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們也配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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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軍這邊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不是打旗杆嗎?你打人家耳朵幹啥玩意?

  而洪天貴則仰著脖子笑出聲來。

  「你個笨蛋,跟陳玉成比差遠了,他首射一槍就把集賢關城樓上的旗杆打斷了,你……不行!」

  這話就有點欺負人了,陳玉成那次是白天,光線好,而且射距不到200米。

  韋志俊現在從腦仁到心肝都是震顫不已的,他感覺自己被各種想法扯得四分五裂。

  這銃……槍為什麼就跟自己的胳膊一樣?想往哪抬就能往哪抬?

  還有這個射程,雖然老子打歪了,可老子打中了呀!而且是清妖的耳朵!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耳朵知道嗎?

  不知道就摸一下,看看它才多大!

  這麼遠我都能打中人家耳朵,幼天王還說我是什麼?笨蛋?

  我不服!

  「再給我一個彈丸!」

  他漲紅著臉朝那名老兵怒目道。

  洪天貴笑著點了點頭。

  韋志俊接過子彈後,立即按照步驟裝填了起來。

  「先把擊針撥回來。」

  老兵提醒道。

  韋志俊:「這玩意是幹啥用的?」

  老兵:「擊發底火用的。」

  韋志俊:「啥叫底火?」

  「問那麼多幹什麼?回頭你去上課自然就明白了。」

  洪天貴打斷了這個對話,短時間說了他也不懂。

  韋志俊很快裝填完了子彈,這次他瞄的時間更久了,三息、四息、五息。

  砰!

  一股白煙冒起後,城樓上的旗杆應聲栽倒。

  「我打中了!我特娘的打中了!」

  韋志俊猛然回首,那看向幼天王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洪天貴給他伸了個大拇指。

  「現在,你比陳玉成厲害了,他上次打的沒你這麼遠,哈哈哈。」

  而此時,對面城樓上卻在低聲咒罵著:「對面那幫蟊賊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拿咱們當靶子玩吶?」

  另一個聲音道:「蟊賊?啥蟊賊的火銃能打這麼遠、這麼准?湘軍都被他們打的哭爹喊娘。」

  說著,這人伸手捏住對方的耳朵看了看,「沒事,擦著邊過去的,過些日子就長好了,我聽說這幫傢伙不亂殺人,忍忍吧,命要緊。」

  城裡的士紳巨商也是這樣想的,他們湊堆商量半天,最終得出一個悲觀結論,城外那個小先生可能對做流寇不感興趣。

  於是為了探明虛實,紳董會當即決定派員出城談判。

  蘇家埠城外是有建築的,因為城內寸土寸金,所以貧民會漸漸在城周圍聚居起來,以方便找活干。

  等慢慢有人氣後,商會也開始在此建設倉儲,這些地區一般被稱為關廂。

  但眼下戰亂四起,商人們無不謹慎起來,寧可收縮貿易,也絕不肯將貨物囤積在城外,故而庫房都閒置了下來。

  這倒是方便了洪天貴,直接攆人進駐,連帳篷都不用搭了。

  天黑時分,蘇家埠的南門閃開了一道縫,接著幾個身影從縫中快速擠出,他們有人打燈籠,有人拿了面鑼。

  門外數步就是壕溝,其上有座油坊橋,過了橋便是關廂。

  這幾個人看起來非常緊張,剛過橋就開始敲鑼,然後喊道:『城外的弟兄們容稟,我們是紳董會前來勞軍的,莫要誤會!』

  他們一路敲鑼一路走,嗓子都喊啞了,直敲得洪天貴心頭煩躁,便吩咐文書道:「去,叫他們別敲了,直接帶過來,這麼怕死出來幹啥?」

  很快,人被帶了過來,一共五人。

  為首者當即拱手行禮道:「老朽乃西鄉秀才朱文山,冒昧前來,未曾通稟,還望小先生海涵。」

  「請坐。」洪天貴朝他伸了伸手。

  朱文山又是欠身一禮,隨即緩緩坐下,剛想開口,就聽洪天貴問道:「不知西鄉朱殿甲可與老先生是一家呀?」

  老者微微一愣,繼而目光微垂,點頭道:「殿甲是我侄兒,不想小先生竟然知曉他的名號。」


  洪天貴聞言突然臉色冷了下來,他沉聲道:

  「咸豐四年正月十九,我太平軍攻克六安州城,你侄朱殿甲聯合八里灘保董事羅鴻恩,於蘇家埠糾集九保紳董合謀攻打六安城。」

  「我軍派翁潮前去安撫,被你們殘忍殺害!三月二十七日,你侄率部圍攻六安,被我太平軍誘至西門,朱殿甲當場被擒,其子救父不及,投河而死。」

  「此一戰,你西鄉共戰死六百多兒郎,得到了什麼?」

  朱文山整個人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他的隨從更是面露驚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土裡。

  「賤吶!賤得祖宗都沒眼看啊!」

  洪天貴一臉的痛心疾首,隨即吟了首詩:「勁草識風標,嘆馬革裹屍,大節早能光日月。維桑留姓字,想蟲沙遍野,歸魂猶自動弓刀。」

  「這是安徽巡撫福濟為這六百多人寫的楹聯,除此之外還給了你們什麼褒獎?」

  「哦,我想起來了,還在六安城的黃大街建了『昭忠祠』對吧?」

  朱文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又深深鞠了一躬道:「老朽不知小先生竟是天國神兵,往事已過,我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國,老朽代他賠罪了。」

  洪天貴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嫌棄。

  「你既是讀書人,可知六安城內黃大街因何得名?」

  朱文山聞言再次顫動,繼而闔目顫聲道:「老朽曾聞,唐時黃巢曾駐蹕在此,為保當地平安,令百姓門前懸掛黃旗,其麾下將士見旗則秋毫無犯。」

  「還有一解!」洪天貴突然提高了聲音,「授旗者乃張獻忠也!他二人無論是誰,都曾為百姓出過頭,你們在作甚?翁潮前來安撫為何殺他!」

  「太平軍彼時並無攻打蘇家埠之意圖,你們為了獻媚於清廷,為了自己的莊園買賣,假借百姓之名倒行逆施,有何面目在黃大街立祠?」

  「回答我,你們的祖宗是誰?可曾也像你們這般卑躬屈膝,甘願為奴?」

  朱文山突然收住了顫抖,然後抬頭決然道:「老朽不才,請教小先生,漢人江山是誰丟的?先跪者又是何人?你祖上可曾一直站著?」

  「王朝興替本即大勢所趨,然太平天國竟以洋人邪法為根,不尊孔孟,排斥佛道,我等怎能不懼?

  皆為苟活,何來高低之分?不跪就得死,誰家沒有高堂子弟,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所以我們就應該一直跪著?跪到祖宗牌位被人家拿去當柴禾燒?」

  洪天貴起身走到朱文山面前,直勾勾地看著他。

  老者搖了搖頭,「何故問我?我乃將死之人,有能耐就去踏平清廷,復我中華之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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