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處相思兩處閒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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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一處相思兩處閒愁

  劉掌柜在拿到話本後看見還有圖畫,這個書屋裡面刻不了,只得讓小郭去街上尋了個刻陰陽圖章的人來。

  將一切安頓妥當後,他泡上杯茶,撫摸鬍鬚,細細品讀了起來。茶館。大幕緩緩拉開。

  老關頭拿著驚堂木走了上去,看了眼下面突然一怔:「霍~」「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人!」只見茶館裡面擠的滿滿當當。

  這老闆也是個雞賊的人,將前面和二樓弄成了貴賓區,需要花很高的價錢才能買到票。後面椅子擺放著密密麻麻,就差弄個上下鋪了。「老關頭,快點說吧!」

  「等你說完我就去將茶館老闆錘死,然後再也不來這裡!」「快特麼擠死了。」老關頭趕忙勸道:「錘王,可是不敢衝動啊。」「我記得,你家那媳婦,還八成新呢吧!」「這要是一拳下去,就歸別人了!」「哈哈哈!」全場人頓時哈哈大笑。「好!」「閒話不再多說,咱們今天直接進入正題。」

  「上個月,聊齋先生醉草殺蠻18書,嚇的安南使臣跪地叩首,整個應天大慶三日,幾乎成為歡樂的海洋。」

  「有好事者學著前宋開封之美,寫了篇應天夢華錄。」「裡面工工整整的羅列了應天一百零八處繁華之地,還按天干排序,著實引發一些追捧。

  「可今日之話本,卻是為了告訴大家,似這般烈火亨油之繁華不過應天爾爾,夫明各地,依舊有許多不平之事。」

  「我等還在路上,需要繼續努力。」

  「那我,就給大家講述這本聊齋先生所寫《琵琶記》!」「啪!」驚堂木響起。「有道是:」「才斟別酒淚先流,廊上孤舟妾倚樓。」「片帆漸遠皆回首,一種相思兩處愁!」「此詩講的是相愛之夫婦離別之苦。」「諸位可知孟姜女哭長城?」在場所有人齊齊點頭。

  「今日之事,其雖不如孟姜女悲壯,可卻一樣至情至深!」

  「在大同朝湖廣布政司江陵府,有這麼一家人,從前朝走來便是匠戶,也是別人常說的手藝人。」

  「他姓蔡,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蔡二郎。」

  「蔡二郎繼承父業,有著一手好木工,鄰里之間若有什麼需求便會去尋他。」「後來聲明遠播,就連別村,城鎮之人也知道了蔡二郎的大名,紛至而來。」「一來二去,他家中也積攢了下不少財產。」

  「這天父母商議,找媒人給他張羅了一門婚事,接親對象正是鄰村趙家小姐,因排行老五,眾位都叫她趙五娘。」

  「下聘,定期,迎娶。」

  「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兩口子成親之後也是相敬如賓,日子一日好過一日。」台下所有人都清楚,聊齋的話本就是這樣,剛開始平淡,娓娓道來,可後面的時候陡然而下,情況便尖銳起來了。

  果然,只聽得老關頭說道「可惜,好景不長,縣衙點了輪班匠戶,蔡二郎高居榜首,帶著全村七十八名匠戶,需在二月十五日前到應天點卯。」

  「趙五娘你情我濃,不願情郎離開。」「可皇命難違,其叔叔乃是個會來事的人,提醒說道:」「侄子,你此去千里之遙,務必要帶些人事,打點上下,否則恐難以脫身。」「蔡二郎聽從叔叔的提醒,將家中積攢之紋銀帶了十兩。」「可他從沒出過遠門,怎麼能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呢!」「這事情壞就壞在這裡了!」「他告別賢妻,帶著同鄉之人,一片孤舟而去。」「趙五娘獨上碼頭高樓,遠遠眺望,心中滿是不舍。」「原本,皇上聖命,輪班工匠只需一年便可返回,可~」「這一等,就是足足五年!」

  「剛開始,蔡二郎還隔三差五寫封書信回家道聲安好,順便言及京師繁華,居大不易,要些盤纏。」

  「可後來,便再沒了蹤影。」

  「趙五娘本想前往應天尋找,可家中公婆二人愈發蒼老,實在無法離身。」「就這麼的,又熬了一年。」台下觀眾的心漸漸揪了起來。

  此時,茶館中竟響起陣陣琵琶聲,它如泣如訴,曲子所過之處讓人中無比悲切!正和此時的情景。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那苦力說道:「娘的」1

