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何嘉佳穿梭在書架間，目光掃過一排排書名，時不時抽出一本教輔書翻看幾頁，
要麼放回去，要麼放到身後王鵬的手上。
江城市圖書館有拆封可供借閱的教輔資料，只要辦了圖書證就能帶走，但是不能在上面寫字兒。
王鵬跟在何嘉佳身後，手裡已經抱了七八本花里胡哨的教輔資料——
必刷題，五三，高考模擬……
「話說，你們六中不發資料的？」
王鵬終於忍不住問。
「發。」
何嘉佳頭也不回，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古文觀止》：
「太少了，深城那邊的進度和難度，和這邊完全不一樣。」
王鵬想起小時候，她因為算不出數學題急哭的樣子。
那時候他能把自己的作業本推過去，說：
「抄抄我的。」
現在，她早已不需要抄任何人的作業了。
至少不用抄王鵬的。
「差不多了。」
何嘉佳停下腳步：
「就這些吧。」
來之前，原本何嘉佳是想全部買下來的，
但她家並不富裕，王鵬正好又有借書證，就乾脆選擇借閱了。
兩人走到借閱台，辦理借閱手續。
看著借閱單上長長的一串書名，管理員阿姨都忍不住多看了王鵬兩眼。
畢竟是用鵬子名字辦的。
走出圖書館時，天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紅。
「謝謝啦。」
何嘉佳抱著幾本最厚的書，剩下的都由王鵬提著。
「沒事。」
王鵬頓了頓，問：
「你……真打算一個暑假做完這些？」
「不然呢？」
何嘉佳側過頭看他：
「時間不等人，王鵬。高考更不等人。」
她說這話時，讓王鵬感到有些陌生，
三年不見，他們已經不再熟悉彼此了。
「你呢？暑假有什麼計劃？」
何嘉佳反問。
「我？」
王鵬被問住了。
他的計劃？
你知道嗎？
最好的計劃就是壓根沒有計劃。
「還沒想好。」
王鵬含糊道。
何嘉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這幾年，你變化真的很大。」
王鵬忽然說。
「人嘛，都是會變的。」
何嘉佳笑了笑：
「要是你在深城待三年，你也會變。」
「比如？」
「比如……」
她想了想：
「不會再因為怕黑就哭想鼻子，不會再去依賴別人，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不惜一切代價去……」
「你說的這個代價裡面，也包括我們的友誼嗎？」
王鵬打斷了她。
這話一出口，王鵬就後悔了。
他的語氣太像質問，也太像……某種耿耿於懷。
他明明已經說了，根本不記得這些事了。
何嘉佳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王鵬。
街燈在她身後，她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王鵬。」
她叫他的名字：
「我沒有這麼想過。」
「那三年，你為什麼一條消息都不發？」
王鵬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
「哪怕就一條，哪怕問句最近過得怎麼樣都沒有。」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車流聲、遠處的喧鬧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因為，我不敢啊。」
何嘉佳終於開口。
「不敢？」
「不敢聯繫你，不敢知道你的消息，不敢想像……如果我回頭，會不會就捨不得往前走了。」
她抬起頭：
「王鵬，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退路，我只有考出去，考得遠遠的，才能……」
才能什麼？
她沒有說下去。
但王鵬明白了。
何嘉佳小時候總是穿著舊衣服，住在那棟老舊的家屬房，
她奶奶有很嚴重的基礎病，算是因病致貧的典範。
對她而言，去深城的那個機會，幾乎是父母砸鍋賣鐵換來的。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能回頭的衝鋒。
她說回來掙房子，並不是和王鵬開玩笑。
「對不起。」
王鵬低聲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把我們之間的友情看的太輕了。」
