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地下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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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冒著硫磺味的廣袤廢墟。

  那些原本高聳入雲的針葉林,在飛彈群的犁地式轟炸下,只剩下一些炭化的木樁。

  張陽拽著老人的胳膊,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那是炭化的木屑被踩碎的聲音。

  契訶夫跟在最後面,他的聖光鬥氣已經極其暗淡,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煤油燈。他那件考究的軍大衣早就成了碎布條,掛在結實的肌肉上,被硝煙燻得看不出原色。

  「咳……咳咳!」

  老人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身體都跟著顫抖。

  張陽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他的肩膀還在流血,但寒冷的氣溫讓血液凝固得很快,粘在傷口上,像是一層暗紅色的冰。

  「歇會兒吧。」

  張陽低聲說。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喉嚨里塞了一把沙子。

  三人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彈坑邊緣坐下。

  張陽從懷裡掏出半截斷掉的步槍殘骸,這是他剛才在爆炸的餘波中下意識抓在手裡的。

  槍托已經碳化了,但那長長的槍管上,依然隱約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灰冷色澤。

  「這東西……還有怨氣。」

  老人湊過來,渾濁的眼睛盯著槍管。

  「西蒙·海耶的槍。」

  契訶夫坐在一旁,粗重地喘著氣,「在那場戰爭里,這把槍就是蘇聯紅軍的噩夢。沒想到幾十年後,它成了怪談的載體。」

  張陽握住槍管,一股極寒的刺痛順著指尖鑽進心裡。

  他的靈覺告訴他,這把槍里不僅僅有被殺者的怨念,還藏著一種「純粹的殺意」。

  這種殺意不分敵我,不分國界,它只為了「終結生命」而存在。

  「那個空洞……關上了。」

  張陽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裂開的灰白色縫隙已經合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崩塌下來。

  「關上了,但並不代表結束。」

  老人搖搖頭,指著前方迷霧深處,「你們聽,那是什麼聲音?」

  張陽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在死寂的廢墟遠方,在那些翻滾的濃霧後方,傳來了一種極有節奏的、沉重的聲音。

  「咚——咚——咚——」

  像是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沉重的戰靴在整齊劃一地踏步。

  契訶夫猛地站起來,聖光鬥氣瞬間暴漲了一寸。

  「是行軍的聲音。」他臉色鐵青,「規模很大……非常大。」

  張陽站起身,馭鬼幡在背後微微顫動。

  他感覺到一股滔天的煞氣正從前方涌過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一整支從地獄歸來的軍團。

  「我們還沒走出去。」張陽握緊了青萍劍,「那個狙擊手只是前哨,真正的麻煩……在後面。」

  霧氣在這一刻開始變色。

  原本的灰白色逐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鐵鏽紅,空氣里那股陳腐的味道越來越濃,甚至蓋過了火藥味。

  「往那邊走!」老人指著右前方的一處隆起。

  那是一個半掩埋在凍土下的水泥建築,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通風口或者碉堡的頂部。

  三人沒得選,只能加快腳步往那邊沖。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建築的全貌展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要塞入口,沉重的生鐵大門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半人高的豁口,露出裡面黑黢黢的階梯。

  張陽回頭看了一眼。

  在紅色的濃霧中,他看見了一個個高大的黑影。

  那些黑影動作僵硬,但極其整齊,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顫抖。

  「快進去!」

  張陽一把推開老人,三人彎腰鑽進了鐵門的豁口。

  進門的瞬間,一股夾雜著機油味和死亡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


  裡面很深,很長。

  兩旁的牆壁上掛著老式的油燈,燈光搖曳,投下扭曲的陰影。

  契訶夫走在最前面,他的拳頭凝聚著聖光,勉強充當手電筒。

  「這裡是……德方的秘密指揮部?」

  契訶夫看著牆上那些殘破的標語和旗幟,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不對,這裡的時間流速也是亂的。」

  牆上的掛曆停留在1944年,但桌子上的電台卻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上面布滿了鐵鏽,甚至還有幾隻已經風乾的飛蛾掛在天線上。

  張陽走在中間,他的天眼雖然受限,但感知力依然敏銳。

  他能聽見,在這個要塞的更深處,有電波的干擾聲,還有那種……老式打字機飛快敲擊的聲音。

  「噠噠噠噠……」

  在安靜的地道里,這種聲音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種催命符。

  「有人在下面。」

  張陽低聲提醒。

  三人順著階梯往下走,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

  牆壁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血跡,有的已經發黑,有的卻鮮紅得像剛潑上去的一樣。

  終於,他們來到了地下三層的一個大廳。

  看清廳內景象的一瞬間,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張陽,也感覺脊背一陣發冷。

  大廳中央坐著幾十具身穿納粹軍服的乾屍。

  它們枯槁的手指搭在打字機和電台上,維持著工作的姿勢。

  中間的長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

  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背對著他們,站在地圖前。

  他穿著一件整潔的墨綠色軍大衣,大檐帽壓得很低,手裡握著一根指揮棒。

  最詭異的是,他明明是一個死人,身上卻散發著一種讓虛空都為之扭曲的強大氣場。

  「來了?」

  那個軍官忽然開口。

  不是德語,也不是俄語,而是一種直接響在腦海里的、冰冷的精神波動。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已經完全乾枯了,只剩下兩隻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苗。

