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鐵島來客,溺水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吵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們兩個,都給我冷靜!」

  泰洛西執政官從雕花高椅上厲聲喝止,手掌重重敲擊扶手,「托里羅斯,閉嘴!馬塔羅爾,管好你的人!」

  足足五分鐘,爭吵才被強行拉到大廳兩頭。

  會議主持者終於能喘口氣,按了按太陽穴,那感覺,就像按著一塊鉛墜。

  即便沒有這場鬧劇,泰洛西執政官喬洛斯·內斯托蘭的頭也已經快裂開了。

  他在仲裁廳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聽到一條可行的提案,對話更是半點建設性都沒有。

  「我代表密爾使團,為雅格米昂的失言,向尊貴的泰洛西致歉。」密爾使團首席代表馬塔羅爾·阿爾塔加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請允許我保證,我們絕未質疑這座偉大城市統治者的智慧,也無意冒犯諸位可敬的先祖。」

  「歉意我接受了。」執政官冷冷又吐出四個字,「談判繼續。」

  「雅格米昂的話確實有些過激,但所說的都是事實,並無偏頗。」阿爾塔加話鋒一轉,繼續施壓,「密爾領地內還沒有從蠻族的入侵中恢復,如今又有一支大軍壓境。

  經過三場邊境戰役,我軍先遣隊盡數潰敗,城中民兵又不堪大用。

  如果與韋蒙德·多里亞決戰,那恐怕便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多里亞?那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他連給坦格利安或是他那死鬼叔叔提鞋都不配!」長凳上,一名留著藍鬍子的泰洛西議員嚷嚷起來,「你們可是雇了黃金團!有他們在,還對付不了那個暴發戶?」

  「哈利·斯特里克蘭,他們的團長,就是個斤斤計較、貪生怕死的懦夫!」密爾總督代表幾乎要啐在大理石地上,「合同里也寫得清清楚楚,他的劍只能由自己指揮,我們根本沒辦法逼他去跟多里亞開戰……」

  「你們付了錢!直接命令他就是!」

  「合同條款明確……」阿爾塔加咬牙切齒,「若不能讓他全權指揮,他有權率部撤離,他就是加了這一條,才肯收下我們的金子……」

  「真是一群蠢貨!哪有這麼簽合同的……」

  「都給我閉嘴!」執政官用權杖第一百次敲擊地面,聲音尖銳刺耳,「你們簡直是菜市場的販婦!安靜!都給我安靜!」

  他的腦袋,實在經不起第二場爭吵。

  「多謝您,尊貴的執政官。」馬塔羅爾優雅起身,「讓我們面對現實吧,我們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居然聽信了某些特別好戰、野心勃勃同僚的提議。我們以為坦格利安是泥足巨人,一推就倒。可我們密爾有句老話,比愚蠢更糟的,是死不認錯的愚蠢。」

  「所以你們提議投降?」泰洛西執政官的一名顧問陰陽怪氣地接話,「想當年,密爾還以自己是邊境大捷的主要功臣而自豪呢。」

  「不是投降,是在有利的條件下締結和約,免得日後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條款。」馬塔羅爾臉上堆出優雅的微笑,「我們現在還能跟紅龍談個能接受的價碼,幹嘛非要等他胃口大開、索要更多的時候?我們主動給他一個交易,好過被動任人宰割。當過傭兵的人,應該懂得互利互惠的道理……」

  「你打算給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什麼交易?」泰洛西掌權者沉聲問,語氣帶著懷疑。

  「我們承認他對瓦蘭提斯的統治。里斯歸他,反正他已經拿下了。」阿爾塔加繼續遊說,「他要是想要賠款,我們也願意支付……趁我們還有錢的時候。西邊,他的老家自顧不暇,讓他從里斯滾回那邊,別再糾纏我們……」

  「嘗過人肉的龍,沒那麼容易改吃草。」泰洛西海軍上將伊諾·托里羅斯反駁,「你說的這些條件,在他拿下里斯前或許還行得通,現在不行了,他想要的只會更多,我們怕是得賣身為奴,才能填飽他的胃口。」

