦海中回想著當天的場景，即使過了九年，女孩兒也依然難以釋懷，但因為小時候的種種經歷，所以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
儘管心裡並不歡迎這位新阿姨的到來，但她還是甜甜的喊著阿姨。
因為她知道，這樣父親會開心，阿姨會開心，所有人都會開心。
那時候的她每天都有五塊錢零花錢，可以在小賣鋪里買很多零食冰棍，可某天開始她卻連早飯都不吃，最後在阿姨過生日時捧上了一塊生日蛋糕。
她甜甜的笑著說：「媽媽，生日快樂。」
她知道，這樣父親會開心，新媽媽會開心，所有人都會開心。
但有幾個人注意到女孩兒的想法了呢？
也有的，那是在女孩兒十三歲的時候。
那年她讀初中一年級，某天還在上課就被父親接走，一路上父親喜笑顏開，說要給女孩兒一個驚喜。
而最後車子停在了醫院，她跟著父親來到了婦產科，手術室外的樓道里站滿了家裡的親戚。
她看到大娘、三姨、老嬸在對自己笑。
她們笑的意味深長，說：「恭喜啊芙芙，你要有個弟弟啦，開不開心？」
女孩兒說不出自己當時的心情，但她隱約覺得，心裡本就搖搖欲墜的什麼東西，好像一下子突然就碎掉了。
新媽媽生下弟弟後，剛出月子便將弟弟留在家中，自己遠走國外說是要去賺錢。
她足足一年後才回來，於是餐桌上變成了四個人。
父親坐在稍短的那一側，新媽媽和弟弟坐在他的右手邊，女孩兒一個人坐在他的左手邊。
明明桌上有最愛吃的回鍋肉，但自那時候起，住校第一天還在蒙著被子偷偷哭的女孩兒，卻突然喜歡上了住校。
不只是上學期間住校，放假也不願回到家裡。
借住朋友家、去網吧通宵……只要能不回家，去哪裡都好。
與父親的矛盾由此漸漸加深，最終又因為他一次外出回來而爆發。
那時的父親變得很嚇人，像極了與母親離婚前的樣子。
他摔掉了女孩兒的手機，甚至揚起巴掌。
女孩兒哭得滿臉是淚：「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我根本就不該出生！」
那揚起的巴掌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從未哭過的父親好像也在那一天流下眼淚。
「對不起芙芙，我當初和她結婚，是因為她說她生不了孩子……爸爸對不起你，回頭爸爸送你一塊數位板，你不是一直很想用那個畫畫嗎？你就原諒爸爸這一次，好嗎？」
女孩兒不確定自己是否原諒了父親，但當不久後的某一天，看著父親因心梗而再無聲息的模樣，她哭的傷心極了。
毫無疑問，她是恨她父親的，可……或許是血濃於水，那份由親人帶來的感情依然難以割捨。
也或許，她哭的那麼傷心，是因為她知道。
知道從那一天開始，自己沒有媽媽了，也沒有爸爸了。
身體裡那本就碎掉的某個東西進一步崩裂，並在隨後被新媽媽趕出家門的那一天徹底消失，直到最近才因為某個男生的出現才漸漸被填滿。
「楚君，你說，我是不是……很窩囊？」
寧芙蜷縮在楚君身體裡，臉上布滿的不知是先前染上的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車門被重重關上，楚君裹著寧芙鑽進後排。
空調不知何時被開到最大，此時正在嗚嗚往外吹熱風。
寧芙此時只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也不知是因淋雨帶來的不適還是楚君的突然出現。
她迷迷糊糊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楚君輕聲道：「你朋友帶我來的。」
朋友？
寧芙轉動目光，對上了正笑吟吟看向她的姜之桃，隨後忍不住撇了撇嘴。
「切，她啊……」
「喂喂喂，你這語氣幾個意思？我都還沒怪你們呢把我車弄濕了呢……要不是本小姐看你可憐，專門喊你相好的過來帶你回家，你今晚就得淋一宿的雨知不知道？」
兩人顯然是拌嘴扮習慣了，剛碰面就開始互懟。
而姜之桃顯然是此道高手，說完之後還打算再補兩刀。
可看著寧芙那渾身濕透虛弱狼狽的樣子，終究還是撇撇嘴沒再說什麼，掛擋踩下了油門。
車子平緩駛上來時的路，速度要比先前慢了不少。
楚君緊緊將寧芙抱在懷裡，後者身上的雨水浸透而來，將他的皮膚和衣服也慢慢打濕。
楚君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傻，大晚上的在長椅上淋雨？」
寧芙抿了抿唇，睜著眼睛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輕聲開口：「我爸媽離婚是在我八歲那年……」
她沒有回答楚君的問題，但卻以這句話為開始，給楚君講了一個故事。
不是童話故事，因為作為主角的小女孩兒並不幸福。
因為政策緣故，因為重男輕女，還沒出生時她就差點被打掉，因此那川蜀嫁過來的母親甚至打算帶她回娘家生育。
好在她最終還是誕生了，但卻並不受到父親寵愛。
好在母親很溫柔，只是因為打胎太多、工作太多，身子看著愈發消瘦。
