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守衛你自己的人生
「你倆身上有五毛錢沒，我想吃包辣條。」
哭紅了眼睛的顧思洋抬頭看著陳野和樂瑤，
提出了他的第一個請求。
「啊？」
陳野和樂瑤被這個要求搞愣住了，
就好像你在路邊看到一個要跳河的年輕人，你問他為什麼要跳河？
他告訴你：
我昨天手塚治虫的時候被父母抓住了，
v我三塊錢買瓶可樂，我就不跳了。
當然最後他還是跳了，因為可樂漲價到三塊八了，三塊錢買不到。
看到了嗎可口可樂公司！
就是因為你任性的漲價，一個可憐的孩子被害死了啊喂！
這就是顧思洋的願望，很樸素，但從來沒有人滿足過他。
從記事開始，一直到他今年16歲，
他從來沒有過哪怕一分錢的零花錢，
雪糕，辣條，可樂，這些對普通人家小孩來說，觸手可得的零食，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顧思洋上一次吃辣條是在小學三年級，他在路邊上撿到五毛錢，等了很久的失主，但一直沒等到，
後來他就拿著那五毛錢，在小學門口買了一包辣條。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吃辣條，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一次違背父母的要求，
到今天，已經七年了，但他還是忘不了那年的那一包辣條，他覺得，那個紅彤彤的東西可真好吃啊......
顧思洋沒有看過聖經，從沒玩過手機的他更無從了解亞當與夏娃的故事，
否則的話，他一定能夠意識到：
好吃的從來都不是辣條，而是禁果，是對規矩說的那一聲——
NO！
今天是他的生日，無人記得，也無人在意，
在父母的眼裡，今天與往常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今天是省物理競賽初賽的考試日。
他剛剛在車上跟父母說的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吃一袋辣條。
顧清華老師以對身體不好拒絕了他。
然後兩人就因為成績的事情吵了起來。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既然知道怎麼回事，那聰明如陳野和瑤子，自然就有破局點了。
不就是辣條嗎？
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五月的蓉城街頭，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野和樂瑤帶著顧思洋，回到了物理競賽那個學校的門口，那邊正好就有賣辣條的小賣部。
野子大出血，花三塊錢的高價給顧思洋買了六包不同的辣條。
顧思洋捧著那袋五毛錢的辣條，比大古看神光棒的表情虔誠多了。
他撕包裝的動作很生疏，
手指微微發抖，跟菸鬼子看見罌粟差不多。
顧思洋拈起一根，紅油沾在指尖。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放進嘴裡。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那是他洶湧的崩潰。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混著嘴角的辣油，狼狽得要命。
陳野和樂瑤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那個……」
陳野試圖說點什麼暖暖場子，
但所有安慰的話在顧思洋的眼淚與故事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無論是他還是樂瑤，都無法共情到顧思洋的經歷，
因為他們至少可以確認，父母是愛著他們的。
但顧思洋不行。
「好吃嗎？」
最後，樂瑤輕聲問。
顧思洋用力點頭，又搖頭。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
「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吃包辣條……他們不讓我吃……說垃圾食品……不健康……」
「我考了全校第一……他們說我沒用……比不上談澤凱……」
「我每天……每天六點起床……一點睡覺……除了吃飯上廁所……全在看書……」
「我……我沒有朋友……他們不讓……說浪費時間……」
「我……我想學著打籃球……他們把同學借給我的籃球戳破了……」
「我……」
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陳野和樂瑤，
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你們說，我到底還要怎麼樣……他們才會滿意？」
陳野曾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父母都差不多。
嚴厲，但始終愛著自己的孩子。
或許顧清華和蔣靜也不是不愛顧思洋，只是方式不同......