  「泰洛西艦隊還從未出動過!」一個粗糲強硬的新聲音響起,「等里斯殘部與我們的船隻匯合,就能跟瓦蘭提斯人決一死戰了,讓他們困在里斯,沒了船隻,看他們怎麼回家!」

  「去他媽的回家?多里亞都快打到密爾城下了,把那些養肥的傭兵和民兵收拾掉,然後呢?」

  「誰說他一定能贏?」

  「你媽說的,用她那張大嘴……」

  「你敢再說一遍?」

  就在這時,一名瘦削的探子跌跌撞撞衝進仲裁廳。

  起初,爭吵不休的眾人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

  「尊貴的執政官喬洛斯·內斯托蘭!」閹人尖細的聲音刺破喧囂,「城外來了一支海盜船隊!他們派來了談判代表……他們的頭子是攸倫·葛雷喬伊!想踏上泰洛西的土地,他說,他有筆划算的買賣,要跟三女兒國議會談,關於對抗瓦蘭提斯的戰爭。」

  剛才還沸反盈天的大廳,瞬間死寂一片。

  攸倫·葛雷喬伊……

  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一個臭名昭著的惡棍,是無畏的航海家,是幸運值爆表的海盜與劫掠者。

  幾十上百條泰洛西、里斯、布拉佛斯乃至瓦蘭提斯的船,都折在他手裡。

  無數私掠者,都跟他做過買賣……

  可一個來自遙遠維斯特洛的海盜,能向兩座自由城邦的統治者提出什麼建議?

  「讓他來。」執政官沉吟片刻,沉聲下令,「但他只能獨自前來,他的人留在錨地等候消息,膽敢妄動,立刻把他們的船送下去餵魚。」

  沒人有資格質疑執政官的決定,也沒人敢試。

  談話戛然而止,眾人在等待這位不可思議的訪客時,都選擇了沉默。

  他們和內斯托蘭老頭一樣,被事態的轉折驚得說不出話。

  大約一個小時後,攸倫·葛雷喬伊出現在了仲裁廳門口。

  在這一個小時裡,安靜下來的爭論者們,早已設想了無數他可能提出的建議。

  他衣著華麗,滿身綴滿銀飾與銅環,嘴唇塗著深藍顏料,眼上罩著漆黑眼罩,那股自信的架勢,仿佛他才是這座大廳、這座城市、乃至整座島嶼的主人。

  他強壯的肩上,還扛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麻袋。

  「哦,尊貴的諸位已經到齊了,希望我沒讓大家等太久。」攸倫咧嘴一笑,那笑容讓在場許多總督不寒而慄。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現在不該下令砍下你的腦袋。」執政官冷冷開口,語氣里卻沒多少底氣。

  「哎呀,怎麼總是這樣,好心來談正經生意,一開口就喊打喊殺。」攸倫故作懊惱地嘖嘖嘴,隨即換上嚴肅語氣,「執政官閣下,總督們,諸位使節。」

  他沒有鞠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泰洛西與密爾的統治者們,我來此並無惡意……但帶了一份禮物,一份能證明我誠意的禮物。」

  「什麼禮物?」

  攸倫解開麻袋繩,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在地上。

  十幾顆人頭骨碌碌滾了一地,鮮血與腐臭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這位是埃塔尼斯船長,和他的軍官,準確的說,是他們剩下的部分。」攸倫得意洋洋地介紹,「我在拷問灣附近堵住了他們,他們想擋寂靜號的路……結果就成了我的戰利品。他們再也不能劫掠你們的沿岸,也幫不了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了。」

  喬洛斯強忍著噁心,逼著自己開口:「尊貴的泰洛西感謝任何誅殺仇敵的人。但我想,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讓我們看你的戰利品吧。」

  「當然不止,這些醜陋的腦袋,不過是我的抵押品。」

  攸倫的藍嘴唇和獨眼衝著所有人笑了。

  「我首先想問問,你們打算怎麼對付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他像主人一樣,拖過一張空椅子,椅子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把椅子拉到長凳旁,一屁股坐下,還大大咧咧把腿翹到桌上,引得在場眾人無聲憤慨,「當然,那些蠢透了的想法,比如趴下讓瓦蘭提斯人騎的,就不用提了。」