不好的事情還有很多——因兄弟幾個合夥的生意越做越好，父親兜里的鈔票也越來越多。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女孩兒的父親也沒能避免，甚至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短短几年便將家底敗了個乾淨，甚至與外面的女人有染。
最過分的一次，外面的女人找來了家裡，母親的憤怒無處宣洩，連長輩都在勸她忍忍就過去了。
但每個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母親最終在女孩兒八歲時與父親離婚，那天之後，父親從原本的善與人交，變得沉默寡言。
直到再次走出家門，父親戒掉了煙、戒掉了酒、戒掉了賭博，他又回到了兄弟幾個的廠子，從最基礎的裝卸工干起，攢夠一筆錢後開始獨自營生。
靠著早些年在外闖蕩的經驗，他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對待女孩兒也不再像是早些年那樣嫌棄她不是個男孩兒，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愛全部給了女孩兒。
母親離開時，他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罵你打你了。
某天吃晚飯時，他說：你最愛吃你媽媽做的回鍋肉，以後我做給你吃。
女孩兒過生日時，他說：以後你長大了嫁人，爸爸把所有的財產都送給你當嫁妝。
「爸爸，我長大了不想嫁人。」
「那你長大了想做什麼呀？」
「我想當畫家！」
父親似乎在慢慢變好，他說的似乎也全都做到了，只可惜母親卻看不到了。
女孩兒享受著這份厚重卻又缺失的家庭感情，直到兩年後，父親突然帶著一個女人來到女孩兒面前。
「這是王亞麗阿姨，以後她就是你的新媽媽了。」
「這才剛認識，讓孩子再適應適應……孩子別怕，叫阿姨就行，來讓阿姨抱抱。」
腦海中回想著當天的場景，即使過了九年，女孩兒也依然難以釋懷，但因為小時候的種種經歷，所以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
儘管心裡並不歡迎這位新阿姨的到來，但她還是甜甜的喊著阿姨。
因為她知道，這樣父親會開心，阿姨會開心，所有人都會開心。
那時候的她每天都有五塊錢零花錢，可以在小賣鋪里買很多零食冰棍，可某天開始她卻連早飯都不吃，最後在阿姨過生日時捧上了一塊生日蛋糕。
她甜甜的笑著說：「媽媽，生日快樂。」
她知道，這樣父親會開心，新媽媽會開心，所有人都會開心。
但有幾個人注意到女孩兒的想法了呢？
也有的，那是在女孩兒十三歲的時候。
那年她讀初中一年級，某天還在上課就被父親接走，一路上父親喜笑顏開，說要給女孩兒一個驚喜。
而最後車子停在了醫院，她跟著父親來到了婦產科，手術室外的樓道里站滿了家裡的親戚。
她看到大娘、三姨、老嬸在對自己笑。
她們笑的意味深長，說：「恭喜啊芙芙，你要有個弟弟啦，開不開心？」
女孩兒說不出自己當時的心情，但她隱約覺得，心裡本就搖搖欲墜的什麼東西，好像一下子突然就碎掉了。
新媽媽生下弟弟後，剛出月子便將弟弟留在家中，自己遠走國外說是要去賺錢。
她足足一年後才回來，於是餐桌上變成了四個人。
父親坐在稍短的那一側，新媽媽和弟弟坐在他的右手邊，女孩兒一個人坐在他的左手邊。
明明桌上有最愛吃的回鍋肉，但自那時候起，住校第一天還在蒙著被子偷偷哭的女孩兒，卻突然喜歡上了住校。
不只是上學期間住校，放假也不願回到家裡。
借住朋友家、去網吧通宵……只要能不回家，去哪裡都好。
與父親的矛盾由此漸漸加深，最終又因為他一次外出回來而爆發。
那時的父親變得很嚇人，像極了與母親離婚前的樣子。
他摔掉了女孩兒的手機，甚至揚起巴掌。
女孩兒哭得滿臉是淚：「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我根本就不該出生！」
那揚起的巴掌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從未哭過的父親好像也在那一天流下眼淚。
「對不起芙芙，我當初和她結婚，是因為她說她生不了孩子……爸爸對不起你，回頭爸爸送你一塊數位板，你不是一直很想用那個畫畫嗎？你就原諒爸爸這一次，好嗎？」
女孩兒不確定自己是否原諒了父親，但當不久後的某一天，看著父親因心梗而再無聲息的模樣，她哭的傷心極了。
毫無疑問，她是恨她父親的，可……或許是血濃於水，那份由親人帶來的感情依然難以割捨。
也或許，她哭的那麼傷心，是因為她知道。
知道從那一天開始，自己沒有媽媽了，也沒有爸爸了。
身體裡那本就碎掉的某個東西進一步崩裂，並在隨後被新媽媽趕出家門的那一天徹底消失，直到最近才因為某個男生的出現才漸漸被填滿。
「楚君，你說，我是不是……很窩囊？」
寧芙蜷縮在楚君身體裡，臉上布滿的不知是先前染上的雨水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