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湘軍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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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守易形絕非戲言。

  李續宜拒絕趕赴潛山城,因為去那得過皖水,得在太平軍眼皮子下行軍。

  湘軍野戰能力拉胯,只能依靠土工作業來提升己方戰力,對此老李頗有自知,更別說對面現在還有捻子騎兵。

  所以他選擇走皖水東岸,這邊有條小路,可經清河過傅家嶺直達石牌。

  是的,他也要去石牌,並派人硬將左宗棠部勸至余家井,而此時多隆阿已揚長而去。

  「左公,潛山城去不得,你我皆是步卒,此去官道毫無遮擋,大軍曝於曠野必遭粵逆圍殺,我們走東岸,有皖水相阻可保無虞。」

  左宗棠嘆息連連,他知道李續宜所言不假,可潛山城就不要了嗎?

  見他猶豫不決,老李繼續勸道:

  「如今我軍已將青草塥與掛車河讓出,潛山再無價值,守住石牌,便可沿皖河為九帥(曾國荃)提供補給,你我也能糧草為繼。」

  「屆時只要多副統領能確保九帥後方周全,再等楊帥拿下樅陽,安慶未必不能攻克。」

  左宗棠內心其實已然消沉,潛山一戰,除了自己曾經在交口擊敗過太平軍外,其餘各部皆負。

  退守石牌並非什麼高明之策,而是不得不為。

  但若以太平新軍那強悍的火力,以及詭計多端的作戰風格來看,己方能不能順利抵達石牌並守住它,誰也不敢打包票。

  只能默默給自己打氣,求上蒼保佑這僅存的一線生機,他答應了李續宜的請求,兩軍開始攜手往石牌而行。

  洪天貴得到情報後,立即從黃文金部抽調千人派至余家井,又自水吼嶺抽出五百人補入長岡嶺。

  再命龔德樹率騎兵渡過皖水,為余家井保駕護航,此時多隆阿已走,捻軍騎兵就是這裡最強的機動力量。

  而他自己則率軍直插石牌,他料定左李二將肯定要去那裡,這並非什麼神機妙算,而是必然的。

  石牌若丟,盤亘在安慶地區的所有湘軍都將變成餓死鬼。

  雖然它已在太平軍手中,但湘軍並不知情,賈仁富攻打石牌時,孫葵心的騎兵就在附近游弋。

  出來一個報信的就殺一個,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捻軍幹這活簡直就是手到擒來,還有刺探軍情,皆為兵種天賦。

  而斥候們陸續傳回的情報也印證了這個猜測。

  故而洪天貴一到石牌便命令孫葵心的三千騎兵渡過皖水,然後直插清河以斷湘軍後路。

  皖水東岸的這條小路,大部分地區都在矮丘之間,唯獨清河較為平坦,正適合騎兵馳騁。

  石牌守將賈仁富見到幼天王時激動萬分,他倆曾在集賢關並肩作戰過,更一同吃掉了鮑超這位悍將。

  若非如此,今日安慶之局勢或許會有大不同。

  賈仁富下意識地伸開了雙臂,想去抱抱儲君,但又覺唐突,結果兩隻胳膊懸在半空,尷尬至極。

  洪天貴見狀快步上前,一把環住了他的腰,老賈低頭看向這位儲君,頓時眼眶發紅,伸手就將其攬進懷中,語氣中滿是心疼。

  「殿下,你黑了,也壯了,肯定沒少吃苦吧?」

  洪天貴輕拍他背,又緩緩放手。

  微笑道:「你守在集賢關要面對曾鐵桶的兩萬大軍,又臨時被調來攻打石牌,比我辛苦多了。」

  二人惺惺相惜,卻並沒有太多時間敘舊,據斥候來報,湘軍前鋒已至傅家嶺,正準備挖壕壘牆。

  「賈兄,速帶兩千弟兄隨我前去幹掉他們。」

  絕不能讓湘軍把王八殼子支起來。

  好在此去不過十數里,正於傅家嶺築營的湘軍就如唐訓方當初那般,牆才壘至數尺,即遭太平軍圍攻,頃刻間便土崩瓦解,或降或逃。

  左宗棠聞訊睚眥欲裂,他並非沒有想到這個結果,但此刻木已成舟,說什麼都晚了。

  於是便親率楚軍頂了上來,出發前他對李續宜說:「看來石牌已陷,安慶之謀已然落幕,克讓你趕緊率軍迴轉清河,再由此東進前往集賢關。」

  老李只漠然點頭,心中已如死灰。

  他悵然道:「石牌若丟,即便能到集賢關又能如何?我安慶數萬大軍一旦補給難以為繼,必將不攻自破。」


  「去樅陽!」左宗棠按著他的肩膀語氣沉重,「眼下楊帥正在那裡攻打粵逆,此地碼頭眾多,守可獲補給,退則有水師周轉。」

  「莫再猶豫,你先走,我斷後。」

  李續宜眸光渙散,一把捂住老左大手,悲聲道:「那我們都去樅陽,九帥怎麼辦?若你不能脫困又如何?」

  左宗棠目光緩緩落在那隻手上,嘴角露出無盡嘲諷。

  「滌帥為助其弟立功,可謂嘔心瀝血。克讓,難道你忘了,彼時我倆就不贊同東進,是滌帥執意如此。」

  「現今你我已是自身難保,還顧得了那麼多嗎?走吧,把火種留下去,你要對得起羅帥和你四哥。」

  「我,你不用擔心,我麾下多為山民,若無法脫困可進山躲避,再伺機尋找出路前往樅陽。」

  羅帥是羅澤南,四哥是李續賓。

  李續宜帶的兵就是從他們手中傳承下來的,尤其是羅澤南,楚軍老湘營的創始人王鑫便是他弟子,甚至包括曾鐵桶也是如此。

  他是湘軍之父,與湘軍鼻祖江忠源才是這支隊伍的真正靈魂。

  李續宜聽懂了話中的深意,左宗棠是要讓他保住湘軍的火種,而曾鐵桶代表不了湘軍。

  他重重點頭,決然而去。

  此時已是12月3日午間,高掛的太陽並未能給他帶去任何暖意,其軍隊也像沒曬飽的蛇那般。

  笨拙、緩慢。

  而正在清河游弋的孫葵心此時已接到斥候回報,他說:「旗主,湘軍後隊變前隊,看樣子想溜。」

  孫葵心騎在馬上微一噘嘴,笑道:

  「那便說明幼天王已截住他們,傳我號令,先莫妄動,等他們大部走出矮丘後,弟兄們再上去殺,都精神點,殿下有旨,休要放走一人!」

  可憐左宗棠還在前方為李續宜爭那一線生機,也為保住湘軍最後的火種而奮力搏殺。

  奈何器不如人,僅剩的兩千多楚軍再次重現了交口攔截戰的慘狀,整個部隊如落葉般被太平新軍無情掃過。

  所謂的斷後也成了笑話,李續宜部被攔腰截斷,逃兵如潮水般到處漫灌。

  參謀長秦銳站在崗頭上不停舔著嘴唇,然後一臉焦慮地朝下方喊道:「殿下,這麼多潰兵要抓到什麼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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