  「一個海盜,一個骯髒無根的臭乞丐,也配談政治?」密爾使節輕蔑地哼了一聲,「你這種貨色,除了搶船、發死人財,還會什麼?」

  「無根乞丐?這話我可不敢苟同。」攸倫絲毫不為總督們的怒火所動,語氣愈發傲慢,「我的家族,比這兒許多……暴發戶要古老得多,不過這不是重點,現實是,坦格利安已經掐住了你們肥軟的脖子。」

  「我們確實遭受了重創,所以我們才需要和平。」阿爾塔加堅持自己的主張。

  「知道嗎,有些變態就喜歡看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干。」攸倫盡情羞辱著臉漲成豬肝色的阿爾塔加,「我猜,大政方針里也有這類變態,他們會站在一旁看著異邦的龍,操翻他們的國家和人民……又是賠款,又是稅賦,又是攤派……而不是把卵蛋捏緊,付出鐵的代價。」


  「夠了,葛雷喬伊。」執政官厲聲打斷,「說正事。」

  「遵命。」攸倫嘲諷地沖會議主持者敬了個禮,「就在你們琢磨著,用最舒服的姿勢跪倒在坦格利安面前的時候,我跑遍了整個石階列島,收攏了里斯艦隊的殘部。有的好說好商量,有的……得用更積極的方式說服。但無論如何,我現在掌握著一支相當規模的船隊。而且,我是目前為止,唯一在海戰中打贏過瓦蘭提斯人的人,被我送去餵魚的瓦蘭提斯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海盜刻意停頓,製造出戲劇效果。

  「我的提議是……我,向泰洛西和密爾,提供我的艦隊統帥之職。僱傭我和我的船隊,去打那條龍,我們聯手,讓那些龍明白,為什麼他們應該離大海遠遠的。」

  就算一道閃電劈在腳邊,執政官也不會更驚訝。

  葛雷喬伊?

  指揮泰洛西的艦隊?

  這個無法無天的海盜,整個狹海的公敵?

  這個流傳著無數黑暗傳說的怪物?

  若有這樣的人在己方,和平協議就別想了。

  三巨頭船長的下場,肯定會傳到韋賽里斯·坦格利安耳朵里,到時,泰洛西與瓦蘭提斯,將再次血濺大海。

  到那時候,可不是讓出爭議之地、交出里斯就能了事的,而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另一方面……這樣的怪物能活到今天,全靠他驚人的本事、智慧和技巧。

  否則,他早就被掛在哪個自由城邦的港口,餵了海鷗。

  「我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唯有執政官,能代表泰洛西開口說話,「但你的利益是什麼?」

  「黃金,自然是黃金,還有,對我有利的條件。」攸倫輕笑,「這些年,我從你們的船長眼皮底下溜走太多次,對他們的無能再清楚不過。因此我認為,冊封我為……嗯……比方說復興的三女兒國海軍司令,這是明智之舉,雖說如今,或許該叫二女兒國了?」

  葛雷喬伊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海軍司令?」伊諾·托里羅斯當即暴跳如雷,「你瘋了,海盜!你更該在刑訊室里度過餘生!」

  「是嗎?」攸倫抬高聲音,從椅中站起,在大廳中央緩步踱步,「那韋賽里斯想必早已被你擒入大牢了吧?或是他的走狗戈內里斯?又或者,你不過是堆懦夫的爛泥,上一次登上甲板,還是坦格利安坐鎮君臨的時候?」

  「我穿越過煙海,踏足過瓦雷利亞廢墟,並且活著回來了……」

  話音未落,葛雷喬伊猛地扯下披風,露出內里一身啞光黑甲——

  那黑色深邃如淵,竟能吞噬所有落在其上的光線。

  整座仲裁廳瞬間爆發出驚呼聲。

  即便是飽經世事的執政官,也從王座上微微欠身,親眼目睹這難以置信的奇蹟。

  瓦雷利亞鋼鎧甲!