  「這琵琶誰彈的,真是~」結合老關頭說的話,他也忍不住擦擦眼角的淚L

  水:「我特麼真想錘死他。「這一年。」

  「天下大旱,湖廣大飢,人相食。」「家中只有趙五娘一人,又因其為匠戶,沒有其他進項,再加蔡二郎接二連三寫信拿走了不少銀子,家中存糧不足!」

  「一日更是遭了土匪,那一可憐弱女子如何能夠抵抗?」「就這,家中存糧全部被搶!」


  「趙五娘東家借錢,西家借米,南家借火,北家借柴,低三下四,垂眉懇求,可就算如此依舊不夠!」

  「她枯坐銅鏡面前,渾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東西,也就剩那三千青絲!」「這是女子的象徵!」「可..」

  「為了奉養公婆,她別無選擇,只見手起刀落,咔嚓一聲,頭髮落地。」

  「她將腦袋包了起來,為了不露出破綻,做了個道姑的裝扮,剩下的都換了柴米油鹽。」「每日,將糧食交給公婆,自己吃糠咽菜,又那麼熬了幾日。」

  「可饑荒越來越重,婆婆死去,公公也不久後餓死。」「婆婆臨死之前,混沌的目光深深看著她,又看向了遠方,滿是擔憂。」「前老母單,臨行密密縫針線。

  」

  「眼巴巴望著關山遠,冷清清倚定門兒畔!」「要解愁煩,須是頻寄音書迴轉!」

  「趙五娘舉目眺望,天下之大,她竟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親人了嗎。」

  「她想要將公婆埋葬,可大飢之年,只她一個女子,又怎能修墳堆墓?」此時,琵琶聲到了最高亢之時,老關頭也深情喊道:「我只憑十爪,如何能夠墳土高?」

  「苦!只見鮮血淋漓濕衣襖!天哪,我形衰力倦,恨不得死也死在這朝!」

  「休休,骨頭葬處任他血流好。」「此換作骨肉之親,也教人稱道。」「這墳成後,只怕我的身難保!」

  「呀!我氣力都用乏了,不免就此歇息睡吧。」眾人聽的扎心,恨不得現在就穿越到趙五娘的身邊為她修好這座墳。「這女子,實在..」

  一個書生想要評價,可卻啞口無言。可卻啞口天他明明讀了很多書,最後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最後只得嘆道:「哎!」「此生恨不得娶趙五娘為妻!」

  先前,寧知雨和商小伶兩人悄悄摸摸的離開蘇家小院,她們也很想知道那趙五娘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才會彈出那種琵琶。

  可聽到現在就已經後悔了。

  她們委身青樓,後又嫁給了蘇銘了,蘇銘把她們捧在手心,幾時讓她們見過這種人間疾苦。

  「哎!」「啪!」驚堂木拍響,眾人的心再次回到話本裡面,老關頭忽然指了下空中:「忽而,從遠處天邊竟出現一群人,他們身著華美衣服,頭戴面具,自稱是天兵天將!」「言及,玉帝見五娘如此孝心,特遣兵將助她修墳。」

  「其實,這些天兵天將乃是蔡二郎之叔帶人假扮而成。「所穿華美衣服,也是尋當鋪借來。」「待修墳完畢,眾人離去方才不解問道:」

  「你與她明明有血緣之親,為何非得假借天兵天將之名給她修墳?」「叔叔言道:五娘乃一執著之女子,這些年份乃是因公婆之故才遷延湖廣江陵!」「如今公婆已死,她必然前往應天尋找二郎。」「可應天水深,尋找真相希望實在縹緲。「此女子,奇人也!有撞南牆而不回頭之信念!」

  「我假借天兵幫忙,一是想要對她言之,家中有玉帝相助,她大可放心前去!」「二,若天上真有神明,我也想驚動玉帝關注此事。」

  「五娘,實在可憐。」「眾人聽後齊齊沉默。」「果然,不出叔叔預料。」

  「在埋葬公婆後,五娘背上琵琶,拿上公婆的畫像,踏上了前去應天的路途。」「一路賣唱為生,到了清明和中元節,便拿出畫像遙遙掃墓,中間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在皇覺寺中尋到了蛛絲馬跡。」

