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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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耿抬眼望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難道還需要一一解釋?

  每一個信仰七神的人,都該心知肚明。

  可看眼前情形,他似乎不得不說。

  「天父曾在山上諭示胡戈爾,要他釋放所有奴隸,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子民的。

  《天父之書》中說:在天父眼中,無主僕之分,唯有兄弟姐妹。」

  伊耿本還有千言萬語,卻也清楚,手無寸鐵地在敵人巢穴挑釁,無異於自尋死路。

  幸運的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並未強求。

  「你反對奴隸制,我明白了。」小格里夫感覺韋賽里斯的眼神變了,似乎……多了幾分尊重,「如你所願。」

  韋賽里斯轉向那幾名姬妾,直接吩咐道:「自由格鬥賽的冠軍不需要你們,但你們自有去處。」

  「Skoros jaelā?」(您要我們做什麼?)

  那位瓦雷利亞美人溫順地問道。

  「帶你們去見海貢·阿德瑞斯,那孩子溫柔又優柔寡斷,早該學著做個真正的男人了,多點耐心,多些堅持,」韋賽里斯對女孩們微微一笑,「他總會就範的,給他一個難忘的夜晚。」

  接著,女奴們依次退出了日光室。

  韋賽里斯一揮手,僕人便也將珠寶匣與長劍一併拿走。

  「你的獎品會在宮門口給你,現在,禮節已畢……我想和你單獨談談。」紅龍示意他坐下,伊耿用盡全身自制力,才沒有流露半分慌亂,「不過在談正事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我理解你不願透露真名,可為何始終不肯摘下面具?」

  韋賽里斯用閒談般的語氣,好奇地問道。

  伊耿暗自鬆了口氣。

  這副按瓊恩要求戴上的面具,幾乎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黃金團里甚至流傳起各種笑話與傳言,說小格里夫根本不是什麼戴面具的神秘少年,而是用血魔法復活的死屍。

  一派胡言,卻也頗為有趣。

  到了瓦蘭提斯,他也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

  「我母親的家族仇家眾多,獨裁官大人。」小格里夫謹慎地回答,「其中有些人至今仍在,戴面具,不過是自保之舉。」

  「我向你保證,無論你家族的仇人何等強大,在瓦蘭提斯境內,你絕對安全。」韋賽里斯答道,「但你若執意不願,我也不勉強。」

  坦格利安沉默片刻,繼續開口:

  「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實在令人敬佩,繼續留在黃金團服役,對你的才幹而言,未免太過浪費。」韋賽里斯語速緩慢,一字一頓,仿佛要將話語深深烙進對方心裡,「一個能在公平決鬥中擊敗埃莉諾拉·達倫尼斯的人,不該在傭兵隊伍里虛度光陰,即便那是黃金團。」

  「幾個時辰前,您還揚言要讓我慘死,獨裁官大人。」伊耿忍不住緊張地笑了一聲,「現在卻要我為您效力?」

  「你在大競技場上,手段相當殘忍。」韋賽里斯語氣冷淡,「我必須保護埃莉諾拉夫人,愛惜部下,是一個統治者應盡的本分,很抱歉,我當時只能如此,希望今後不會再有這種情形。」

  小格里夫默默點頭,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他曾聽過傳聞,說自己的這位對手,是新自由堡壘皇帝最親近的助手,甚至是情人,只是他並未當真。

  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我雖不是隊長,但也聽聞,您正在與我們團的高層商議新的合約。如此一來……我或許不必離開同袍,便能為您效力。」伊耿試圖從獨裁官口中套取細節,探聽他對談判的看法。

  韋賽里斯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錯,我確實在與哈利·斯崔克蘭等人談判……只是進展遠不如預期。

  你們團長固執得像頭公牛,至於鑽空子的本事……有時我甚至覺得,他能當上團長,靠的是討價還價和爭執,而非領兵作戰。

  他對每一條條款都斤斤計較,讓談判變得無比乏味,不止是我,就連你們自己的隊長也不堪其擾。

  哈利的固執,早已激怒了他的部下,他們早已厭倦他為了蠅頭小利,放棄更大的利益。」

  一切都得到了證實。

  昨日柯林頓從談判場回來,也是這樣對他說的。


  可無論忠心的哈利如何周旋、如何設局,繩索終有繃斷的一日。

  遲早,巴拉科、法蘭克林爵士,或是其他某位隊長,會逼迫斯崔克蘭讓步,按韋賽里斯的條件簽下合約。

  到那時該如何是好?

  拒絕?