  傳說中,所有龍王家族加起來也僅有十套。

  傳說中,它們盡數毀於末日浩劫的烈焰與濃煙。

  傳說中,無論諸神還是凡人,都再也鍛造不出如此神兵……

  「不可能……」

  「這是騙局……」

  「這……」

  「肅靜!」執政官厲聲喝止,將所有人拉回現實。

  攸倫趁機繼續他的宣言。

  「我擊沉的艦船,比海神麾下整支艦隊還要多,唯有我,能將你們從註定的潰敗中拯救出來,不止如此……我能帶給你們勝利。」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執政官打斷再度湧起的喧譁,「如果真如你所言,黃金對你從不是問題,你又何必冒這種風險?」

  「等我們把那些龍殺得血流成河,我便返回鐵群島,從瓦蘭提斯繳獲的戰利品,能助我奪回屬於我的王座。我認為,你們三分之一的金幣收入,足以回報我的付出。」笑容始終掛在他臉上,可老執政官憑直覺便知,那笑容之下藏著虛偽,「此外,正如我所說,你們要冊封我為三女兒國海軍司令,授予我全權指揮艦隊的權力,讓我自行制定海戰方略,自行招募人手。不干涉、不掣肘,我便能為你們贏得光榮的勝利。」

  「那他們的龍呢?」後排突然傳來一聲質問,「那些已然現世的畜生,你難道毫不在意?再過幾年,它們便會長大,到時候怎麼辦?」


  「龍?幾年?誰說我會給坦格利安幾年時間?」攸倫的笑容迷人而魅惑,足以令人沉溺,「而且,戰爭之中,幼龍會死……連同騎手一起。所以我再說一遍,操心你們的金子,龍的事,交給我。」

  「這太過分了……」

  攸倫·葛雷喬伊轉向說話的密爾人,投去一抹輕蔑的笑。

  「世上萬物皆有代價,總督先生,我從不會賤賣自己。」他大手一揮,指向仍散落在名貴大理石地面上的幾十顆頭顱,「或許,你們的里斯朋友做得比我好?或是你們的民兵,讓瓦蘭提斯人蒙羞了?若真是如此,我自然同意,你們不需要外援。盡可以無視這位馭浪者,無視他傳奇的戰艦……還有他新集結的私掠者盟友,四十艘槳帆船,五艘大帆船。」

  攸倫靜待喧譁稍歇,才再度開口:

  「但你們可以僱傭我,半年之後,你們便能向倖存的對手提出和平條件,而我,將帶著我的黃金與嶄新的龍女奴,揚帆西去。」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如此令人信服,如此<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我一直想嘗嘗,坦格利安的姑娘在床上是什麼滋味。看來,我最後的機會來了。」

  攸倫稍作喘息,結束了這場蠱惑人心的演說:

  「我為議會指明了勝利之路,我們一同守住石階列島,奪回里斯,橫掃橙子海岸……見鬼,異鬼都知道,說不定我們還能直搗瓦蘭提斯,親眼看看黑牆之內是什麼模樣。那麼……你們願意與我並肩,走向勝利嗎?做決定吧,尊貴的執政官。」

  喬洛斯·內斯托蘭陷入沉默。

  在場所有的顧問與使節,也盡數沉默。

  葛雷喬伊的言辭甜如蜜餞,儘管密爾人一再警告,可絕大多數人,早已渴望繼續戰鬥。

  喬洛斯本人亦是如此。

  他理解密爾的憂慮,明白戰爭的風險,清楚再敗意味著什麼……

  可正是他一手締造了三女兒國,正是他發起了對瓦蘭提斯的戰爭。

  一旦簽下屈辱和約,他所有的對手與昔日盟友,都會立刻利用他的軟弱將他撕碎。

  不,他必須成為勝者。

  攸倫雖是個三度背誓的無賴與惡棍,可即便是這種混蛋,也未必不能一用。

  更何況,他索要的代價,與戰敗的損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執政官緩緩從雕花王座上站起。

  「尊貴的泰洛西接納攸倫·葛雷喬伊為其效力,並代表三女兒國,提請光耀的密爾,冊封這位偉大的航海家為海軍司令。」

  海盜與執政官的目光,同時落在阿爾塔加身上。

  男人渾身緊繃,緊張至極。

  就連他自己使團里的成員,也大多倒向了葛雷喬伊。

  更何況,在三女兒國中擁有絕對權威的喬洛斯,已然表態……

  最終,失去所有支持的阿爾塔加,只能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同意。」

  ————

  Ps:更新每天晚上八點,一次性更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