陳野想了半天顧清華和蔣靜的動機：
算了，老子洗不下去了。
這倆老東西就是不愛顧思洋，
他們只把他當做維持自己特教面子的工具罷了！
如果作為一個獨立的人，
連吃包辣條的自由都沒有，
如果作為一個獨立的人，
連哭都要背著父母躲起來，
那這些光環對他來說，
到底是榮耀，還是枷鎖？
「顧思洋。」
陳野開口：
「你好好兒給我聽著。」
顧思洋沒抬頭。
「你考140，你是廢物。那我呢？我是不是該直接跳樓？」
「樂瑤呢？她考110，是不是也不配活著？」
顧思洋的肩膀顫了一下。
「我倆還好好的活著，我倆比你這個大學霸還快樂，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你爸媽有病。」
陳野說得很直接：
「他倆是傻逼，但你總不能跟他們一樣傻逼。」
「來，跟我一起罵，顧清華和蔣靜是大傻逼！」
陳野突然覺得心裡很爽，
當著全校第一的面大罵他爹媽是傻逼，完了他還得謝謝咱。
那沒辦法，誰叫他倆真他媽是傻逼呢？
顧思洋愣了一下，隨後他努力的點頭，跟著陳野一起罵：
「說得對！顧清華和蔣靜，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大傻逼！」
一口氣從心裡排出去，顧思洋覺得自己沒有那麼鬱悶了，
他看著陳野和樂瑤：
「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陳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績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他們可以指手畫腳，但不能替你活。」
「你想吃辣條就去吃，想去打球就去打，想交朋友就去交。」
顧思洋問：
「要是他們生氣呢？」
陳野聳聳肩：
「管他的，那就讓他們生去吧。」
「你不是提線木偶，你有權利生氣，有權利反抗。」
樂瑤也輕聲安慰他：
「顧思洋，你已經很好了，140分，多少人做夢都考不到。」
陳野和樂瑤很想告訴眼前這個迷茫的少年：
你不只是江中衝擊狀元的那棵好苗子，更重要的，你是顧思洋。
一個會哭，會委屈，會有自己想法的十六歲少年。
顧思洋，挺住。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我們都得挺住。
請保護好心裡那包小小的辣條，
那是我們生而為人的最後證據。
哭紅了眼睛的顧思洋抬頭看著陳野和樂瑤，
提出了他的第一個請求。
「啊？」
陳野和樂瑤被這個要求搞愣住了，
就好像你在路邊看到一個要跳河的年輕人，你問他為什麼要跳河？
他告訴你：
我昨天手塚治虫的時候被父母抓住了，
v我三塊錢買瓶可樂，我就不跳了。
當然最後他還是跳了，因為可樂漲價到三塊八了，三塊錢買不到。
看到了嗎可口可樂公司！
就是因為你任性的漲價，一個可憐的孩子被害死了啊喂！
這就是顧思洋的願望，很樸素，但從來沒有人滿足過他。
從記事開始，一直到他今年16歲，
他從來沒有過哪怕一分錢的零花錢，
雪糕，辣條，可樂，這些對普通人家小孩來說，觸手可得的零食，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顧思洋上一次吃辣條是在小學三年級，他在路邊上撿到五毛錢，等了很久的失主，但一直沒等到，
後來他就拿著那五毛錢，在小學門口買了一包辣條。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吃辣條，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一次違背父母的要求，
到今天，已經七年了，但他還是忘不了那年的那一包辣條，他覺得，那個紅彤彤的東西可真好吃啊......