  「諸位可知如何?」

  「這又是一年清明節,五娘帶著公婆畫像前去皇覺寺供奉上香,祈禱他們在九泉安寧。」「可此時,一人竟認出了上面畫像人物,說出此乃蔡二郎之父母!」「五娘欣喜若狂,趕忙問道其人為誰。」「他也是前來應天輪班的匠戶!」

  「可當問及二郎何在,此人卻不在說話,只是將他領到了蓮花池外。」「因玄武湖倒灌緣故,此處地面無人關注,上面竟立著一個個的墳墓,最前面一個中埋葬的便是蔡二郎「!」

  「五娘放聲痛哭!」「苦等六年,卻只留空墳~」「於人思念!」「有道是:」

  「此行勉強赴輪役,專望明年衣錦歸!」「世上萬般哀苦事,無過遠別共生離!」「五娘哭道:」

  「見識洛陽花似錦,偏我來時不遇春!」「此情此景:」

  「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送斷腸人!」「卻好似!」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死的心都有了!」


  聽到這裡,眾人更覺得傷心。

  難怪老關頭在開場就說這琵琶行雖然沒有孟姜女悲壯,被悽慘卻猶勝之。果然!

  隨著老關頭的講解,他們甚至都能想到一人苦等六年卻只找到一個墳墓,是何等的蒼涼!「等哭泣完後,五娘詢問事情緣由,此人講述,乃是因工部官吏之故。」

  「蔡二郎之輪班本只有一年,可工部郎中有一免役錢行事,後幾年的工匠全部湊齊交了這錢,他們自不用來,便讓蔡二郎一行七十二人幹了整整五年。」

  「他們以為輪班只是發揮自己的手藝,可事實並非如此。」「其需要搬運磚石,需要敲打木樁,更需要在激流之處涉險而過,還得在緩流之處擔任縴夫!」

  「這本是雜役之事,可戶部撥出的銀子被層層貪墨,怎會有幾個錢留下來僱傭雜役呢!」「就算如此,這群輪班匠的口糧還會被剋扣。」

  「每日干不完的活,卻只有吃不飽的幾口飯!」

  「不過數月,他們便死去了十之二三!」

  「也怪蔡二郎不懂其中的行事,那工部小吏陳青曾打算和他共事,一起盤剝眾人:」「那人說:你不拿,我怎麼拿?」「我不拿,郎中大人怎麼拿?」

  「郎中大人不拿,我怎麼進步?」

  「蔡二郎內心正直,又怎會和他一通盤剝同鄉!」「只是,這可就擋了那陳青的財路。」

  「陳青將所有的苦活累活都攬了過來放到了他們身上,才會有如此悲慘之遭遇!」「所以,後面的蔡二郎才屢屢寫信回家要錢。」

  「可此時的陳青找到了更好的發財之路,那便是剋扣工匠口糧以及朝廷賞錢。」「蔡二郎的那點銀錢已然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他只想發財,吃的流油,至於工匠死活,干他何事!」「此時,工部又來了一個小官古學藝,因自己有完美的火藥配方而得到郎中間文茂看重!

  「可他所謂的完美火藥配方,不過是當了叛徒,逆了族譜,自師傅那裡偷竊而來。

  「閆文茂並不關心此事,差他用最短時間生產萬斤火藥,如此方可去侍郎和尚書那裡領賞。」

  「這一命令又苦了蔡二郎!」「火藥乃危險之物,本是小吏之事。」「可那群小吏早已上下打點明白,古學藝也是貪婪無度之人,所得財物盡數收下,最後的差使自然落在蔡二郎等人身上。」

  「他們披星戴月,終於生產出萬斤火藥!」

  「本以為熬到了時日,誰知那古學藝為了討好郎中閆茂文,竟自作主張的將工部這些年的爛帳全部接下。」

  「有官吏從府庫中借支的至今未還;有上任官員留下的虧空;有修水利或者是官衙,等不及上頭撥款,自個先挪用了的這些無頭帳!」

  「他沒什麼本事,只會變本加厲盤剝工匠。」「勛貴修房,官員運鹽,武將點卯,皆讓這些工匠前去頂差。」「每日死者無算!」

  「蓮花池附近的這片空地,幾乎成為亂葬坑!」「後,工部衙門內工匠數目不足,他竟招攬了一批市井無賴作為爪牙,濫竽充數,以此又多了一個進項,剛好抹平了虧空。」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這日秋雨連綿,蔡二郎再也堅持不住,三魂歸於九幽之下!」「哎!」

  「可道嗚呼哀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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