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姓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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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時分,湘軍水師統帥楊載福終於搞清楚了事情的全貌,整個人仿佛老去十歲。

  他調集了十幾艘長龍船圍在羅塘洲的水渠外口,試圖用炮火為預備的兩個水師營開道,使其能再次侵入連城湖。

  奈何效果不佳,因為舢板過渠需要人連拉帶推才可以,太平軍不跟長龍船對攻,只盯著羅塘洲的渠。

  但凡有人上去,就開炮轟。

  楊載福明白,樅陽短期內肯定拿不下來了,韋志俊也明白,自己的末日就快到了。

  11日夜,樅陽城頭有人朝他的防區拋射了一支箭,箭上裹著塊布。

  收箭者不動聲色地將那塊布塞進了懷中,然後對著城頭破口大罵道:「有種出來跟爺爺當面一戰,莫要偷襲!」

  到了夜半,收箭者才偷偷閃進韋志俊的營帳,然後把布遞給了他。

  上面寫的是:『死在清妖手中遺臭萬年,不過是曾逆的墊腳石,若死在我手,可保你體面,你的弟兄我保了-洪天貴親筆。』

  韋志俊抬手就將布湊到了油燈旁,然後看著它慢慢燃盡。

  收箭者顯然已經看過其中內容,他嗡聲道:「韋福爺,弟兄們都聽您的,您說打就打,回歸天國也行,反正橫豎就是個死。」

  韋志俊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這話說的真可笑,信中已經明說了,他會死,但弟兄們不會。

  洪天貴……

  若他真在城中,那死在其手確實比死在曾剃頭刀下要值錢些,因為老子的血就是他們洪家的恥辱!

  天國所有還有良心的人,都會記得我韋志俊是因為什麼反的!

  可如果並不是他,而是守將誆騙於我,那這個死就毫無意義了。

  韋志俊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已經遺臭萬年,髒得臭不可聞。

  這一點在以後的歷史中也有明證,他晚年曾回金田村施財賺名,卻被鄉民咒罵為『反骨十二』。

  有座橋的碑記中更是直言:

  『金田韋某降清歸里,頗以金錢施舟梁悅人,購運徑尺余柳杉,將易梁,里人拒弗受。』

  簡單翻譯過來就是,姓韋的二五仔降了清,想用錢財修橋鋪路討好同鄉,甚至買了直徑三十多厘米的柳杉來替換舊橋的梁,但同鄉全部拒絕,覺得髒。

  髒!多麼樸素的情感。

  韋志俊看向收箭者,微微嘆氣道:「容我想想。」

  這一想就是一整夜。

  6月12日清晨,楊載福派人過來傳達命令,稱樅陽之事不可謀,午後有序撤離,韋部斷後。

  如果沒有收到那封信,韋志俊不會有太多想法,只會考慮曾剃頭想怎麼殺他,因為楊載福對自己確實很不錯。

  可現在,他的心態有了很大變化。

  斷後……我特娘的就是個鞋墊子。

  他甚至渴望幼天王就在樅陽城,然後自己把腦袋伸過去,讓人家剁了,最起碼不會這麼窩囊。

  午後很快就到,湘軍水師開始撤出蓮花湖,韋志俊焦慮到了極點,而他的部下甚至比這位主將還要焦慮。

  而就在此時,城頭上出現了一個小孩的身影,他手裡拿了個喇叭花一樣的東西,然後喊了起來。

  「韋志俊,還沒想好嗎?真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是幼天王!』

  有人迅速喊了起來,其實他認識個屁的幼天王,但他就要喊,不但他喊,幾乎所有的兵都在喊。

  韋志俊猛地扭頭看向了被挖開的江堤缺口,隨即沖身旁的兵咆哮道:「叫弟兄們一起喊話,讓他們開門!」

  ……

  樅陽的城門開了,歷史上這個門也曾不光彩地開過一次,不過那次是萬宗勝獻城。

  韋志俊部進了城,每個人都將兵器扔到指定位置,然後脫掉上衣被控制起來,而他本人則是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三姓家奴是那麼好做的嗎?

  他的家眷還在湘軍手裡。

  洪天貴從城樓上走了下來,然後踱步來到韋志俊面前,警衛排迅速上前按住他的胳膊。

  「哭什麼?這不還沒死嘛。」

  韋志俊抬起了頭,一邊哽咽一邊凝視著洪天貴,他是見過幼天王的。


  「真的是你!你爹怎麼敢放你來安慶的!」

  洪天貴揮了揮手,「來人,把他們管事的統統帶走看押,這貨單獨關。」

  韋志俊犟著脖頸就要起身,他嘶聲喊道:「你騙我!你說好了給我個體面的!為什麼還要折辱我!我要速死!」

  那幾個管事的也全都跪了下來,嚎啕大哭:「幼天王饒命啊,末將願洗心革面,為天國赴湯蹈火!」

  「瑪德!」洪天貴一巴掌拍在了韋志俊的腦袋上,「關你就一定是要折辱你嗎?就不能是讓你歇上兩天,然後從容上路嗎?」

  說完,他又一指那幾個管事的。

  「為天國赴湯蹈火嘍?那你們現在就帶兵出去跟楊載福干一仗,可好?」

  「本王說了不會為難你們,如果不信我,你們現在就穿上衣服滾出樅陽城去,我絕不阻攔!」

  韋志俊和幾個管事的被帶了下去。

  洪天貴又命人喊來個俘虜,然後溫聲說道:「老哥,麻煩你個事,你去幫我跟楊提督傳個話,就說我要換俘。」

  「換俘!」老哥渾身一震,驚呼道:「大王真仁善,您沒騙我吧?」

  洪天貴把臉一板,「瞧你說的,我何時騙過你們?你去和楊提督說,咱不按人頭來,我只要韋志俊以及他部下的家眷。」

  「然後我會放了所有他的人,像什麼李成謀啦,左光培啦,統統都放,另外你幫我帶封信給楊提督,拜託了。」

  老哥答應了,洪天貴立即寫了一封信交給他,然後派人將他送往梅林小碼頭,又給一艘小船,最後從羅塘洲水渠劃了出去。

  朱孔堂全程都掛著個驢臉,他嘟囔道:「殿下,韋逆就是個二五仔,你為啥要對他這麼好?哼,我不服!」

  洪天貴拉著他的手上了城樓,然後遙望起江面上的湘軍水師。

  他輕聲道:「昔日黃文金被韋志俊騙去投清,半道醒悟後又回歸了天國,他是屬於有膽的,那韋部之中是否也有沒膽的呢?」

  他嘆了口氣,「從古到今,小兵只能隨波逐流,你應該考慮的是,趕緊整編這些人,讓他們成為助力。」

  朱孔堂歪著腦袋直撇嘴,但還是點頭道:「末將遵命。」

  洪天貴呵呵一笑,將他拽入懷中拍了拍後腰,「去逐個問清楚,他們的家眷都在何處。」

  「至於韋志俊,那是我洪家與他之間的恩怨,你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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