  那也不過是拖延片刻。

  那些隊長會回到士兵之中,選出新的領袖,而他,終將在遞到面前的文書上簽字。

  又或者,斯崔克蘭會認為自己對黑火家族的責任已盡,為保住團長之位,主動妥協……

  「我現在面對的,不是黃金團的某位隊長,而是小格里夫,是瓊恩·柯林頓大人的養子,是我已故兄長的忠僕之子。」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顯然知曉他對外公開的身世,至少,小格里夫的真正身份,依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斯崔克蘭家族從第一次叛亂起,便為黑火而戰,歷次起事從未缺席。

  難怪哈利難以與坦格利安家族和解。

  但我想,你對這場在我們出生前便已結束的家族舊怨,應該沒什麼興趣。

  殘暴的梅利斯已死,黑火家族也隨之煙消雲散。

  讓逝者安息吧,活人該為活人謀劃。」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你有機會成為先行者,為你所有的戰友指引正途……投奔我的旗下。

  相信我,我會開出極為優厚的條件。

  向我屈膝,小格里夫,你將被冊封為七大王國合法國王的騎士,並成為獅鷲堡的繼承人。

  待我們重返維斯特洛,柯林頓家族的城堡便歸你所有……我相信,還不止這些。

  我向來不吝獎賞值得之人,忠誠、強壯、能幹之人,皆有重賞。」

  伊耿完全明白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沒有說出口的話。

  如此公開的倒戈,勢必會讓其他隊長對斯崔克蘭更為不滿。

  既然他們年輕有為的軍官都自願投效紅龍,其餘人也該做出選擇。

  否則,整支軍團都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不僅如此……儘管坦格利安無從知曉,可伊耿一旦屈膝,哈利便失去了抗拒簽約的最後理由。

  連他們效忠的君主,都親手放棄了祖業,便再也無人能指責封臣背叛。

  若是他點頭同意,黃金團必將倒向坦格利安,而伊耿復興黑火家族的夢想,也將永遠化為泡影。

  「獅鷲堡、修繕城堡的黃金、可能進一步擴大的領地……這一切,在我們勝利之後,都將歸你所有。」韋賽里斯開始一一細數,「而現在,你便可得到舊瓦蘭提斯的一座宅邸,在我的騎兵隊中擁有一席之地,還有與你身份相稱的俸祿。當然,前提是你願意以我的人身份,走出這間日光室。好好想一想,小格里夫。或許,你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摘掉臉上的面具了。」

  偽王戴倫的後裔,想必認為自己的提議極為慷慨。

  說實話,他也確實有理由這麼想。

  對一個普通流亡者、一個尋常傭兵而言,這已是最瘋狂的夢想才能企及的高度。

  城堡、頭銜、財富……

  對這些以鮮血換生計的人來說,向來只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極少數人能有機會親眼見到希望成真,真正將其握在手中的,更是寥寥無幾。

  可此刻,對方是在無比認真地對他許諾。

  坦格利安從不欺騙自己的屬下,若是他答應獨裁官的提議,這一切,都會真真切切屬於他。

  這裡沒有瓊恩·柯林頓,沒有哈利·斯崔克蘭,沒有伊利里歐·摩帕提斯……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正確的建議,或是將想法強加於他。

  只有他自己,和等待答覆的韋賽里斯。

  一個必須由他親自做出抉擇的問題。

  韋賽里斯終於沉默。

  他清楚,眼前的年輕人正在做一個關乎一生的重大決定。

  有那麼一瞬間,伊耿感受到了此生最為致命的誘惑。

  他不是早已對自己說過,黑火的事業早已無望?

  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分明是諸神選中之人,只有傻瓜才會去挑戰如此強大的力量?


  他憑什麼與坦格利安的名望、財富、功績與巨龍抗衡?

  年輕人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一幅可能的理想圖景。

  一座堅固高聳的城堡,有忠誠感恩的僕人與可靠的守軍;

  一位美麗的妻子,一群活潑的孩子;

  那柄為他贏來這一切的劍,安靜地懸掛在牆上。

  若是他能放下對鐵王座的執念,這一切都觸手可及。

  正是這份夢想,害死了高貴的戴蒙、少龍主戴蒙、不幸的戴蒙,還有英勇的哈耿、年輕的戴蒙。

  他們個個都有王位繼承權,卻都在追逐王座的路上殞命。

  是時候埋葬這面帶來厄運的黑龍紅旗了……它從未給任何人帶來幸福與好運,只引來毀滅。

  向強者屈膝,隨他遠征維斯特洛,領取屬於自己的獎賞,然後像他的祖先從未做到的那樣……安穩幸福地度過一生。

  高貴的戴蒙,不也曾在王領當了九年領主,深受子民與家人愛戴嗎?……

  可緊接著,年輕人猛地清醒過來。

  他眼前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死後,他站在先祖面前接受審判。

  他們不會朝他吐唾沫,不會辱罵他,只會轉身離去,對他視而不見。

  無人會承認他,他將被徹底遺忘,成為比弒親者梅利斯更讓家族蒙羞的恥辱。

  這是他罪有應得。

  叛徒與懦夫,必遭諸神詛咒,為世人唾棄。

  而在那場與先祖的會面之前,他將在一座偏遠城堡里慢慢腐朽,頂著別人的名字苟活,頌揚著不屬於自己的家族。

  他必須戴著那副早已令他厭惡的面具,一輩子偽裝、撒謊、欺騙。

  就算是對自己的妻子,對自己親生的孩子,他都不能說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伊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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