  「你們殺死了我的獵人。」

  他舉起指揮棒,指向張陽。

  張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排山倒海般壓過來,膝蓋微微一彎,險些跪倒在地。

  「歸墟……張陽。」

  張陽咬著牙,強撐著身體,青萍劍發出清脆的劍吟。

  「名字並不重要。」軍官的聲音像是在冰面上摩擦,「在戰爭里,你們只是『消耗品』。」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圖。

  「既然你們走到了這裡,那就加入這場遊戲吧。要麼,幫我徹底埋葬那個俄聯的部隊,要麼……成為這地圖上的一粒灰塵。」

  「做夢!」

  契訶夫怒吼一聲,全身的聖光鬥氣在一瞬間爆發到極致。

  他像是一顆金色的流星,直接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拳頭上帶著刺耳的聖歌之聲,狠狠轟向那個軍官。

  「聖光·大十字!」

  軍官冷哼一聲。

  他沒有躲,只是隨手揮動了一下手中的指揮棒。

  「轟!」

  一股純粹的、暗紅色的能量在大廳內炸開。

  契訶夫以比衝過去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重重地撞在水泥牆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契訶夫!」

  張陽心中一驚,馭鬼幡瞬間祭出。

  百萬亡魂呼嘯而出,原本狹窄的大廳瞬間變成了鬼哭狼嚎的煉獄。

  「人皇幡?這種低劣的靈魂法器,也想阻擋鋼鐵的意志?」

  軍官那空洞的眼眶裡火苗大盛。

  他猛地一拍地圖。

  「全軍……突擊!」

  隨著這一聲令下,原本在大廳里忙碌的幾十具乾屍,瞬間抓起旁邊的衝鋒鎗和手榴彈,動作整齊得令人髮指。

  「噠噠噠噠!」

  那是MP40衝鋒鎗的聲音。

  這些乾屍射出的子彈,和之前的狙擊手一樣,都帶著詭異的怨念加持。

  子彈劃破虛空,竟然直接撕碎了張陽釋放出來的魂牆。

  「不好!」

  張陽感覺到馭鬼幡內的亡魂在尖叫,這種子彈對靈魂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他身形一閃,天眼神通在這一刻強行開啟。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金色的脈絡,他看見這些乾屍的背後,都連著一絲絲暗紅色的細線。

  這些線,全都匯聚在那位軍官手中的指揮棒上。

  「那是核心!」

  張陽給老人傳音,同時身形化作一道電光,直取軍官首級。

  「五雷正法,地雷,急!」

  掌心雷光閃爍,張陽一掌拍向地面。

  雷霆順著水泥地板瘋狂蔓延,將衝過來的幾具乾屍瞬間炸成碎片。

  但軍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指揮棒虛空一划。

  「重炮支援。」

  大廳的頂端忽然裂開,無數炮彈憑空出現,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落了下來。

  「瘋了!在這裡開炮?」張陽臉色大變。

  這根本不是現實,這是在這個軍官的「領域」里。

  在這裡,他就是法則,他想讓炮彈落在哪,炮彈就會落在哪。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幾乎震塌了整個地堡。

  張陽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裡嘗到了鐵鏽味。

  就在這時,一雙厚實的手扶住了他。

  「還沒完呢,我的朋友。」

  是契訶夫。

  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他的聖光鬥氣不再是純正的金黃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

  「這是……血脈覺醒了?」張陽一愣。

  契訶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俄聯人的血里,一直都藏著憤怒。他剛才提到了我的爺爺……他惹錯人了。」

  契訶夫發出一聲像熊一樣的咆哮,身體竟然又拔高了半個頭。

  他不再防禦,而是硬頂著子彈和炮火沖了上去。

  每一拳揮出,都帶著碎裂空間的怪力。

  「為了達瓦里希!」

  契訶夫直接衝到軍官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指揮棒。

  軍官顯然沒料到這個人類能爆發這種力量,乾枯的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張陽!動手!」契訶夫大喊,雙臂青筋暴起,幾乎要將指揮棒折斷。

  張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將剩餘的所有炁全部灌注進青萍劍。

  劍尖發出了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龍虎正法,斬邪!」

  張陽的身影瞬間穿透了軍官的身體。

  一切都靜止了。

  軍官呆呆地立在那裡,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指揮棒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那暗紅色的眼火緩緩熄滅。

  當張陽再次睜開眼時,他聞到了雪的味道。

  清冷的,乾淨的,沒有硫磺味。

  他們正躺在雪原的邊緣,不遠處就是那輛伊萬的舊車。

  太陽正從遠方的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輝灑在白雪上,美得有些不真實。

  契訶夫癱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臉上的狂暴已經散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老人坐在一旁,正在小心翼翼地修補他的骨符。

  「贏了?」契訶夫轉頭看張陽。

  張陽感受了一下體內近乎枯竭的炁,苦笑著點點頭,「算是吧。」

  他摸了摸懷裡,發現那半截斷掉的步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暗紅色的晶體。

  那是戰爭之魂的結晶。

  「這個副本,被我們徹底打通了。」張陽站起來,看向那片恢復平靜的森林。

  雖然那裡依然殘留著一些陰冷的氣息,但那個「永恆戰場」的空洞已經消失了。那些死在1943年的士兵們,終於可以真正地安息在泥土裡。

  「走吧,回家。」張陽拉開轎車的車門。

  契訶夫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駕駛位,又一次罵了一句。

  「媽的,這破車居然還能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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