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縣尊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紙灑進籤押房，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官服。
他愣了一下，坐起身，那件官服滑落下來。
是楚知曦的。
案几上放著一份供狀，被茶杯壓著一角。
茶杯里的昨夜的茶水不知被誰倒了，又泡了一杯新茶。
林峰拿起供狀，一邊看，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可供提神。
供狀上寫得詳細。
那中年男子叫胡貴，是眾生教在彭縣的傳教頭目之一。
據他交代，眾生教在城南有一處據點，表面上是做香燭生意的鋪子，實則是教眾聚會的地方。
每隔三五日，便有信徒前往那裡聽講、供奉。
林峰看完供狀，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眾生教。
這個教派他聽說過，是從金川城那邊傳過來的，據說供奉了很多神像，主神是一尊半人半蛇的神像，教義荒誕不經，但偏偏有不少信徒。
之前彭縣只有零星幾個教徒，不成氣候，沒想到如今已經發展出了不少據點。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楚知曦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醒了？」她走過來，將托盤放在案几上，「先吃點東西。」
林峰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官服，頭髮也重新束過，顯得幹練利落。
「昨晚……」林峰拿起粥碗，頓了頓，「多謝。」
楚知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沒什麼。」她淡淡道，「你練功累極了，睡著了，我就順手蓋了一下。」
林峰沒有多說，低頭喝粥。
楚知曦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那份供狀：「看完了？」
「嗯。」林峰咽下一口粥，「城南的香燭鋪子，今天去看看。」
楚知曦點頭：「我跟你去。
林峰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林校尉在嗎？」
林峰放下粥碗，站起身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青色官服，下頜蓄著短須。
李縣尉。
林峰抱拳行禮：「見過縣尉大人。」
李縣尉擺擺手，目光在林峰身上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精神不錯。縣令大人讓你去一趟。」
林峰心中一動。
縣令召見？
他沒有多問，點頭應下：「是，屬下這就去。」
……
縣令辦公的房子離巡檢司不遠，隔了一條街。
林峰一路走過去，街上已經有了些人氣。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走過，街角的米鋪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他看了一眼，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縣衙門口，兩個衙役守著。
見林峰過來，其中一個上前一步。
「林校尉？」那衙役抱拳，「縣令大人吩咐了，您來了直接進去。」
林峰點點頭，邁步走進縣衙。
穿過前院，來到後堂。一個書吏模樣的人正在門口候著，見林峰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林校尉來了。」那人迎上來，語氣殷勤，「縣令大人在裡面等您，請隨我來。」
林峰認得此人，姓陳，是縣衙的書吏，前幾日還給自己塞過銀子。
他點點頭，跟著陳書吏進了後堂。
後堂不大，布置簡樸，一張案幾，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案幾後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青色官服，面容威嚴，目光沉靜。
彭縣縣令，周大人。
林峰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巡檢司校尉林峰，見過縣尊。」
周縣令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峰身上，審視了一番。
那目光並不咄咄逼人，但林峰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片刻後，周縣令點點頭，神色和緩下來。
「不錯。」他開口，聲音低沉，「我聽說，彭縣新來的校尉，能以練筋之境，擊殺練皮的賊人？」
林峰心中一動。
他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旁的陳書吏。
陳書吏站在縣令身側，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看向林峰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林峰瞬間明白過來。
是陳書吏把消息遞上去的。
他一個小小的書吏，本沒有資格直接和縣令說話，但他卻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推到了縣令面前。
這是在押寶。
林峰收回目光，平靜道：「回縣尊，確有此事。」
周縣令點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讚許。
「能以弱勝強，不容易。」他頓了頓，「尤其是你這種出身寒微的，更難。」
林峰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周縣令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院子。
「你知不知道，彭縣的米價，最近漲了多少？」
林峰道：「屬下看到，米鋪門口排著長隊。」
周縣令點頭：「漲了三成。」
他轉過身，看向林峰：「三成。尋常百姓三口之家，原本一月能吃三斗米，摻雜著糠秕和野菜還能過活，現在只能吃兩斗。再漲下去，就要餓出人命了。」
林峰沉默。
他知道米價上漲的原因。
金川城那邊，據說有豪族在大量收購糧食，導致周邊縣城的糧價跟著水漲船高。
「官府在平抑物價。」周縣令道，「開倉放糧，限價售賣，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但沒用。」
他目光沉靜：「為什麼沒用？因為那些糧商背後，站著金川城的貴人。他們的倉庫里堆滿了糧食，就是不賣，等著價格再漲。官府想動他們，就得先動那些貴人。」
林峰道：「縣尊動不了？」
周縣令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之前管束那些小混混的事，本官聽說了。做得不錯。那些人雖然不成器，但有人管著，總比四處生事強。」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經得罪人了。」
林峰心中一動。
「你抓的那些混混，背後都有人。」周縣令道，「他們背後的那些人，又連著金川城裡的貴人。你以為只是管了幾個地痞，實際上，已經有人在盯著你了。」
林峰沉默片刻，道：「屬下明白了。」
周縣令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案几上。
那是一塊銅製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周」字，背面是些花紋。
「拿著。」周縣令道，「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
林峰看著那塊令牌，心中微微震動。
他抬起頭，看向周縣令。
周縣令擺擺手：「去吧。記住，有些事，能忍則忍。忍不了的時候，這塊令牌或許有用。」
林峰抱拳行禮：「多謝縣尊。」
他上前拿起令牌，收入懷中，轉身退出後堂。
走出縣衙，林峰迴頭看了一眼。
周縣令的話，讓他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金川城的貴人。
究竟是什麼人，連一縣之尊都不敢輕動，只能這樣隱晦地提醒自己？
