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龍的頭不該垂下【求訂閱】
第80章 龍的頭,不該垂下【求訂閱】
四月的洮山，風裡還帶著些許寒意。
牛皮大帳內，木征盤坐在虎皮上，盯著火盆出神。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明明滅滅。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老僧。
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樹皮，一雙眼睛卻沉靜幽深，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鹿尊。確廝囉當年最倚重的謀士與僧侶。
「你祖父在你這個年紀，」蒼老的聲音響起，「也常常這樣，一夜一夜盯著火盆看。」
木征抬起眼皮：「請大師教我。」
鹿尊枯瘦手指輕輕捻動一串油潤佛珠，目光從木征臉上移到火盆里。
「他看火，是因為心裡有一團火，要燒穿這天。而你心裡的火，更野，更不管不顧！」
木征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青唐城那邊，」鹿尊道，「董氈接了大宋皇帝的詔書和金印，保順節度使」的封號已經收下。西夏李諒祚派去的使者，在青唐盤桓十日，和董氈閉門密談三次，沒談成，昨日辭行東返。」
木征聽著，一動不動。
「不過，有二十來個西夏人留了下來。打著商隊旗號，說要收皮毛藥材，正沿著洮水河谷南下。」
木征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董氈接了宋封，又和西夏密談————這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董氈的位子，沒那麼穩。」
「湟水以北的部族暫時低頭。可湟水以南的洮、岷、迭、宕諸羌，山高路遠，誰心裡沒本自己的帳？」
木征冷硬聲音響起：「洮、岷、迭、宕的事，自不勞三叔費心！」
鹿尊眼裡燃起一點微光：「你祖父臨終前托我帶的話，可還記得？」
「汝是嫡孫，當自圖之。」木征肅然重複。
他是確廝囉的嫡長孫。董氈，不過是三叔。
「你，圖了麼？」
木征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戾氣一閃，猛地一拳砸在矮几上！
「砰！」
矮几晃動，陶碗跳起老高，摔在地上，裂成幾瓣。
「董氈有什麼？青唐的城牆？宋人的詔書？喬家的笑臉？」
他「唰」地抽出腰間那柄鑲著綠松石的彎刀，刀鋒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我有這個！有瞎藥、雞羅和弟兄們願意為我流的血！有河、洮、岷、迭、宕千里山川！」
「還有所有還記得我祖父威名的部落兒郎！」
他將彎刀猛地插在面前地上，刀身嗡鳴。
「青唐城的位子，他董氈想坐，讓他坐。但這洮水以南，迭山、宕州，直到崑崙山腳」」
。
「我要讓他，還有他背後的宋人、夏人，所有人都看清楚：「這裡，姓木征！」
老僧手中的佛珠停了。
「你父親去後，我們帶你離開青唐，來這河州立足。為什麼？」
「因為你是嫡脈長孫，是「頭龍」。龍的頭，不該垂下。」
他自光銳利如鷹，刺向木征。
「如今湟水以南諸羌，散沙一盤。董氈想收，夠不著。西夏想收，但羌人還沒忘宗哥河之仇。」
「宋人也想收，」他嘴角露出嘲諷，「但他們那套以夷制夷」的把戲，在洮、岷、
迭、宕這山高谷深的地方，玩不轉。」
「秦鳳路的宋將，這些年除了修堡寨、禁貿易，可曾讓哪個羌部心服？」
「宋人想要個安穩的西疆，可連眼皮底下的古渭寨都看不住。心有餘，力不足！。
老僧盯著木征：「現在三條路擺在你腳下。一，向董氈稱臣，討一口殘羹冷炙。二，投西夏，借勢奪位，與虎狼共舞。」
「三！」木征低吼出聲，「老子自己打！」
老僧手中佛珠又開始輕輕轉動。
「宋使離開青唐時，對董氈說了一句話：木征，確氏嫡血，鷹視狼顧，桀驁難馴。
可用以掣肘，亦需嚴加防備。」」
老僧語氣平淡：「宋人看得明白。用你，可讓吐蕃內耗；防你，是懼你成真龍。」
木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宋人只是坐在汴京的暖閣里撥弄算盤珠子，根本不知這羌塘的風有多硬。想經略西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董氈也非庸主。你一動，他必反制。或施恩拉攏，或借宋勢威壓。至於西夏，」
「那支南下的西夏商隊，隊裡有身份不凡之人，攜帶重禮。目的地，多半是你這洮山「」
。
