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啟用閹黨餘孽
崇禎八年二月的北京，春寒料峭，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還殘留著昨夜的薄霜。
此刻乾清宮裡的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崇禎靠在東暖閣的炕上，手裡捏著一份奏摺，半天沒翻動一頁。目看向窗外那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在風裡搖晃，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王伴伴。」他忽然開口。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聞言往前湊了一步：「奴婢在。」
「許譽卿那邊，現在什麼動靜？」
「回陛下，許譽卿回府後一直閉門不出，連門生故吏去拜訪都擋了駕。昨兒個戶科給事中何楷去他府上，也被擋在門外。」
崇禎「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溫體仁那邊呢？」
「溫閣老這幾日也閉門不出。內閣的事都交給幾個中書處理，謝升和唐世濟去求見，他一個都不見。聽說謝升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天天派人往溫府跑，連句話都遞不進去。」
崇禎笑了，笑得很淡，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都躲起來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冷風灌進來，帶著太液池的水汽。
遠處三大殿的工地上，隱約還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王伴伴，你說許譽卿現在在想什麼？」
王承恩斟酌著答道：「奴婢愚鈍，猜不透。但想來他連上四疏彈劾溫體仁，本以為勝券在握，結果陛下當著滿朝文武保了溫體仁。他心裡怕是又憋屈又不甘。」
「那就好，只有讓感到憋屈不甘，他才會想別的辦法。」
崇禎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份攤開的山西巡撫吳甡送來的急報上。
幾息後，他的目光轉向王承恩，問道：「閹黨那邊，聯繫得怎麼樣了？」
王承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陛下說的「閹黨」是什麼意思，陛下不是真的要翻魏忠賢的舊案，是要用那些人的恨和他們肯辦事的狠勁。
「回陛下，薛國觀那邊已經安頓好了。他說當年那批人，他還能聯繫上二十幾個，都是被削籍為民趕回老家的。他正在寫信，慢慢把人召回來。」
崇禎點點頭，走回炕邊坐下：「不急。慢慢來。告訴薛國觀那幫人，先看著，學著。等朝堂上再亂一點，朕自有用他們的時候。」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奴婢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又問：「王伴伴，你知道朕為什麼要用這些人嗎？」
王承恩搖頭。
「因為他們恨。」崇禎放下茶杯：「被趕走八年，窮了八年，憋屈了八年，他們心裡全是恨。恨東林黨，恨溫體仁，恨那些害他們的人。有恨的人，才好用。」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而且他們沒錢。沒錢就得想辦法弄錢，弄錢就得辦事。辦成了事，朕就能從他們手裡分錢。」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一口唾液咽了下去。
「把那些證據送出去吧！」
「奴婢遵旨！」
表面上風平浪靜的京城，暗地裡卻早已暗流涌動。
同一時間，東城一條偏僻的胡同里，三進的宅子內，住著薛國觀等七個人。
他們都是當年被削籍的閹黨餘孽，有在吏科幹過的，有在刑科幹過的，有在工部待過的。
八年前被趕出京城的時候，一個個灰頭土臉，如今被王承恩悄悄召回來，住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院裡，每天聽薛國觀講朝堂上的事。
「溫體仁現在被許譽卿咬著，不敢動。」薛國觀坐在堂屋裡，對那幾個剛來的人說：「謝升和唐世濟是他的人，天天往他府上跑，他一個都不見。你們說，他在想什麼？」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冷笑一聲：「想什麼？想怎麼保自己。謝升和唐世濟是他的左膀右臂，可要是保不住，那就只能斷臂求生。」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搖搖頭：「斷臂求生？斷臂能求生，那是運氣。斷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薛國觀點點頭，壓低聲音：「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著。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等朝堂上空出位子來，再動。」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再說話。
