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三百人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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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洪天貴指了指木樁,隨即兀自坐下。

  「玉成哥,咱們實際打交道已有數月,也一直在並肩與湘軍作戰,憑良心說,有沒有人家齊心?」

  陳玉成犟著腦袋,滿臉委屈地坐了下去,腦子裡仍在想著拿銀子買槍買炮一事,太市儈啦!

  「湘軍有人撐腰,要啥有啥,兵將也聽從調遣,令行禁止……」

  說著,他頓住了。

  洪天貴唇角微動,笑了笑。

  「湘軍有武將用命確實不假,但其文官的治理與周轉亦功不可沒,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兩個定海神針,胡林翼與曾剃頭。」

  「凡事皆有自上而下的統籌,我剛才和你說的話,並非要納你兵權,讓你納頭拜我。」

  陳玉成臉色緩了下來,他將腦袋轉了回來,目光清澈。

  「拜你……自是當然,你是君,我是臣,沒啥好說的,那你不納兵權是要做甚嘛?」

  洪天貴叩了叩柴禾桌面,「我準備成立一個『理政衙』,以後所有軍地外務等政事皆由此署統領、決策。」

  「你和黃叔參與進來,任何事都能商量,但最終必須是我說了算。」

  陳玉成聞言猛地向門外看去,轉回來後又將腦袋往前伸了伸。

  「你剛才還說東王僭越呢,那你現在乾的這事叫啥?就不怕天王責怪?」

  「楊秀清是儲君嗎?」洪天貴淡淡答道,「你認為我爹會怪我嗎?」

  「這……」陳玉成眼皮一耷,又偷偷挑起,像極了偷吃香腸被當場逮住的小貓。

  洪秀全這些年來確實明里暗裡在把幼天王往前台推,但戲文里也曾說,君王心思無常,更何況天王這種老神棍。

  所以,鬼知道他爹會不會怪他?

  洪天貴見倔驢這般模樣,便擺出一副無奈且傷感的姿態。

  他問道:「你11歲在幹啥?」

  「我?」陳玉成指著自己鼻子,神色一黯,「上過數月私塾,10歲就輟學去給人放牛了,大點幫人干雜活、挑泥舂牆建屋。」

  「哦。」洪天貴微微頷首。

  問道:「也就是說你不喜讀書,就喜歡出苦力幹活?」

  陳玉成聽得一臉不忿,他把腦袋一抬氣憤道:「那不是因為家窮麼,飯都吃不上,哪有閒錢給束脩?」

  「所以我一個11歲的小孩,為啥不在天京享福,非要跑這來拼死拼活?」

  洪天貴順著他的話就來了句。

  「為啥?」

  「家裡沒頂樑柱啊。」洪天貴一臉嚴肅地說道,「和你一樣,我得出來拼命,我爹就指著我挑大樑,懂嗎?」

  「現在懂了。」陳玉成重重點頭。

  他想通了,連洪仁達和洪仁發這種草包都能執掌權柄,更何況如此能幹的親兒?

  洪秀全那些侄子、女婿,哪個不是各圈一塊,若要較真,他們全是隱患。

  「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行。」洪天貴站了起來,「我去睡兩個時辰,屆時戰壕應該就挖得差不多了,咱先把李續宜撅了。」

  他去睡了,陳玉成和黃文金接過了指揮權。

  而此時,從北面偷渡皖水的湘軍步騎,也進駐到了跟前。

  這支軍隊的統帥正是多隆阿。

  他去了李續宜的大營,帶著麾下大將金順與富森保。

  本來應該還有溫德勒克西的,奈何死在了集賢關。

  戰事緊急,雙方並未寒暄過甚,稍作客套後便直奔主題。

  而在聽完李續宜的親自述說後,富森保率先拋出了疑問。

  「長毛所築土壕歪斜,縱廣皆不過二百步,其外既無鹿角、花籬,也無暗坑、梅樁,臬台方才說去兵無回,可知因何如此?」

  「不知。」李續宜黑著臉冷聲道。

  他要知道就不會這麼被動了,一夜即損三百猛士,其家眷老小得有多少要他去養?頭都快炸了。

  富森保聞言微一訕笑,心中已有定論,漢人向來喜歡誇大,便如所謂的鮑虎鮑超那般。

  小池驛一戰,這廝數次聲稱糧道已斷,彈盡糧絕,其部被四眼狗圍困半月之久。


  實則戰後復盤才知,四眼狗只圍了他兩次,每次均不過五日,而真正糧道被斷也僅兩天而已。

  且在這半月中,始終有多隆阿、蔣凝學和唐訓方輪流前去馳援,卻不想戰後卻讓鮑超成了英雄。

  呵呵,如今李續宜這番言論,怕也是如出一轍,什麼智將、儒將,都是一般模樣。

  漢人就是孬種,無需再論。

  富森保的態度就是多隆阿的態度。

  他們看不起漢將漢官,尤其是南方來的。

  曾剃頭也在此列,管你是什麼兩江總督,菜就是菜。

  多隆阿是來立功的,根本見不得湘軍的王八陣戰術,他也認為那片小小的長毛土壕能有什麼蹊蹺?

  不就死了三百奴才嗎?那說明投入的還不夠,再加幾個三百不就成了,十個三百行不行?

  於是他朝富森保努了努嘴,後者神色一正代為傳話道:「臬台,多副都統請您派兵再從營前殺入長毛土壕,我部亦會在北側發起進攻。」

  「另外,金協領會率馬隊沿安落橋至徐家塝一線肅清長毛,唐訓方部便可趁此直搗長岡嶺,那裡應是他們的輜重轉運營壘。」

  李續宜此刻任安徽按察使,加授布政使銜,稱他臬台合乎情理。

  他將目光投向多隆阿,看見了對方臉上的堅定。

  這位出自正白旗的滿將,打仗確實是把好手,就是對漢人不夠友好,而且不會說漢話,卻愛看三國演義,非常痴迷其中的戰術戰法。

  當然,他所謂的看,得有人用滿語或者蒙古語讀給他聽。

  哎,既然這麼看不起漢人,又何必學漢人祖宗的本事呢?

  李續宜微微點頭道:「多副都統既定下戰策,那我自當奉命,不過此次貴軍讓出掛車河,九帥那邊可有安排?」

  「臬台且放心。」富森保微一躬身寬慰道:「九帥身後有穆參領的馬隊和雷副將等步營協防,自是萬無一失。」

  九帥即是曾鐵桶,李續宜、成大吉和多隆阿皆已移防,他身後若無一支力量兜底,極有可能被抄後路。

  這對多隆阿來說就是個累贅,也有些心有不甘。

  誰不想要功勞?可現在他成了輔助選手,也不知等安慶打下來後,該如何論功行賞?

  那當然是……一腳把他踢開,大功只算九帥的。

  曾剃頭很愛弟弟,歷史上甚至不惜自己身死,也要為其創造立功的機會。

  奈何洪天貴永遠都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喜歡圍城是吧?那就先趴那,等幼天王騰出手來慢慢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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