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事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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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戰場態勢並非這般悠閒,兩軍斥候早已有所糾纏。

  消息一個個傳回臨時指揮部。

  據報,余際昌殘部已於卯時左右陸續竄入李續宜營中,約莫有千人上下。

  洪天貴從大百科全書里找了個萬年曆,發現潛山縣今天日出為6時46分。

  卯時天邊應該剛泛白,這群潰兵看來心氣已崩。

  有參事建議派人通知黃文金,讓他別再去塔莊,免得撲空。

  「還是得去一趟,以防萬一。」

  潛山乃是湘軍重中之重,洪天貴不信曾胡二人會棄之不顧。

  如今察哈爾蒙古馬隊已至,更需謹慎,或許多隆阿就藏在某處伺機而動。

  會開到一半,陳玉成竟帶著一身寒霜策馬而至,正好看見炊煙裊裊的燒水棚,便翻身下馬直奔過去。

  燒水工趕緊倒了碗涼茶遞過來,他伸手接過後猛然灌下,問了句:「殿下何在?」

  燒水工轉動身子,將手指向一處破屋,並躬身道:「就在那,英王。」

  「多謝。」

  陳玉成沒有半刻停歇,扭頭就走。

  進了屋才發現這裡四處漏風,不由搖頭哂笑。

  洪天貴當即起身,問道:「你怎麼來了,有情況?」

  「探子回報,發現余家井已被湘軍占據,兩岸皆有駐壘,其勢頗大。」

  陳玉成找了個空位兀自蹲下,目光直視幼天王,似乎帶著些許期待。

  洪天貴隨即蹲下,目光失焦道:

  「李續宜向來以穩著稱,卻寧願分兵也要把守渡河要衝,必有援兵吶。」

  「殿下,給我幾門炮行嗎?我去拔掉這顆毒牙!」

  哦……原來期待在此。

  此時保障大隊和炮連已至,正在做短暫休整及戰前準備。

  洪天貴歪著腦袋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給你六門,但你記住,銳捷炮口徑太小,只能打寨門、望樓以及敵軍炮位,別拿它轟牆,打不動。」

  「嘿嘿嘿。」陳玉成雙手搓著大腿一臉驚喜,「殿下爽快,轟牆我用自己的劈山炮。」

  他笑得燦爛無比,又吸了下鼻子問道:「能打群子吧?」

  群子就是霰彈,洪天貴再次點頭。

  「可以,但最多一百步,再遠就不划算了,打不到什麼名堂。」

  他站了起來,兩條腿都麻了。

  輕輕捶著,同時問道:「我怎麼覺得你很興奮呢?」

  陳玉成先是仰脖而笑,接著嘆了口氣,將屋中眾人一一掃過。

  「不瞞殿下,我去年和今春被這群狗賊輪番欺辱。」

  說著便開始捶自己的胸膛。

  「這裡面有股氣、它撒不掉啊!」

  「呵呵。」他又笑了笑。

  「但自從殿下來了後,我幾乎未嘗敗績,今見狗賊傾巢而出,心中戰意實在按捺不住,只想大幹一場!」

  「還怕沒有機會?」洪天貴翻了個白眼,「算人數,李續宜既已至此,便說明青草塥空了,湘軍必有大動。」

  「玉成哥,莫要一時衝動就拿弟兄們的性命去賭氣。」

  余家井是官道必經之處,所臨河道之中有片小沙洲,曾搭有浮橋,但早已損毀,不知李續宜可有恢復。

  陳玉成洒然笑道:「殿下放心,你贈的《戰爭論》小冊子我時常在看,我懂,要保存實力。」

  「哈哈哈……」在場的參謀參事們笑了出來。

  卻不想被陳倔驢一頓說教:「笑啥笑?你們命好,能天天跟在殿下身邊受他點撥,要珍惜啊。」

  他帶走了六隻騾子,每隻跟著三名炮手,炮、火藥以及彈丸都綁在騾上。

  洪天貴卻苦苦思索起來。

  李續宜的援軍為誰?

  是掛車河的多隆阿?

  是練潭鎮的成大吉?

  還是集賢關外的曾鐵桶?

  不同的人來援,就代表著湘軍不同的戰略部署。

  陳玉成說他已派出十幾路信使,分別向所轄各部傳達命令。

  尤其是小左隊以及捻軍的龔德樹與孫葵心,他們的任務是盯死多隆阿。

  料敵從寬是正確的,但洪天貴現在困得不行,卻仍然不能睡。

  他被秦銳和另外一名戰士攙著,隨大軍來到了相公廟以西300米左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李續宜大營了。

  「就從這挖,記住是之字形。」

  他打了個哈欠,「炮連和作戰部隊火力壓制,但凡他們敢出來就給我往死里打。」

  秦銳也在打哈欠,他不停拿手搓著額頭,已經有些恍惚。

  「殿下睡吧,他們都知道。」

  「再強調一下。」洪天貴面朝現場指揮,強撐著眼皮緩聲道:「作戰部隊別、去……挖土,讓、壯丁挖。」

  說著,腦袋就開始往下垂,但仍舊在堅持:「浮土、堆在迎敵面,別上、去拍……」

  他輕靠在秦銳胳膊上,鼾聲微起。

  「快快,架回去送進帳篷,再多加幾條毯子。」已經輪換著睡飽的幾個參事立即動了起來。

  「要不生個火盆吧?」

  啪!說話這人頭上挨了一巴掌。

  「你想害死殿下麼?會中毒的。」

  帳篷里很快就鼾聲震天,參謀部留守人員又喊了幾個正要輪換睡覺的戰士趕了進去。

  小伙子們將洪天貴圍在正中,溫度漸漸就暖了起來。

  而此時,三百米外的湘軍大寨外牆之上,李續宜正撅著腚、手持單筒望遠鏡偷窺太平軍動靜。

  不撅肯定不行,他得把胳膊撐在子牆上防止抖動,子牆只有半人高,大腚自然就翹了起來。

  幾個營官也是這副造型,俱是看得全神貫注。

  「像是長毛偽幼王的新軍。」

  一名營官收住呼吸不確定道。

  這很正常,現在的4倍鏡和後世實難相比,只能看個大概。

  李續宜的關注點卻並不在此,他沉吟道:「但見塵土飛揚未現其人,也不知這幫長毛意欲何為?」

  「去,多派人手詳加探查,切不可輕敵,我軍兩員悍將皆敗於此賊,至今生死不明,其絕非善類。」

  偽幼王的火器他已知悉,故此次駐營選擇背靠小溪,又將主營築在丘上。

  且正門之前還壘了道厚實土牆,形似照壁,其他一切如常。

  營牆高八尺寬一丈,牆頂再起四尺子牆,可做士卒隱蔽射擊之用。

  牆外便是壕溝,深一丈五尺,闊兩丈左右,再外廣布花籬、暗坑、木樁。

  如此防禦,長毛縱是火器再利,又能如何?

  心中稍定,李續宜沖麾下營官叮囑道:「花籬一道不夠,伺機還要再起數道,暗坑木樁亦是如此。」

  話音落下,就見一人爬上牆來。

  待到近前,那人沉聲道:「李帥,探子發現長毛正向余家井靠近。」

  李續宜微微頷首,笑了笑,「那是自然的,命昌營前去馳援西岸營壘,務必拖住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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