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聊齋醉草殺蠻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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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聊齋醉草殺蠻書!(下)

  「臨安,走,咱們換個地方,別在這兒擾了旁人,好好聽聽這位風流才子,到底寫下了何等驚天動地的文字!」

  「好嘞!」

  宋和清了清嗓子,揚聲高誦起來:「大明國皇帝陛下,詔諭安南偽王陳叔明知悉。」

  「自古石卵不可相抗,蛇龍豈能同斗!我大明上應天命,開基立國,坐擁四海八荒,麾下將勇兵強,甲冑堅不可摧,兵鋒銳不可當!」

  「昔日陳友諒盤踞江西,手握六十萬雄兵,鄱陽湖上一戰,烈焰遮天,最終落得個身死兵敗、屍首無存的下場!」

  「還有東吳張士誠、浙東方國珍、北元至正帝、明夏明玉珍,這些梟雄豪傑,到頭來要麼束手就擒,要麼身首異處,盡數覆滅!

  「時至今日!」

  「朝鮮遣使奉上織錦頌文,天竺進貢稀有的靈禽異鳥,南洋獻來能捕鼠的異蛇,西域送來能曳馬的猛犬!」

  「藏地的白鸚鵡千里來朝,女真的夜明珠入貢宮闈,遼東獻上良駒寶馬,琉球奉來佳釀珍饈。」

  「你道他們這般作為,所為何來?」

  「說到底,不過是敬畏我大明天威,感念我天朝恩德,只求換得邊境安寧、

  歲歲太平罷了!」

  「就連沿海倭寇違抗天命,天子只需遣傅友德將軍率師征討,便頃刻覆滅,這便是逆天而行的下場,更何況你安南這彈丸之地、蕞爾小邦!」

  「你莫非不曾聽聞,但凡日月光芒所照之處,皆是我大明的疆土王土!」

  「你等蠻夷口中吹噓的陰兵過境,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說到底,不過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盜墓賊罷了!」

  「就連你們口中所謂的上古王玉璽,也不過是從墳墓里盜挖出來的贓物!」

  「白日裡鑽進荒墳陵寢,靠著盜墓賊的指引,在地下暗洞裡四處穿行,晝伏夜出,不過是想靠著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行那出其不意的偷襲勾當罷了!」

  「那所謂的亂石崗,本就是土質疏鬆的亂葬荒坡!」

  「戰馬不敢踏足前行,也不過是你們提前撒了驚馬的藥粉罷了!」

  「這些手段,半點算不上高明,這般計策,更是荒唐可笑到了極致!」

  「你等既然學著那陰溝里的碩鼠,干出這等下作卑賤的勾當,便只配縮在角落苟延殘喘、偏安一隅,又怎敢在我大明朝堂之上,狺狺狂吠、耀武揚威!」

  「莫非真當我大明無人察覺?真當我天朝沒有能人識破你們的伎倆?」

  「你們難不成沒聽過,當年曹操設下的摸金校尉?這點盜墓的鬼蜮伎倆,在我們眼裡,不過是班門弄斧!」

  「我大明的將士,皆是奉天而行的天兵,個個能以一當百,所向披靡!」

  「我大明的戰船,就算是當年蒙古帝國的戈船巨艦,百艘也抵不上我朝一艘!」

  「我勸你這犯上作亂的反王,我大明王師一到,切莫輕舉妄動!但凡有半點妄動,頃刻便是國破家亡的下場!」

  「我大明只需挑一員驍勇猛將,選五千精銳勇士,無需攜帶過多糧草,餓了便吃逆賊的肉,渴了便飲仇寇的血,足以在你安南境內橫行無阻、踏平全境!」

  「你莫非沒聽過這幾句話:「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

  「侮人還自侮,說人還自說!」

  「你在國書里大言不慚,寫下天心取來」四個字,妄圖挑釁?」

  「我今日便在這四個字上,各添一筆!」

  「你聽好了——

  —」

  「未、必、敢、來!」

  「更有詩為證:「割據一方自逞強,夜郎尊大備刀槍。」

  「痴人夢話痴人信,臥軌螳螂臂遭殃!」

  「哈哈哈!」

  「你等這般宵小鼠輩,趁早收起妄念,勿謂言之不預也!」

  奉天殿內,滿朝文武聽得鴉雀無聲,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之間,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誰也不敢相信,這世間竟有人能寫出這般殺氣滔天、

  字字見血的雄文!

