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順城之戰:退屯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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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大順城之戰:退屯金湯

  李諒祚是趴在馬背上,被親衛裹挾著馱進金湯城的。

  寅時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與殺聲,將他從昏沉的高熱中驚醒。

  帳外人喊馬嘶,火光映紅了帳幕,親衛衝進來時臉上儘是驚惶。

  他那時掙扎坐起,嘶聲問道:「宋軍多少?」

  得到的回答卻是混亂不堪:「四面八方都是!」「中軍被沖了!」「糧草著火了!」

  在親衛一片「護駕」的吼聲、一片「陛下快走」的呼叫中,他被半扶半捆地架上馬背。

  他的耳中一直嗡嗡作響,充斥著潰兵的哭喊、將領的呵斥、戰馬的嘶鳴,以及那越來越遠的熊熊大火燃燒聲。

  尤其是那火光,在他心中,那是他的帝王威名與尊嚴在燃燒。

  他是周歲嗣位,少年親政,甫一親政便掃平權臣的西夏皇帝。親政以來,東侵宋土,西破羌戎,兵鋒所向,屢挫強敵!

  如今,竟被宋軍一個無名下將,領著區區兩三千人,如入無人之境般夜踏連營,焚糧毀械,讓他兩萬大軍灰頭土臉,像喪家之犬一樣狼狽逃竄!

  「陛下,金湯城到了!」親衛統領的聲音,將他從沸騰恨意中短暫拉回。

  他艱難抬起頭,模糊視線里,是金湯城在晨曦中更顯厚重猙獰的城牆。

  巨石壘砌,高聳入雲。這是祖父元昊立國時親手督建的雄關,建成以來,從未被外敵攻破。民間「固若金湯」即源出於此。

  宋夏百年對峙中,金湯城始終卡在廊(fū)延路(延安)與環慶路(慶陽)之間,阻斷兩州交通,使延州、慶州兵勢不接,讓大宋始終如鯁在喉!

  醫官用燒過的匕首,割開已經黏連在皮肉上的繃帶,又割去腐肉時,李諒祚渾身肌肉繃緊,牙關緊咬,卻硬是沒發出一聲呻吟。

  燒酒澆在綻開的傷口上,帶來更加尖銳的刺痛,卻也讓他因高熱而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陛下,傷口潰腫,萬萬不可再動怒勞神,需靜臥將養————」老醫官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擔憂正在成真。

  那箭簇上,不止有金汁,一定還淬了別的東西。

  「戰報。」李諒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仁多保忠噗通一聲跪在榻前。這位戎馬半生、以勇悍著稱的老將,此刻臉上混著血污、菸灰、頹唐與深切的悔恨。

  他恨!恨自己為何如此托大,以為弱小的柔遠寨只敢龜縮守城,竟未在營外多布游騎暗哨!

  他恨自己竟被那疤臉宋將的膽大包天蒙蔽,以為真是宋軍主力來襲,亂了方寸!

  兩千人,竟敢沖兩萬大營!還真讓他成了!

  「糧草————被焚毀超過六成。軍械庫遭劫掠焚毀,弓弩甲仗損失近半。戰馬受驚跑散、燒死、被宋軍射殺者,逾兩千匹————」

  他每說一句,頭就低一分,聲音也啞一分。

  「將士死傷,已逾兩千五百,前軍三營近乎全潰,軍心已然動搖。潰散者,尚未計入————」

  帳中死寂。

  許久,李諒祚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牽扯著傷口,血不斷湧出,他卻恍若未覺。

  「好膽色————張玉————用兩千餘人,燒了朕數萬大軍的糧草,毀了朕的軍械,驚了朕的戰馬————好,好得很那————」

  「陛下!保重龍體啊!此仇必報!但如今軍心已亂,糧草不濟,不如暫避鋒芒,退回白豹城,從長————」

  仁多保忠泣聲勸道,心中滿是自責與無力。

  「從長計議?」李諒祚打斷他,那雙因高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直視著他。

  「退?退回白豹城,然後呢?讓蔡挺、讓張玉、讓環慶路、讓整個大宋都知道,朕被他們兩三千人打得丟盔棄甲,縮了回去?」

  「讓興慶府里那些早就等著看笑話的魑魅魁魎,覺得朕這個皇帝不行了,可以換個人來坐坐?」

  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痛苦、憤怒、屈辱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屬於帝王的決意。

  「傳令。」

  「第一,金湯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派朕的親衛軍上城牆督戰,敢有擅言開城或私自靠近城門者,立斬!」


  「立即收攏所有潰兵,打散原有編制,以朕的中軍為基幹,重新編伍。有敢散布流言、動搖軍心者,一經查實,立斬,首級懸於城門!」

  冰冷的殺氣讓帳中溫度驟降。仁多保忠重重叩首:「老臣遵旨!」

  「第二,清點城中所有存糧、軍械、藥材、戰馬,統一由中軍直轄調配。傷兵集中救治,能戰者即刻歸隊。告訴將士們一」

  「糧草被燒,但白豹城的存糧,三日內必到!戰馬損失,但金湯城馬廄里,還有千四備用!」

  「此戰小挫,朕與諸君同此恥辱!待休整數日,朕必親率爾等,踏平柔遠寨,生擒張玉,將其寸磔於陣前!用宋人的血,洗刷此辱!」

  「第三,派人去白豹城,令守將點齊所有存糧,分批運來。」

  「第四,整軍。朕給你們五日。五日後,朕要看到一支能戰、敢戰、求戰之軍!」

  說完,他似力氣耗盡,頹然倒回榻上,面色如金紙,渾身顫抖。

  仁多保忠退出大帳時,城中潰兵正被粗暴地收攏、打散、重新編隊。

  而那些「白豹城糧草將至」「踏平柔遠」「血洗恥辱」的承諾,會像最猛烈的強心劑,將這支受挫大軍的凶性,強行激發出來。

  皇帝撤回了金湯城。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的寧靜。

  同一日,大順城,蔡挺還未起身,親信就急切來報:

  張玉夜襲李諒祚大營成功,焚毀西夏軍大半糧草輜重,驚散戰馬無數,斬首近五百,射傷無數,自身折損不到兩百。

  「柔遠寨那邊,張玉現在如何?」

  「張都頭已收兵回寨,正全力加固城防,救治傷兵,分發繳獲的強弓箭矢。」

  蔡挺心頭那塊大石終於落了下來,危局暫時已解。

  張玉夜襲成功了,燒了糧,毀了械,殺了人,挫了銳氣。以三千對兩萬,打出這等戰果,足以名動邊關。

  但,李諒祚還活著,兩萬西夏大軍的骨架還在,那兩路萬騎疑兵還在,還在四處劫掠、搜刮糧草,圍困荔原堡。

  他們只是退入了金湯城,那座依山而建、儲糧充足、百年未破的雄關。

  在李諒祚眼中,這不是潰敗,只是受傷的猛獸,縮回了它最堅硬的巢穴,舔舐傷口,磨礪爪牙,準備再戰。

  張玉的夜襲,是一記妙手,徹底打亂了李諒祚的節奏,搶回了主動。

  但執黑的那位年輕帝王,顯然還沒有認輸的意思。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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