何嘉佳搖搖頭，重新抱起書：
「走吧，不早了。」
走到何嘉佳家樓下，王鵬把手裡沉重的袋子遞還給她。
「謝謝。」
何嘉佳接過，猶豫了一下，問：
「明天晚上，我去圖書館自習，你還願意陪我嗎？」
「我……」
王鵬想起和李浩的球約。
「算了，你忙你的。」
何嘉佳笑的有些勉強：
「再見了，王鵬。」
她轉身走進樓道。
王鵬在樟樹前站了很久，直到看見何嘉佳家裡的燈光被窗簾遮住，
才慢慢離開。
第二天晚上，王鵬還是水了李浩，出現在了江城市圖書館。
他到的時候，何嘉佳已經坐在位置上了，專注的與世隔絕。
王鵬輕輕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何嘉佳抬起頭，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
「早啊。」
她說。
早集貿，天都快黑完了。
「早啊。」
口是心非這一塊。
晚上，兩人在圖書館附近的小麵館解決了晚飯。
吃飯時，何嘉佳甚至掏出了一本小巧的單詞本，邊吃邊看。
「你……不至於這麼拼吧？」
王鵬忍不住說。
「習慣了啊。」
何嘉佳夾起一筷子面：
「在深城中學，所有人都是這樣。吃飯，走路，坐地鐵，所有碎片時間都要利用起來。」
她看向王鵬：
「你覺得我很誇張嗎？」
「有點。」
王鵬老實點頭。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更誇張的。」
何嘉佳笑了笑：
「有人一邊打點滴一邊刷題，有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在那裡，不拼命，就會被踩下去。」
王鵬無言以對。
在他看來，江城中學已經算很卷了，但至少還有體育課，社團活動什麼的，
能在枯燥的生活里充當一點調味劑的角色。
而在何嘉佳描述給他的那個世界裡，似乎只剩下分數這一個維度。
「所以你才回來？」
他問。
「一部分原因吧。」
何嘉佳沒有否認：
「怎麼說呢，相必起深城，這裡的競爭沒那麼白熱化，我更能把握節奏，而且……」
她隔著氤氳的霧氣，望向王鵬的眼睛，輕聲說：
「而且，江城有我想見的人。」
要麼放回去，要麼放到身後王鵬的手上。
江城市圖書館有拆封可供借閱的教輔資料，只要辦了圖書證就能帶走，但是不能在上面寫字兒。
王鵬跟在何嘉佳身後，手裡已經抱了七八本花里胡哨的教輔資料——
必刷題，五三，高考模擬……
「話說，你們六中不發資料的？」
王鵬終於忍不住問。
「發。」
何嘉佳頭也不回，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古文觀止》：
「太少了，深城那邊的進度和難度，和這邊完全不一樣。」
王鵬想起小時候，她因為算不出數學題急哭的樣子。
那時候他能把自己的作業本推過去，說：
「抄抄我的。」
現在，她早已不需要抄任何人的作業了。
至少不用抄王鵬的。
「差不多了。」
何嘉佳停下腳步：
「就這些吧。」
來之前，原本何嘉佳是想全部買下來的，
但她家並不富裕，王鵬正好又有借書證，就乾脆選擇借閱了。
兩人走到借閱台，辦理借閱手續。
看著借閱單上長長的一串書名，管理員阿姨都忍不住多看了王鵬兩眼。
畢竟是用鵬子名字辦的。
走出圖書館時，天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紅。
「謝謝啦。」
何嘉佳抱著幾本最厚的書，剩下的都由王鵬提著。
「沒事。」
王鵬頓了頓，問：
「你……真打算一個暑假做完這些？」
「不然呢？」
何嘉佳側過頭看他：
「時間不等人，王鵬。高考更不等人。」
她說這話時，讓王鵬感到有些陌生，
三年不見，他們已經不再熟悉彼此了。
「你呢？暑假有什麼計劃？」
何嘉佳反問。
「我？」
王鵬被問住了。
他的計劃？
你知道嗎？
最好的計劃就是壓根沒有計劃。
「還沒想好。」
王鵬含糊道。
何嘉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這幾年，你變化真的很大。」
王鵬忽然說。
「人嘛，都是會變的。」
何嘉佳笑了笑：
「要是你在深城待三年，你也會變。」
「比如？」
「比如……」
她想了想：
「不會再因為怕黑就哭想鼻子，不會再去依賴別人，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不惜一切代價去……」