  這篇文章,開篇是工整的駢四儷六,辭藻華美,氣勢磅礴;到了後面,雖不再拘于格律格式,字裡行間翻湧的戾氣與殺意,卻更讓人脊背發涼。再看紙上的筆跡,起筆時還是端端正正的唐楷,一筆一划法度森嚴,寫著寫著便筆走龍蛇,化作了揮灑自如的行書,字裡行間的狂放之氣愈發濃烈。


  到了文末,更是徹底化作了狂草,筆鋒凌厲如刀,正是全篇氣勢最盛之處!

  尤其是拆穿陰兵陰謀的字句,還有那收尾一句「勿謂言之不預也」,更是煞氣凜然,堪稱全篇的畫龍點睛之筆!

  龍椅上的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只覺得一腔熱血直衝頭頂,揚聲大喝:「好!」

  「好一個聊齋!這篇文章,寫得實在是太好了!」

  曹國公李文忠當即跨步出列,再次躬身請戰:「皇上,正如聊齋先生這篇雄文所言,臣願親領五千精銳,長驅直入安南境內,生擒偽王陳叔明,搗毀他的宗廟社稷,將他的首級獻於太廟之前,以雪今日安南狂言犯上之恨!」

  「哈哈哈!」

  「好!保兒有這般壯懷勇氣,咱又怎能澆滅你這滿腔的熊熊戰意!准了!」

  「臣謝主隆恩!」

  朱元璋伸手拿過那篇寫滿了字的紙,自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連聲贊道:「好!好一篇盪氣迴腸的雄文,寫得真他娘的解氣!提氣!」

  站在班列里的宋濂,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篇文章的分量。再想到方才殿外宋和研墨、聊齋醉揮毫的場面,這一樁「聊齋醉寫殺蠻書」的佳話,日後定然會載入青史,流傳千古,受萬代世人敬仰稱頌!

  滿殿文武皆是連聲驚嘆,心裡都清楚,聊齋今日醉草殺蠻書這一樁事,必定會千古流傳,萬代稱頌。

  唯有翰林院的孔照,領著一眾翰林學士站在一旁,心裡酸得直咬牙,恨不能把袖子咬出個窟窿來。當年他們奉旨撰寫勸農書,心裡就盼著能寫出一篇名傳青史的文章,結果到頭來,反倒讓聊齋一篇《范進中舉》搶盡了風頭,名滿天下。

  如今更是離譜,他們這些翰林院的正經朝廷命官,和聊齋那個寫話本的江湖人,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可如今一看,彼此之間的差距,怎麼反倒越拉越大了?這心裡的酸楚,簡直沒法說!

  李文忠上前接過那篇殺蠻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又揚聲念了好幾遍,越念越是暢快,忍不住放聲大笑,指著癱在地上的安南使臣喝道:「黎亞夫!你這狗賊!」

  「原來你們吹得神乎其神的陰兵過境,就是一群見不得光的盜墓賊啊!真是笑掉人大牙!」

  他又是一陣酣暢的大笑,接著罵道:「陳叔明好歹也是安南宗室,竟然干出這種刨人祖墳、遺臭萬年的齷齪事!」

  「這事要是傳回安南,他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那王位上?我大明只要再發一篇討賊檄文,把這事昭告天下,恐怕安南那些地方勢力,轉眼就會群起而攻之,把他撕成碎片!」

  「哈哈哈!」

  話音落下,殿裡的一眾武將全都跟著放聲狂笑起來,滿殿都是暢快的笑聲。

  「自己立國的根基,就是靠著盜墓的齷齪手段,本就名不正言不順、根基不穩,竟然還敢主動挑起邊釁,進犯我大明疆土!」

  有武將忍不住嘆著氣搖頭,跟著笑道:「你們說,這陳叔明是不是腦子壞了,缺了根弦?」

  宋濂聞言出列,躬身說道:「非也非也。皇上,曹國公,臣以為,陳叔明未必是糊塗。他恐怕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在安南的王位坐得並不穩,所以才孤注一擲,選擇進犯我大明。」