二月十五一早，通政司收了三份奏疏。
頭兩份是戶科給事中何楷和刑科給事中宋學顯遞的。
何楷參吏部尚書謝升貪贓枉法、賣官鬻爵，並附了一本帳冊；
宋學顯參左都御史唐世濟縱子行兇、縱親走私，附了苦主的狀子。
兩份奏疏同日送進通政司，把當值的官員嚇了一跳——這他娘的是要出大事了。
於是當天下午，這兩份奏疏就被緊急送進了宮。
溫體仁在內閣看到副本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在波濤洶湧，上下翻滾。
他盯著那兩份奏疏看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在何楷的奏疏上寫了一個「聞」字，在宋學顯的奏疏上也寫了一個「聞」字。
「聞」者，知道了。
不置可否，不表態，不站隊。
他把票擬好的奏疏交給中書送進宮去，一句話都沒敢說，他心裡很清楚，如今這局勢，一個不慎，身陷囹圄，滿盤皆輸！
那天夜裡，崇禎把這兩份奏疏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何楷附的帳冊他翻了幾頁，嘴角浮起笑意；
宋學顯附的狀子他也看了，眉頭微微挑起。
「王伴伴，」他放下奏疏：「何楷和宋學顯是許譽卿的人？」
「是。可這次上疏，他們事先沒跟許譽卿商量。許譽卿這幾日閉門不出，他們去找了好幾次都被擋在門外，估摸著是急了，自己動了。」
崇禎點點頭，目光又落回奏疏上：「溫體仁怎麼票擬的？」
「兩個『聞』字，不置可否。」
崇禎笑了：「聰明。這時候表態就是找死，不表態誰都拿他沒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隱約能看見紫禁城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
「謝升和唐世濟那邊，讓人盯緊了。他們現在肯定急，急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有把柄。」
「是。」
「還有——」崇禎頓了頓：「薛國觀那邊，可以放消息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放消息？」
「讓人知道京城裡來了幾個『閹黨餘孽』。不用說得太明白，模模糊糊就行。讓他們猜，讓他們慌，讓他們互相咬。」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奴婢明白。現在就去辦」
王承恩躬身退出乾清宮。
不得不說，王承恩辦事效率就是快，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茶館酒肆里，開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閹黨要回來了，魏公公那幫人又要翻身了。
有人說親眼看見他們進了某個院子，有人說那院子以前是魏忠賢手下人的，傳得有鼻子有眼。
此刻乾清宮裡的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崇禎靠在東暖閣的炕上，手裡捏著一份奏摺，半天沒翻動一頁。目看向窗外那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在風裡搖晃，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王伴伴。」他忽然開口。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聞言往前湊了一步：「奴婢在。」
「許譽卿那邊，現在什麼動靜？」
「回陛下，許譽卿回府後一直閉門不出，連門生故吏去拜訪都擋了駕。昨兒個戶科給事中何楷去他府上，也被擋在門外。」
崇禎「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溫體仁那邊呢？」
「溫閣老這幾日也閉門不出。內閣的事都交給幾個中書處理，謝升和唐世濟去求見，他一個都不見。聽說謝升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天天派人往溫府跑，連句話都遞不進去。」
崇禎笑了，笑得很淡，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都躲起來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冷風灌進來，帶著太液池的水汽。
遠處三大殿的工地上，隱約還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王伴伴，你說許譽卿現在在想什麼？」
王承恩斟酌著答道：「奴婢愚鈍，猜不透。但想來他連上四疏彈劾溫體仁，本以為勝券在握，結果陛下當著滿朝文武保了溫體仁。他心裡怕是又憋屈又不甘。」
「那就好，只有讓感到憋屈不甘，他才會想別的辦法。」
崇禎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份攤開的山西巡撫吳甡送來的急報上。
幾息後，他的目光轉向王承恩，問道：「閹黨那邊，聯繫得怎麼樣了？」
王承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陛下說的「閹黨」是什麼意思，陛下不是真的要翻魏忠賢的舊案，是要用那些人的恨和他們肯辦事的狠勁。
「回陛下，薛國觀那邊已經安頓好了。他說當年那批人，他還能聯繫上二十幾個，都是被削籍為民趕回老家的。他正在寫信，慢慢把人召回來。」