「你說的這個代價裡面，也包括我們的友誼嗎？」
王鵬打斷了她。
這話一出口，王鵬就後悔了。
他的語氣太像質問，也太像……某種耿耿於懷。
他明明已經說了，根本不記得這些事了。
何嘉佳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王鵬。
街燈在她身後，她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王鵬。」
她叫他的名字：
「我沒有這麼想過。」
「那三年，你為什麼一條消息都不發？」
王鵬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
「哪怕就一條，哪怕問句最近過得怎麼樣都沒有。」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車流聲、遠處的喧鬧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因為，我不敢啊。」
何嘉佳終於開口。
「不敢？」
「不敢聯繫你，不敢知道你的消息，不敢想像……如果我回頭，會不會就捨不得往前走了。」
她抬起頭：
「王鵬，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退路，我只有考出去，考得遠遠的，才能……」
才能什麼？
她沒有說下去。
但王鵬明白了。
何嘉佳小時候總是穿著舊衣服，住在那棟老舊的家屬房，
她奶奶有很嚴重的基礎病，算是因病致貧的典範。
對她而言，去深城的那個機會，幾乎是父母砸鍋賣鐵換來的。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能回頭的衝鋒。
她說回來掙房子，並不是和王鵬開玩笑。
「對不起。」
王鵬低聲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把我們之間的友情看的太輕了。」
何嘉佳搖搖頭，重新抱起書：
「走吧，不早了。」
走到何嘉佳家樓下，王鵬把手裡沉重的袋子遞還給她。
「謝謝。」
何嘉佳接過，猶豫了一下，問：
「明天晚上，我去圖書館自習，你還願意陪我嗎？」
「我……」
王鵬想起和李浩的球約。
「算了，你忙你的。」
何嘉佳笑的有些勉強：
「再見了，王鵬。」
她轉身走進樓道。
王鵬在樟樹前站了很久，直到看見何嘉佳家裡的燈光被窗簾遮住，
才慢慢離開。
第二天晚上，王鵬還是水了李浩，出現在了江城市圖書館。
他到的時候，何嘉佳已經坐在位置上了，專注的與世隔絕。
王鵬輕輕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何嘉佳抬起頭，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
「早啊。」
她說。
早集貿，天都快黑完了。
「早啊。」
口是心非這一塊。
晚上，兩人在圖書館附近的小麵館解決了晚飯。
吃飯時，何嘉佳甚至掏出了一本小巧的單詞本，邊吃邊看。
「你……不至於這麼拼吧？」
王鵬忍不住說。
「習慣了啊。」
何嘉佳夾起一筷子面：
「在深城中學，所有人都是這樣。吃飯，走路，坐地鐵，所有碎片時間都要利用起來。」
她看向王鵬：
「你覺得我很誇張嗎？」
「有點。」
王鵬老實點頭。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更誇張的。」
何嘉佳笑了笑：
「有人一邊打點滴一邊刷題，有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在那裡，不拼命，就會被踩下去。」
王鵬無言以對。
在他看來，江城中學已經算很卷了，但至少還有體育課，社團活動什麼的，
能在枯燥的生活里充當一點調味劑的角色。
而在何嘉佳描述給他的那個世界裡，似乎只剩下分數這一個維度。
「所以你才回來？」
他問。
「一部分原因吧。」
何嘉佳沒有否認：
「怎麼說呢，相必起深城，這裡的競爭沒那麼白熱化，我更能把握節奏，而且……」
她隔著氤氳的霧氣，望向王鵬的眼睛，輕聲說：
「而且，江城有我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