他摸了摸懷中的令牌，深吸一口氣，往巡檢司走去。
林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官服。
他愣了一下，坐起身，那件官服滑落下來。
是楚知曦的。
案几上放著一份供狀，被茶杯壓著一角。
茶杯里的昨夜的茶水不知被誰倒了，又泡了一杯新茶。
林峰拿起供狀，一邊看，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可供提神。
供狀上寫得詳細。
那中年男子叫胡貴，是眾生教在彭縣的傳教頭目之一。
據他交代，眾生教在城南有一處據點，表面上是做香燭生意的鋪子，實則是教眾聚會的地方。
每隔三五日，便有信徒前往那裡聽講、供奉。
林峰看完供狀，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眾生教。
這個教派他聽說過，是從金川城那邊傳過來的，據說供奉了很多神像，主神是一尊半人半蛇的神像，教義荒誕不經，但偏偏有不少信徒。
之前彭縣只有零星幾個教徒，不成氣候，沒想到如今已經發展出了不少據點。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楚知曦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醒了？」她走過來，將托盤放在案几上，「先吃點東西。」
林峰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官服，頭髮也重新束過，顯得幹練利落。
「昨晚……」林峰拿起粥碗，頓了頓，「多謝。」
楚知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沒什麼。」她淡淡道，「你練功累極了，睡著了，我就順手蓋了一下。」
林峰沒有多說，低頭喝粥。
楚知曦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那份供狀：「看完了？」
「嗯。」林峰咽下一口粥，「城南的香燭鋪子，今天去看看。」
楚知曦點頭：「我跟你去。
林峰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林校尉在嗎？」
林峰放下粥碗，站起身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青色官服，下頜蓄著短須。
李縣尉。
林峰抱拳行禮：「見過縣尉大人。」
李縣尉擺擺手，目光在林峰身上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精神不錯。縣令大人讓你去一趟。」
林峰心中一動。
縣令召見？
他沒有多問，點頭應下：「是，屬下這就去。」
……
縣令辦公的房子離巡檢司不遠，隔了一條街。
林峰一路走過去，街上已經有了些人氣。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走過，街角的米鋪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他看了一眼，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縣衙門口，兩個衙役守著。
見林峰過來，其中一個上前一步。
「林校尉？」那衙役抱拳，「縣令大人吩咐了，您來了直接進去。」
林峰點點頭，邁步走進縣衙。
穿過前院，來到後堂。一個書吏模樣的人正在門口候著，見林峰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林校尉來了。」那人迎上來，語氣殷勤，「縣令大人在裡面等您，請隨我來。」
林峰認得此人，姓陳，是縣衙的書吏，前幾日還給自己塞過銀子。
他點點頭，跟著陳書吏進了後堂。
後堂不大，布置簡樸，一張案幾，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案幾後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青色官服，面容威嚴，目光沉靜。
彭縣縣令，周大人。
林峰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巡檢司校尉林峰，見過縣尊。」
周縣令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峰身上，審視了一番。
那目光並不咄咄逼人，但林峰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片刻後，周縣令點點頭，神色和緩下來。
「不錯。」他開口，聲音低沉，「我聽說，彭縣新來的校尉，能以練筋之境，擊殺練皮的賊人？」
林峰心中一動。
他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旁的陳書吏。
陳書吏站在縣令身側，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看向林峰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林峰瞬間明白過來。
是陳書吏把消息遞上去的。
他一個小小的書吏，本沒有資格直接和縣令說話，但他卻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推到了縣令面前。
這是在押寶。
林峰收回目光，平靜道：「回縣尊，確有此事。」
周縣令點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讚許。
「能以弱勝強，不容易。」他頓了頓，「尤其是你這種出身寒微的，更難。」
林峰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周縣令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院子。
「你知不知道，彭縣的米價，最近漲了多少？」
林峰道：「屬下看到，米鋪門口排著長隊。」
周縣令點頭：「漲了三成。」
他轉過身，看向林峰：「三成。尋常百姓三口之家，原本一月能吃三斗米，摻雜著糠秕和野菜還能過活，現在只能吃兩斗。再漲下去，就要餓出人命了。」
林峰沉默。
他知道米價上漲的原因。
金川城那邊，據說有豪族在大量收購糧食，導致周邊縣城的糧價跟著水漲船高。
「官府在平抑物價。」周縣令道，「開倉放糧，限價售賣，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但沒用。」
他目光沉靜：「為什麼沒用？因為那些糧商背後，站著金川城的貴人。他們的倉庫里堆滿了糧食，就是不賣，等著價格再漲。官府想動他們，就得先動那些貴人。」
林峰道：「縣尊動不了？」
周縣令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之前管束那些小混混的事，本官聽說了。做得不錯。那些人雖然不成器，但有人管著，總比四處生事強。」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經得罪人了。」
林峰心中一動。
「你抓的那些混混，背後都有人。」周縣令道，「他們背後的那些人，又連著金川城裡的貴人。你以為只是管了幾個地痞，實際上，已經有人在盯著你了。」
林峰沉默片刻，道：「屬下明白了。」
周縣令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案几上。
那是一塊銅製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周」字，背面是些花紋。
「拿著。」周縣令道，「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
林峰看著那塊令牌，心中微微震動。
他抬起頭，看向周縣令。
周縣令擺擺手：「去吧。記住，有些事，能忍則忍。忍不了的時候，這塊令牌或許有用。」
林峰抱拳行禮：「多謝縣尊。」
他上前拿起令牌，收入懷中，轉身退出後堂。
走出縣衙，林峰迴頭看了一眼。
周縣令的話，讓他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金川城的貴人。
究竟是什麼人，連一縣之尊都不敢輕動，只能這樣隱晦地提醒自己？
他摸了摸懷中的令牌，深吸一口氣，往巡檢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