木征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沖我來的？好。我倒要看看，西夏人能開出什麼價。」
「只是，」他目光一閃，「我若真的見了西夏人，董氈會怎麼想？」
鹿尊繼續捻著佛珠，聲音幽幽：「那要看你如何下這步棋。是假意應承，借力打力？
還是虛與委蛇，待價而沽？」
帳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簾幕被猛地掀開，瞎藥和雞羅帶著一身塵土闖入。見鹿尊在，匆忙合掌行禮。
——
瞎藥搶先一步，單膝跪地：「大王！洮州、疊州、宕州，三部聯盟使者齊至山下，帶著血誓金箭，說只要大王現身，即刻共推您為盟主，統領湟水以南諸羌！」
雞羅也補充道：「岷州、階州也有密使到來，說各部勇士已磨利刀劍，只等大王號令！」
「還有，南邊靠近宋境的幾個小部，也暗中派人遞話，願受大王節制。說他們受夠了宋人邊吏的盤剝和禁貿之苦！」
帳內空氣變得灼熱。
木征俯身，拔出插入地面的彎刀。
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回各部使者，自今日起，洮、岷、迭、宕、河五州，吐蕃諸部，唯奉一主！」
「此主，便是我，木征！」
「有不服者，」他將彎刀橫於胸前，「讓他來！來這洮山，問我手中的刀，問我身後萬千吐蕃兒郎答不答應！」
瞎藥與雞羅熱血上涌，同時以拳重重叩擊胸膛：「誓死追隨大王！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鹿尊終於停下捻動的佛珠，盯著他鄭重道：「你祖父還有最後一句話，托我相告。」
「汝是嫡孫，當自圖之。若天命不與，便退回這洮岷群山，像岩羊蟄伏於絕壁。保住血脈，活下去，等風雷再動！」
他起身，走向帳門：「風大了。這風從青唐來，從興慶府來，也從汴京來。就看你這「頭龍」，是乘風直上，還是被風吹折了骨頭。」
鹿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瞎藥與雞羅壓下澎湃心潮，領命匆匆離去。
大帳內，唯有風聲嗚咽，炭火啪。
木征將彎刀舉至眼前，凝視著鋒刃上跳動的火光。他忽然笑了。
「董氈，我的好三叔。你好好抱著你的宋詔金印，應付你城裡的那些兄弟吧。」
「等我把洮、岷、迭、宕擰成一股繩，」
「再好好算算，這河湟，到底該誰說了算！」
帳外，風還在吹。
但有眼睛，正從更遠處，看過來。
四月的洮山，風裡還帶著些許寒意。
牛皮大帳內，木征盤坐在虎皮上，盯著火盆出神。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明明滅滅。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老僧。
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樹皮，一雙眼睛卻沉靜幽深，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鹿尊。確廝囉當年最倚重的謀士與僧侶。
「你祖父在你這個年紀，」蒼老的聲音響起，「也常常這樣，一夜一夜盯著火盆看。」
木征抬起眼皮：「請大師教我。」
鹿尊枯瘦手指輕輕捻動一串油潤佛珠，目光從木征臉上移到火盆里。
「他看火，是因為心裡有一團火，要燒穿這天。而你心裡的火，更野，更不管不顧！」
木征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青唐城那邊，」鹿尊道，「董氈接了大宋皇帝的詔書和金印，保順節度使」的封號已經收下。西夏李諒祚派去的使者，在青唐盤桓十日，和董氈閉門密談三次，沒談成，昨日辭行東返。」
木征聽著，一動不動。
「不過，有二十來個西夏人留了下來。打著商隊旗號，說要收皮毛藥材，正沿著洮水河谷南下。」
木征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董氈接了宋封，又和西夏密談————這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董氈的位子，沒那麼穩。」
「湟水以北的部族暫時低頭。可湟水以南的洮、岷、迭、宕諸羌，山高路遠，誰心裡沒本自己的帳？」
木征冷硬聲音響起：「洮、岷、迭、宕的事，自不勞三叔費心！」
鹿尊眼裡燃起一點微光：「你祖父臨終前托我帶的話，可還記得？」
「汝是嫡孫，當自圖之。」木征肅然重複。
他是確廝囉的嫡長孫。董氈，不過是三叔。
「你，圖了麼？」
木征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戾氣一閃，猛地一拳砸在矮几上！
「砰！」