崇禎點點頭，走回炕邊坐下：「不急。慢慢來。告訴薛國觀那幫人，先看著，學著。等朝堂上再亂一點，朕自有用他們的時候。」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奴婢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又問：「王伴伴，你知道朕為什麼要用這些人嗎？」
王承恩搖頭。
「因為他們恨。」崇禎放下茶杯：「被趕走八年，窮了八年，憋屈了八年，他們心裡全是恨。恨東林黨，恨溫體仁，恨那些害他們的人。有恨的人，才好用。」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而且他們沒錢。沒錢就得想辦法弄錢，弄錢就得辦事。辦成了事，朕就能從他們手裡分錢。」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一口唾液咽了下去。
「把那些證據送出去吧！」
「奴婢遵旨！」
表面上風平浪靜的京城，暗地裡卻早已暗流涌動。
同一時間，東城一條偏僻的胡同里，三進的宅子內，住著薛國觀等七個人。
他們都是當年被削籍的閹黨餘孽，有在吏科幹過的，有在刑科幹過的，有在工部待過的。
八年前被趕出京城的時候，一個個灰頭土臉，如今被王承恩悄悄召回來，住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院裡，每天聽薛國觀講朝堂上的事。
「溫體仁現在被許譽卿咬著，不敢動。」薛國觀坐在堂屋裡，對那幾個剛來的人說：「謝升和唐世濟是他的人，天天往他府上跑，他一個都不見。你們說，他在想什麼？」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冷笑一聲：「想什麼？想怎麼保自己。謝升和唐世濟是他的左膀右臂，可要是保不住，那就只能斷臂求生。」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搖搖頭：「斷臂求生？斷臂能求生，那是運氣。斷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薛國觀點點頭，壓低聲音：「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著。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等朝堂上空出位子來，再動。」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再說話。
二月十五一早，通政司收了三份奏疏。
頭兩份是戶科給事中何楷和刑科給事中宋學顯遞的。
何楷參吏部尚書謝升貪贓枉法、賣官鬻爵，並附了一本帳冊；
宋學顯參左都御史唐世濟縱子行兇、縱親走私，附了苦主的狀子。
兩份奏疏同日送進通政司，把當值的官員嚇了一跳——這他娘的是要出大事了。
於是當天下午，這兩份奏疏就被緊急送進了宮。
溫體仁在內閣看到副本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在波濤洶湧，上下翻滾。
他盯著那兩份奏疏看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在何楷的奏疏上寫了一個「聞」字，在宋學顯的奏疏上也寫了一個「聞」字。
「聞」者，知道了。
不置可否，不表態，不站隊。
他把票擬好的奏疏交給中書送進宮去，一句話都沒敢說，他心裡很清楚，如今這局勢，一個不慎，身陷囹圄，滿盤皆輸！
那天夜裡，崇禎把這兩份奏疏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何楷附的帳冊他翻了幾頁，嘴角浮起笑意；
宋學顯附的狀子他也看了，眉頭微微挑起。
「王伴伴，」他放下奏疏：「何楷和宋學顯是許譽卿的人？」
「是。可這次上疏，他們事先沒跟許譽卿商量。許譽卿這幾日閉門不出，他們去找了好幾次都被擋在門外，估摸著是急了，自己動了。」
崇禎點點頭，目光又落回奏疏上：「溫體仁怎麼票擬的？」
「兩個『聞』字，不置可否。」
崇禎笑了：「聰明。這時候表態就是找死，不表態誰都拿他沒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隱約能看見紫禁城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
「謝升和唐世濟那邊，讓人盯緊了。他們現在肯定急，急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有把柄。」
「是。」
「還有——」崇禎頓了頓：「薛國觀那邊，可以放消息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放消息？」
「讓人知道京城裡來了幾個『閹黨餘孽』。不用說得太明白，模模糊糊就行。讓他們猜，讓他們慌，讓他們互相咬。」
王承恩的喉嚨動了動：「奴婢明白。現在就去辦」
王承恩躬身退出乾清宮。
不得不說，王承恩辦事效率就是快，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茶館酒肆里，開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閹黨要回來了，魏公公那幫人又要翻身了。
有人說親眼看見他們進了某個院子，有人說那院子以前是魏忠賢手下人的，傳得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