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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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志俊被揍得滿臉是血,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捲成了西瓜蟲。

  黃文金打累了,轉身回小方幾端起茶杯猛地灌了兩口,然後將嘴一抹:

  「殿下,舒城我老黃打了,你把這逆賊交給我,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洪天貴搖頭,漠然道:「不行,他還欠我兩千多條人命,其中就包括給你的那些兵。」

  陳玉成聞言「庫叉」一聲站了起來,他把袖子一擼嚷嚷道:「那現在該輪到我了。

  韋志俊!你哪怕跟我再拼一場,我也敬你是條漢子,投清妖?你就是個賤骨頭!」

  洪天貴一巴掌拍在了椅把上,他低喝道:「打吧,打吧,把他打壞了,你來幫他還帳。」

  「殿下!」陳玉成眼珠子紅了,他不明白幼天王為什麼要如此偏袒叛徒。

  「玉成哥。」洪天貴虛空按了按手,「黃叔打他,天經地義,這是他欠黃叔的,你打他,有什麼道理?」

  「韋志俊幫過你,也拉過你,他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別的話我不想多說,人要講道理。」

  韋志俊那蜷縮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接著是啜泣,最後哭聲中帶著難以言述的壓抑。

  「你有什麼臉哭!」黃文金踏步上前踹了一腳,不過也只有一腳,他又回到了座位上。

  「殿下,我代那些回來的弟兄們謝過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善待他們,啥時候打舒城,我聽你的。」

  洪天貴露出了兩個小酒窩,正要回話,就聽陳玉成咆哮道:「殿下!你這樣袒護逆賊,要如何向天王交代!」

  「我要交代個蛋!」洪天貴庫叉一聲站了起來,「他有本事把我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躺在地上的韋志俊,他也把頭抬了起來。

  洪天貴從座位上走了下來,氣得渾身發抖。

  「天國丙辰六年六月廿二,那天是大暑,還有三天就是中伏,天京之變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現在都已經是天國庚申十年了,血止住了嗎?不還在這互相捅刀子,讓狗日的清妖看笑話嗎?」

  「我就問你們,這裡面有沒有無辜的人?別特娘的嘴上喊著天王英明,心裡卻是別的想法。」

  「舉頭三尺有神明,再這樣蓋著盒子搖下去,天國遲早要被搖散了,能不能先團結起來?」

  「安慶都成什麼樣了?想想天國最輝煌的時候吧,大家是何等意氣風發?現在呢?這是你們想要的天國嗎?」

  話音落下,韋志俊再也忍不住了,他像叫驢一樣嚎啕起來,全場只有他那震耳欲聾的哭聲。

  許久之後,黃文金悠悠問了句:「殿下,那當初既然救了翼王的家眷,又為何不……」

  這是在打幼天王的臉,你既然承認天京之變中有無辜的人,為什麼厚此薄彼?救人肯定是你乾的,弟兄們才不信洪秀全有那麼好心。

  洪天貴緩緩搖了搖頭。

  「黃叔,東王的人是北王殺的,我爹管不了,也不想管,更不能管。」

  「東王對我是什麼態度,你比誰都清楚,不是他死,就是我和我爹亡,換成你,你怎麼選?」

  「那年我才7歲,保下翼王的家眷已經是我的極限,更何況我對東王的人並不熟悉,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你叫我怎麼甄別?」

  終於破案了,那年,天王的身後有一雙稚嫩的小手,在微微撥動琴弦,雖然琴音微弱,但一直迴響著,直到今天才讓大家聽個真切。

  黃文金閉上了眼睛,然後重重吁了口氣,心中一片悲涼。

  「若是幼天王早生二十年該多好,或者早生十年也行啊!我們自金田舉事到如今,究竟都幹了些什麼荒唐事!」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雙手抱拳道:「殿下,臣願你身體安康,越長越虎虎生威,長命百歲!」

  洪天貴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黃叔,你資格老,玉成哥就是脾氣暴了些,有事你多擔待點,咱天國現在不比往日了,大家都往一起湊湊。」

  說著,他伸手喚來了陳玉成,然後將他倆的手按在了一起。

  「玉成哥,黃叔是大將,湘軍聽到他的名字腿都打顫,你可一定不能虧待他啊。」

  洪天貴的眼神堅定而凌厲,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期待。


  陳玉成低頭吐了口氣,心中快速閃過一絲自悟。

  幼天王自來安慶,就一直在給自己灌輸一些東西,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嘗出了不少甜頭。

  幼天王是對的,多交朋友,多借力才是做大的正道,扒到籃子就是菜,老嫩一把捋確實會離心離德。

  他抬起頭沖黃文金咧嘴笑了笑。

  「老哥,我聽幼天王的,他說的在理,我們就釘在皖省,等滅了湘軍,咱就西征,再打下個大大的地盤,咱兄弟們一起喝酒吃肉。」

  黃文金哈哈大笑起來,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他就回了一個字:「好!」

  三人撒開了手,洪天貴抬腿走到韋志俊身旁,將他拽了起來,然後扭頭沖陳玉成問道:「給我找些跌打藥來。」

  而韋志俊就這樣看著他,那顫抖的手想抱又不敢抱,此刻,這個叛徒覺得就算死也甘心了。

  ……

  打舒城,洪天貴當然要幫幫場子,他命令留守在安慶的兩個連,以及所有工匠、後勤移師桐城。

  先走陸路到樅陽,接著坐船經內湖繞過湘軍封鎖線去往桐城,安慶的防務就此全部移交給了陳玉成。

  先遣團二組正巧也從南方趕回來送信,便一起跟著來了,他們帶回了石達開的消息。

  這位大名鼎鼎的翼王表示他還想再等等,或許仍舊要去四川再圖霸業。

  呵呵,看來誰都想當梟雄。

  現在已經是1860年的6月底,天地會的花旗軍離他而去,傅忠信和譚體元亦是如此,接著是余忠扶,最多再有一個月,彭大順和童容海也得走。

  看來石達開的心氣暫時還沒有完全磨光,非得見到棺材才會落淚。

  洪天貴將那位報信人攬入懷中,拍了拍他的後背,「辛苦了,你們留下兩人在安慶作為聯絡員,其餘人繼續待在翼王身邊。」

  「然後每三個月回安慶傳信一趟,屆時如有變化,我再另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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