矮几晃動，陶碗跳起老高，摔在地上，裂成幾瓣。
「董氈有什麼？青唐的城牆？宋人的詔書？喬家的笑臉？」
他「唰」地抽出腰間那柄鑲著綠松石的彎刀，刀鋒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我有這個！有瞎藥、雞羅和弟兄們願意為我流的血！有河、洮、岷、迭、宕千里山川！」
「還有所有還記得我祖父威名的部落兒郎！」
他將彎刀猛地插在面前地上，刀身嗡鳴。
「青唐城的位子，他董氈想坐，讓他坐。但這洮水以南，迭山、宕州，直到崑崙山腳」」
。
「我要讓他，還有他背後的宋人、夏人，所有人都看清楚：「這裡，姓木征！」
老僧手中的佛珠停了。
「你父親去後，我們帶你離開青唐，來這河州立足。為什麼？」
「因為你是嫡脈長孫，是「頭龍」。龍的頭，不該垂下。」
他自光銳利如鷹，刺向木征。
「如今湟水以南諸羌，散沙一盤。董氈想收，夠不著。西夏想收，但羌人還沒忘宗哥河之仇。」
「宋人也想收，」他嘴角露出嘲諷，「但他們那套以夷制夷」的把戲，在洮、岷、
迭、宕這山高谷深的地方，玩不轉。」
「秦鳳路的宋將，這些年除了修堡寨、禁貿易，可曾讓哪個羌部心服？」
「宋人想要個安穩的西疆，可連眼皮底下的古渭寨都看不住。心有餘，力不足！。
老僧盯著木征：「現在三條路擺在你腳下。一，向董氈稱臣，討一口殘羹冷炙。二，投西夏，借勢奪位，與虎狼共舞。」
「三！」木征低吼出聲，「老子自己打！」
老僧手中佛珠又開始輕輕轉動。
「宋使離開青唐時，對董氈說了一句話：木征，確氏嫡血，鷹視狼顧，桀驁難馴。
可用以掣肘，亦需嚴加防備。」」
老僧語氣平淡：「宋人看得明白。用你，可讓吐蕃內耗；防你，是懼你成真龍。」
木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宋人只是坐在汴京的暖閣里撥弄算盤珠子，根本不知這羌塘的風有多硬。想經略西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董氈也非庸主。你一動，他必反制。或施恩拉攏，或借宋勢威壓。至於西夏，」
「那支南下的西夏商隊，隊裡有身份不凡之人，攜帶重禮。目的地，多半是你這洮山「」
。
木征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沖我來的？好。我倒要看看，西夏人能開出什麼價。」
「只是，」他目光一閃，「我若真的見了西夏人，董氈會怎麼想？」
鹿尊繼續捻著佛珠，聲音幽幽：「那要看你如何下這步棋。是假意應承，借力打力？
還是虛與委蛇，待價而沽？」
帳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簾幕被猛地掀開，瞎藥和雞羅帶著一身塵土闖入。見鹿尊在，匆忙合掌行禮。
——
瞎藥搶先一步，單膝跪地：「大王！洮州、疊州、宕州，三部聯盟使者齊至山下，帶著血誓金箭，說只要大王現身，即刻共推您為盟主，統領湟水以南諸羌！」
雞羅也補充道：「岷州、階州也有密使到來，說各部勇士已磨利刀劍，只等大王號令！」
「還有，南邊靠近宋境的幾個小部，也暗中派人遞話，願受大王節制。說他們受夠了宋人邊吏的盤剝和禁貿之苦！」
帳內空氣變得灼熱。
木征俯身，拔出插入地面的彎刀。
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回各部使者，自今日起，洮、岷、迭、宕、河五州，吐蕃諸部，唯奉一主！」
「此主，便是我，木征！」
「有不服者，」他將彎刀橫於胸前，「讓他來！來這洮山，問我手中的刀，問我身後萬千吐蕃兒郎答不答應！」
瞎藥與雞羅熱血上涌，同時以拳重重叩擊胸膛：「誓死追隨大王！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鹿尊終於停下捻動的佛珠，盯著他鄭重道：「你祖父還有最後一句話，托我相告。」
「汝是嫡孫，當自圖之。若天命不與，便退回這洮岷群山，像岩羊蟄伏於絕壁。保住血脈，活下去，等風雷再動！」
他起身，走向帳門：「風大了。這風從青唐來，從興慶府來，也從汴京來。就看你這「頭龍」，是乘風直上，還是被風吹折了骨頭。」
鹿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瞎藥與雞羅壓下澎湃心潮，領命匆匆離去。
大帳內，唯有風聲嗚咽，炭火啪。
木征將彎刀舉至眼前，凝視著鋒刃上跳動的火光。他忽然笑了。
「董氈，我的好三叔。你好好抱著你的宋詔金印，應付你城裡的那些兄弟吧。」
「等我把洮、岷、迭、宕擰成一股繩，」
「再好好算算，這河湟，到底該誰說了算！」
帳外，風還在吹。
但有眼睛，正從更遠處，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