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保爾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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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樅陽城很小,湘軍水師就算進入內湖也不可能把舢板全部展開。

  史載他們在正面和後面各有三個營的兵力,那麼按照定製算下來,也就是前後都有66艘舢板。

  這麼多船肯定是要輪換進攻的,那些洋莊炮和稍炮不可能連續作業。

  所以湘軍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碼頭來休整和補給。

  梅林小碼頭極有可能成為最重要的停靠點,因為它在樅陽城對岸,能夠有效避免太平軍的偷襲。

  至於為什麼讓朱孔堂去下樅陽的磨金山,只因韋志俊部會從那裡登陸,然後穿山而過直搗樅陽後門。

  老朱眯著眼睛想了半天,終於嘗出了這事的鹹淡。

  幼天王說湘軍會挖開羅塘洲和下首堤,那舢板不就能進入內湖嗎?

  然後這小祖宗要在梅林墩埋伏,那就是說他想偷襲小碼頭嘍?

  我滴親娘來,可不敢啊。

  雖說幼天王的56銃很厲害,但跟人家的炮比又算什麼?這不是找死嗎!

  「殿下,湘軍水師的洋莊炮全是七八百斤的大傢伙,一炮就能把你轟上天,我不答應。」

  「你講的有道理。」洪天貴把頭一點,「人多目標大,這樣,你從我這再帶走兩個排。」

  嗯,韋志俊部有兩千人,老朱的兵力比他少一半,不一定能幹得過。

  朱孔堂聽完腦子一嗡,幼天王莫不是瘋了?還要給我兩個排?

  他正要反駁,卻被洪天貴一把掐住手腕,「行啦,我估摸快開席了,走,別讓老萬著急。」

  他們回了樅陽城,路上洪天貴一直在給老朱洗腦。

  他說不必擔心,梅林半島又不是真的島,打不過可以跑嘛。

  再說湘軍水師休整時,會把舢板靠岸固定好,那些洋莊炮裝在兩頭,又不能轉動,不可能打到岸上去的。

  兩側的轉珠小炮倒是可以,但有效殺傷射程只有幾十米,最大也不過200米,而且它是面殺傷。

  200米外咱有56銃啊,只要把他們的炮手幹掉,舢板就成了待宰羔羊。

  「那讓我陪著你不行嗎?為啥非要把我弄到磨金山去?」

  洪天貴嘆了口氣,目光投至下樅陽方向,「因為韋志俊會從那登陸,你的任務並不輕鬆,他有舢板作為遠程火力支援,你們一定要在山區阻擊他。」

  朱孔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渾身上下從腦子到腳都在抗拒。

  幼天王是怎麼知道這些情報的?

  預言嗎?還是用作秀的方式來表現儲君的天啟之能?

  他沒有再反駁,而是偷偷派人趕回安慶,向陳玉成求援去了。

  當然,這並不耽誤晚上開席。

  萬宗勝把樅陽能上得了台面的將領都喊了過來,什麼天副、天燕、天豫和天侯都有。

  這是天國後期的六等爵,聽起來挺唬人的,其實早就爛大街了。

  嗯,樅陽守軍也爛完了,他們竟敢喝酒!還是當著幼天王的面!

  洪天貴倒也沒端著,他喝了米酒。

  喝了沒多會,萬宗勝就借著酒勁發起了牢騷,不過發得很有水平。

  他說:「湘軍那幫雜碎,這一年多來讓弟兄們吃了不少苦頭,咱現在憋屈得狠吶,還是三河大捷時痛快。」

  「嘿嘿。」他又笑了笑。

  「東征好,把老爺們都捏吧捏吧,咱就有錢西征了。」

  洪天貴聽懂了他的話。

  翻譯過來就是,你爹對我們不管不顧也就罷了,但這次東征的好處能不能給咱分點。

  朱孔堂也聽懂了,心中小火是蹭蹭往上冒,你特娘的啥身份?一個小小的天福也敢在這逼叨囉嗦。

  你臉難道比英王還要大?

  瑪德儲君都親赴前線與弟兄們並肩作戰了,並且給咱發了那麼多牛逼的火銃,還要怎樣?

  怎麼,看他歲數小,大人又不在身邊,就想欺負人家可是?

  老朱把膀子一架,張口就要罵,卻被洪天貴揮手止住。

  他笑了笑,「萬兄,英王已經回來了,就在安慶坐鎮,咱只要把湘軍打垮了,那鄂湘贛還不是隨意拿捏?把眼光放長遠點,好不好?」


  「呵呵呵。」萬宗勝笑得很尷尬。

  他有沒有聽懂幼天王的意思,不得而知,但他看懂了朱孔堂的臉色,頓時就慫了,人家可是英王面前的紅人。

  於是趕緊自打圓場道:「殿下,我喝多了,您別往心裡去。」

  洪天貴點點頭,嗅出了一絲史書之外的東西。

  樅陽這邊,就算他沒來,倘若萬宗勝能夠死戰,那絕不會五天就淪陷的。

  所以投降這件事,一定是出在老萬的思想根子上。

  被冷落?覺得不公?看不到前途?

  或者說,他的部下也是這般搖擺不定,最終裹挾著他走向了不歸路。

  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原諒,因為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對湘軍抱有幻想是天真的。

  想要靠出賣自己人從他們手裡換來榮華富貴,基本不可能。

  就比如韋志俊,他如果不是拼死拿下樅陽,並且擋住了陳玉成的進攻,遲早也會被曾剃頭剁了。

  洪天貴打心底不希望萬宗勝投降,尤其是在陳玉成已經回來的情況下,如果連這點信心都沒有,那真不如死了。

  宴席結束後,他囑咐朱孔堂道:「跟駐紮在樅陽城裡的帶隊將領說,萬宗勝只要有任何異動,殺無赦,他手下的兵也是。」

  老朱當場嚇得冷汗淋漓,剛才飲酒時可沒見有這麼大的氣性啊?

  他萬宗勝是不懂事,發了些牢騷,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給人家亂安罪名,甚至要找機會處死啊。

  「殿下,老萬是混蛋了點,可他畢竟是老弟兄,忠心這塊絕對沒問題。」

  「呵呵。」洪天貴冷笑一聲。

  「忠心?忠於誰?天王?英王?還是他自己?」

  朱孔堂被抵得百口莫辯,只得嘟囔著回道:「那也不能就這樣隨意打殺掉,會寒了弟兄們心的。」

  洪天貴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腚上。

  「你耳朵打蒼蠅了嗎?他好好的守城我幹嘛要為難他?我說的是如果有異動,聽不懂嗎?」

  其實老朱也不是什麼好鳥,歷史上的赤岡嶺一戰,他與李四福、賈仁富坐看劉瑲琳獨自戰鬥,最後也投了湘軍。

  結局和萬宗勝一樣,全部被殺。

  所以說大清以及它培養出來的奴才們,是真的一點氣度都沒有。

  就這,某位清朝皇帝還要自詡堪比漢武唐宗。

  呵!漢武有金日磾可為輔政大臣,冠軍侯也是重用匈奴戰士,更不要說唐宗了,麾下異族名將何其之多?

  朱孔堂也好,萬宗勝也罷,死在清廷或者湘軍這種又當又立的那啥手中,豈非窩囊?

  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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