  「他打的,無非是用戰爭裹挾百姓、消耗國內反對勢力的主意,借著對外開戰的由頭,鎮壓國內的異己。」

  「只要能僥倖擊潰我大明的軍隊,哪怕只是借著我軍的手,消耗掉國內對手的兵力,他就能坐穩這個王位。」

  「而他敢這麼做,所依仗的,不過是一群會鑽地打洞的盜墓碩鼠罷了,再加上在國書上玩了些文字把戲,便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朱元璋聞言,臉色一冷,厲聲罵道:「他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狗賊,是真把咱當成好捏的軟柿子了!」

  他轉頭看向李文忠,沉聲下令:「保兒,你即刻點齊兵馬出發,不必繞去雲南,直接從鎮南關殺入安南境內,率精銳穿插到敵軍後方!」

  「凡是敢進犯我大明疆土的安南叛軍,一個都別放活著回去!尤其是那個陳叔明,務必給咱拿下!」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李文忠躬身抱拳,聲如洪鐘。

  一旁的胡惟庸面露不解,上前躬身問道:「皇上,既然所謂的陰兵過境,不過是一群盜墓賊裝神弄鬼,那之前黔國公奏報的,雲南各縣接連發生陰兵借糧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這群盜墓賊再擅長鑽地打洞,也絕不可能從邊境一路挖到千里之外的昆明城去吧?這中間隔著千里之遙,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他這話一出,殿裡不少官員也紛紛點頭,心裡都泛起了同樣的疑問一對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御馬太監連忙快步跑到殿外,把這話傳給了醉醺醺的蘇銘。蘇銘半眯著醉眼,隨口解釋道:「這有什麼想不通的,想來是雲南當地的貪官污吏,借著陰兵過境的由頭渾水摸魚,要麼是監守自盜,偷了糧倉里的官糧,要麼就是————」

  他打了個酒嗝,接著道:「要麼就是糧倉早就虧空了,黔國公那邊又在不停催繳軍糧,他們沒法交代,只能借著陰兵的名頭,把帳上的虧空給抹平了。」

  御馬太監連忙跑回殿內,把蘇銘的話一字不差地回稟給了朱元璋。朱元璋聽完,冷冷地啐了一口,罵道:「果然還是這最會寫諷刺文章的聊齋,最懂這些狗官的彎彎繞繞!」

  他話鋒一轉,又冷笑道:「不過啊,有些時候,他說的也不全對。」

  「誰說我大明的官員,大多都是食古不化的腐儒?你看,在怎麼抹平虧空、

  中飽私囊這件事上,他們一個個可聰明得很!」

  「簡直是給個杆子就敢順著往上爬,半點不含糊!」

  朱元璋當即沉聲下令:「傳旨,著御史台立刻選派監察御史前往雲南,隨同黔國公沐英徹查此事,務必查清糧倉虧空的真相!」

  「如今安南逆賊蹬鼻子上臉,邊境戰事一觸即發,若是查出來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大發戰爭橫財,倒賣軍糧糧草,不管是什麼身份,不問緣由,一律斬立決!」

  「臣遵旨。」御史中丞陳寧立刻躬身領命。

  殿外的春風正烈,寒意未消,蘇銘又喝得酩酊大醉,朱標心裡擔心他受了風寒,便悄悄吩咐宋和,好生把人送回住處去。安排妥當之後,他才放心地坐回一旁的座椅上,看向李文忠,好奇問道:「曹國公,這群躲在地下的碩鼠,咱們該用什麼法子對付才好?」

  李文忠拍了拍胸膛,朗聲笑道:「太子爺放心,想拆穿他們裝神弄鬼的把戲,那再簡單不過了,對付他們的法子,多的是。」

  「別的不說,咱們大軍紮營的時候,只需要把營地周邊的土地好好勘察一遍,就能發現端倪。」

  他接著解釋道:「更何況,他們在地下掘進,不管是新挖的地道,還是借著舊墳的墓道穿行,都得點著火把照明,不然在地下伸手不見五指,根本沒法動彈。」

  「而且地道里密不透風,他們必須時不時往地面捅出透氣的孔眼,不然人在裡面,遲早得悶死。」

  「這麼一來,有地道的地方,地面的土質會和別處不一樣,顏色發白髮黃,就連上面長的草木也會枯萎發黃。如今正是開春,萬物復甦,草木都在返青,只要有這麼一片枯黃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來,根本藏不住!」

  朱標聽著,緩緩點頭,瞭然道:「孤明白了,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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