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文武沒一個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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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仁玕此時頹廢地像只落毛雞。

  上一次這麼狼狽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在谷嶺起義失敗後,想上吊那會?

  他呵了口氣,開始做心理建設。

  「我不難過,天貴這孩子沒去過香江,他根本不知道英吉利的強大,人家有火船、火車和戰艦,樣樣精良。

  他更不知道這世上其實有很多強大的邦國,像法蘭西、日耳曼、俄羅斯,尤其是米利堅,其邦法最好,與人通商最為公平。

  我不怪他,我會要好好教他!

  只是想要教明白這些東西並非一日之功,我又勸不回他,若在此逗留時日太久,天王會不會怪罪?」

  洪仁玕抬頭看了看大侄子,發現他正在與文書核實剛才說的那些話。

  心裡忽然就有些不自信了,京師距此少說也有兩千多里。

  那裡的事無論是已經發生的,還是尚未發生的,大侄子都不可能知曉。

  但如果他真的得了天啟,這事可就不好說了。

  嘶……

  天父他老人家會不會也把英吉利、法蘭西這些邦國的事告訴他了呢?

  正恍惚間,洪天貴已經完成了和文書的校對,恰好將目光投射過來。

  大侄子看他這副表情,心中猛地一咯噔,「壞了,剛才噴的太狠,把老叔干自閉了!這可咋辦?他是有上吊自殺前科的!」

  「不行,回頭要叮囑陳玉成和黃文金看緊點,千萬不能出事。」

  「不過想讓我回天京還是算了吧,出籠的鳥哪有自己再飛回去的?」

  叔侄二人都是心事重重,看得陳玉成大眼直擠,他舔了下嘴唇,硬著頭皮打岔道:「殿下,真不想回天京就不回唄,安慶這邊還得你拿主意呢!」

  黃文金聽他這麼說,也是眼珠子一轉哈哈大笑道:「就是,岳雲十二歲入背嵬軍,便隨父北伐,咱殿下比他還小一歲呢。

  天國有這麼帶種的儲君,天王應該高興才對!雄鷹就該在天上飛,整天悶在王府里能有啥出息?

  干王別怕,有我和玉成護著,包叫殿下不受半點委屈!」

  「你們!」

  洪仁玕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被擊碎了,他嘆了口氣,苦笑連連。

  洪天貴嘿嘿一笑,拿著記錄文檔走到他身旁遞了過去。

  「老叔,洋人沒一個好東西,尤其是英吉利和米利堅,你知道他們在印度和美洲殺了多少原住民嗎?

  你知道印第安人的頭皮值多少錢一張嗎?與他們交好,就是與虎謀皮。」

  「這……」洪仁玕呆住了。

  「你不知道。」洪天貴長嘆一聲。

  「他們給你看的東西,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別再痴迷什麼同信上帝就是兄弟姊妹這種鬼話了。」

  「他們自己都是四分五裂的,你去問問天主教和東正教能相親相愛嗎?你學的那玩意叫新教,在東西教廷都是被稱為異端的。」

  洪仁玕已經完全喪失了表情管理,整個人只剩下一個動作,咽唾沫。

  但洪天貴還在繼續輸出。

  「新教也分很多流派,那個叫羅孝全的落魄戶就是浸禮宗的,幫你在香江找活做的理雅各是公理宗的。」

  「亂不亂?他們可都是認三位一體的哦,咱天國連這個都不認,還想和人家相親相愛?

  呵呵,那除非教廷不辦了,任由信徒瞎瘠薄亂來。」

  洪仁玕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那些傳教士說,他學的就是正統基督教。

  當然三位一體他是知道的,這也是他心中難以撫平的矛盾,因為天王不認這個理!

  他魂不守舍地接過了那份文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大侄子絕對受到了天啟,否則他為何什麼事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都不知道基督教里還有這麼多花花繞!

  不對!傳聞東王和北王也曾獲得過天啟,但大多都是隻言片語,甚至在他看來,那就是在演戲。

  但像大侄子這樣滔滔不絕,而且事無巨細、言之有物的,可從來就沒聽人說過啊?

  天父他老人家有這麼多閒工夫?

  難道說大侄子才是真正的聖子!


  然而叔侄倆的神學研究,卻把兩位武將憋得渾身難受。

  黃文金聽得那叫一個齜牙咧嘴,什麼天主教、東正教、新教的,他只聽過天理教、白蓮教和八卦教。

  有卵用?沒一個能成事的。

  他朝陳玉成努了努嘴,眉頭皺成了鐵疙瘩。

  陳倔驢大眼一瞪,心想憑啥每次都讓我出頭?他那張嘴上下翻滾,罵的可髒了,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二人神交了一會,最終倔驢敗下陣來,只得再次硬著頭皮道:「哎呀,洋人跟咱不是一個種,別說他們了。

  殿下,我和老黃打算西征,你給拿拿主意唄,這才是正事啊!」

  洪天貴眼皮一跳,迅速將身子轉了過來,心中一陣腹誹。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陳倔驢,剛把安慶戰線穩住就想浪了哈?」

  「還有你個黃老虎,一天不咬人渾身就不自在是吧?」

  唉!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他倆絕對已經商量好了,否則絕不可能公開這麼說。

  也是,精忠軍師、總理大臣洪仁玕在,儲君幼天王也在,這個檔次足夠決定這麼大的事了。

  洪天貴嗯了一聲,隨即側頭朝尚在等待的文書說了句:「去趟後勤,叫他們做道雁來蕈青菜湯,如果能搞到豬肝最好,搞不到就算了。」

  「是!」文書身體一挺算是行禮,爾後又朝三王各自微微欠身後,離開了會議室。

  「我跟你們說啊,這個雁來蕈很美味的,有的地方稱它為雁來菇或者松乳菇,汆上豬肝,嘖嘖嘖……」

  「殿下!」陳玉成這回沒讓人攛掇,直接站了起來。

  「別打岔行不?咱不能總窩在家裡讓人打啊?不把湘軍的王八陣撅了,安慶就不能過穩當日子,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

  洪天貴不住點頭,爾後再次沖外面喊道:「再來個文書!」

  話音剛落,先前那個文書就竄了進來,「殿下,還有啥吩咐?」

  「呵呵。」洪天貴笑出了聲。

  「辛苦你了,去我書房把那張地形圖拿過來,然後你再去後勤。」

  「哦對了,正好你去看看蒿子粑粑做的怎麼樣了,我跟你講,那些蒿子一定要不停地擠,把苦水擠乾淨,否則不好吃的。」

  「是!」

  陳玉成越聽越躁,於是瞬間換上了副鬥雞眼,然後低聲喝道:「殿下!」

  洪天貴扭頭回了他一句:「著什麼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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