顧思洋沒有看過聖經，從沒玩過手機的他更無從了解亞當與夏娃的故事，
否則的話，他一定能夠意識到：
好吃的從來都不是辣條，而是禁果，是對規矩說的那一聲——
NO！
今天是他的生日，無人記得，也無人在意，
在父母的眼裡，今天與往常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今天是省物理競賽初賽的考試日。
他剛剛在車上跟父母說的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吃一袋辣條。
顧清華老師以對身體不好拒絕了他。
然後兩人就因為成績的事情吵了起來。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既然知道怎麼回事，那聰明如陳野和瑤子，自然就有破局點了。
不就是辣條嗎？
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五月的蓉城街頭，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野和樂瑤帶著顧思洋，回到了物理競賽那個學校的門口，那邊正好就有賣辣條的小賣部。
野子大出血，花三塊錢的高價給顧思洋買了六包不同的辣條。
顧思洋捧著那袋五毛錢的辣條，比大古看神光棒的表情虔誠多了。
他撕包裝的動作很生疏，
手指微微發抖，跟菸鬼子看見罌粟差不多。
顧思洋拈起一根，紅油沾在指尖。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放進嘴裡。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那是他洶湧的崩潰。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混著嘴角的辣油，狼狽得要命。
陳野和樂瑤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那個……」
陳野試圖說點什麼暖暖場子，
但所有安慰的話在顧思洋的眼淚與故事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無論是他還是樂瑤，都無法共情到顧思洋的經歷，
因為他們至少可以確認，父母是愛著他們的。
但顧思洋不行。
「好吃嗎？」
最後，樂瑤輕聲問。
顧思洋用力點頭，又搖頭。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
「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吃包辣條……他們不讓我吃……說垃圾食品……不健康……」
「我考了全校第一……他們說我沒用……比不上談澤凱……」
「我每天……每天六點起床……一點睡覺……除了吃飯上廁所……全在看書……」
「我……我沒有朋友……他們不讓……說浪費時間……」
「我……我想學著打籃球……他們把同學借給我的籃球戳破了……」
「我……」
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陳野和樂瑤，
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你們說，我到底還要怎麼樣……他們才會滿意？」
陳野曾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父母都差不多。
嚴厲，但始終愛著自己的孩子。
或許顧清華和蔣靜也不是不愛顧思洋，只是方式不同......
陳野想了半天顧清華和蔣靜的動機：
算了，老子洗不下去了。
這倆老東西就是不愛顧思洋，
他們只把他當做維持自己特教面子的工具罷了！
如果作為一個獨立的人，
連吃包辣條的自由都沒有，
如果作為一個獨立的人，
連哭都要背著父母躲起來，
那這些光環對他來說，
到底是榮耀，還是枷鎖？
「顧思洋。」
陳野開口：
「你好好兒給我聽著。」
顧思洋沒抬頭。
「你考140，你是廢物。那我呢？我是不是該直接跳樓？」
「樂瑤呢？她考110，是不是也不配活著？」
顧思洋的肩膀顫了一下。
「我倆還好好的活著，我倆比你這個大學霸還快樂，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你爸媽有病。」
陳野說得很直接：
「他倆是傻逼，但你總不能跟他們一樣傻逼。」
「來，跟我一起罵，顧清華和蔣靜是大傻逼！」
陳野突然覺得心裡很爽，
當著全校第一的面大罵他爹媽是傻逼，完了他還得謝謝咱。
那沒辦法，誰叫他倆真他媽是傻逼呢？
顧思洋愣了一下，隨後他努力的點頭，跟著陳野一起罵：
「說得對！顧清華和蔣靜，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大傻逼！」
一口氣從心裡排出去，顧思洋覺得自己沒有那麼鬱悶了，
他看著陳野和樂瑤：
「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陳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績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他們可以指手畫腳，但不能替你活。」
「你想吃辣條就去吃，想去打球就去打，想交朋友就去交。」
顧思洋問：
「要是他們生氣呢？」
陳野聳聳肩：
「管他的，那就讓他們生去吧。」
「你不是提線木偶，你有權利生氣，有權利反抗。」
樂瑤也輕聲安慰他：
「顧思洋，你已經很好了，140分，多少人做夢都考不到。」
陳野和樂瑤很想告訴眼前這個迷茫的少年：
你不只是江中衝擊狀元的那棵好苗子，更重要的，你是顧思洋。
一個會哭，會委屈，會有自己想法的十六歲少年。
顧思洋，挺住。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我們都得挺住。
請保護好心裡那包小小的辣條，
那是我們生而為人的最後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