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視誘導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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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III型『靈視誘導劑』,我們內部通常叫它『真言者』。」奧莉薇亞重新坐回椅子上,平靜地說道,「它能強制剝離你的表層意識,讓你的靈魂直接在靈海邊緣漫遊。在這種狀態下,沒有人能撒謊,因為你的潛意識會把一切都投射出來。」

  蘭登試圖掙扎,但奧莉薇亞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原本拷住他雙手的鐵環忽然收緊,一股電流順著金屬傳遍全身,讓他瞬間失去了對肌肉的控制權。

  這是什麼鬼刑具?

  蘭登在心裡罵道。前世他最多就是被靜電電過,哪見過這種玩意兒。這個世界的審訊手段還真是與時俱進——蒸汽時代就有電椅了。

  西蒙面無表情地走到他身邊,熟練地捲起蘭登的衣袖,尋找靜脈。

  「等、等等!我有權保持沉默!我有權見律師!哪怕給我見一見神父也行啊!」蘭登已經開始胡言亂語,「其實那個A-096的牢房我也不是非住不可,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立刻搬出去,甚至我可以幫你們打掃衛生——」

  針頭刺破皮膚的瞬間,蘭登的聲音戛然而止。

  冰冷。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寒意,順著血管瞬間流遍全身。

  緊接著是燃燒,寒冷過後的劇烈的灼燒感。

  視線開始模糊,審訊室里的深紅色窗簾開始融化,像流動的鮮血一樣順著牆壁淌下來。天花板在旋轉,煤氣燈的火焰拖出長長的軌跡,像是流星划過夜空。

  蘭登感覺自己正在飛速下墜,穿過了審訊室的地板,穿過了異常事務部堅固的地基,穿過了厚重的岩層……

  不知過了多久,墜落感驟然停止。

  過了好一會,他才從這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中恢復過來,集中精神看著面前的一切。

  這是一個新的審訊室。

  「這是……哪裡?」

  蘭登搖晃了一下還是有些暈眩的腦袋,扶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

  他環顧四周,這依然是那間審訊室,布局、陳設、甚至牆角那一塊剝落的牆皮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但他還是感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和虛假感。

  這裡太安靜了。

  在現實中的審訊室里,總有各種細微的聲音——空氣流動的聲音,地下管道的震顫,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但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整個世界像是一幅定格了的畫作,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蘭登走到審訊室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前。

  在現實中,這面玻璃後面應該站著那位奧莉薇亞長官和她的同事們。但此刻,玻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不反光也不透光。

  他伸手試探著去觸碰玻璃表面。

  指尖接觸到玻璃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宛若觸及靈魂深處的寒意,仿佛這塊玻璃連接著某個極度寒冷的的地方。

  蘭登縮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

  「這是靈視誘導劑的作用嗎?」蘭登喃喃自語(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試圖從審訊官的話語中推導眼前的異狀,「致幻?還是深層潛意識投影?」

  蘭登不太確定,但他並沒有感到慌張或者驚恐。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接觸到的超自然事件實在是數不勝數。被關在鐵箱子裡一周,和封印物聊天,以及面對試圖帶走自己的邪教徒……

  儘管他依然不清楚那群審訊官要如何在這裡審訊自己,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究竟是哪裡,或者如何清醒過來。

  蘭登轉身看向審訊室的門。

  那扇厚重的鐵門依然在原位,但就像這個房間裡的其他東西一樣,它也透著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鐵門前,用力壓下了把手。

  「咔噠。」

  這是這個世界中第一個真正有「聲音」的東西。

  門鎖開啟的聲音清晰得有些過分,在死寂的空間裡迴蕩,像是按下了某個巨大機器的開關,整個世界因此開始了轉動。

  蘭登推開了門。

  他預想過門外可能是那條陰暗的走廊,可能是戒備森嚴的收容區,甚至可能是某種怪物的巢穴,但他唯獨沒有預想到眼前的這一幕。

  蘭登站在門口,腳下是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斷裂石板,而在他面前展開的,是一座破碎的巨大城市。


  無數巨大的建築殘骸飄浮在半空。

  一座鐘樓倒懸在空中,尖頂朝下,像是一把利劍刺向沒有太陽的天空。鐘樓的牆面布滿裂痕,有些磚塊懸在半空,保持著掉落的姿態,卻永遠不會真正落下;

  一座歌劇院只剩下一半。蘭登能清楚地看到建築的剖面——樓層的結構,樓梯的走向,房間的布局,甚至舞台上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形。

  整個世界都是灰白色的,沒有色彩,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線條與陰影,如同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這藥勁……是不是太大了點?」

  蘭登感覺喉嚨發乾。

  這絕對不是幻覺能解釋的範疇——每一塊磚,每一片玻璃,每一根鋼筋,都有著清晰的細節。那些建築的設計,那些街道的布局,那些窗戶的樣式……這種細節的真實程度,這種宏大卻破滅的壓迫感,他的大腦根本渲染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那塊石板連接著一塊又一塊漂浮的碎片,延伸出一條蜿蜒的小路,似乎通向城市廢墟的深處。

  他試探著將腳踏在石板上,而就在他把重心轉移過去的一瞬間,身後的審訊室就像是一張被點燃的紙片,光影一閃而過,迅速而無聲地消散在了虛空中。

  他沒有了退路。

  那些懸浮的建築,那些破碎的街道,在虛空中延伸,沒有盡頭。蘭登抬頭看,上方也是無盡的建築殘骸,一直延伸到視線的極限。低頭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灰色虛空,看不到任何東西,就像凝視深淵。

  蘭登看了看腳下,思考著掉下去的後果。

  如果這裡是幻覺,那麼按照各種意義上的傳統,要麼完成某種「任務」——比如說異常事務部的審訊,才能醒來;要麼就是某些劇烈的刺激,讓意識被迫返回現實,比如失重?

  眼見異常事務部那群審訊官不知去向,蘭登也絲毫不急著清醒——至少他知道,回去面對的也一定是他們的盤問,自己大概率被當成邪教徒被處決,要麼再度被關進鐵箱子裡。

  他長長嘆了口氣:「還不如在這裡探索,或許能找到什麼通往自由的道路。」

  蘭登開始沿著石板路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板都會下沉又上浮,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走過一座傾斜的圖書館廢墟。這座建築只剩下外牆和一部分樓板,無數灰白色的書籍像飛鳥一樣從破碎的窗戶里飛出來,卻又凝固在半空,書頁保持著翻動的姿態。

  蘭登走近,仔細看去。

  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他能看出那是字,能看出行和段落的結構,但就是認不出寫的是什麼。

  他繼續向前走,就在他剛剛爬上歌劇院的傾斜的屋頂時,前方的空間突然亮了起來。

  這不是蘭登所見過的任何一種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光芒。

  蘭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眼睛,過了兩秒才望向前方光芒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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