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什麼都會做的
塔克維爾最快反應過來。
他在製圖員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感覺到些許不對勁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幾乎和見到大力喬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及時撞開了莉莉艾，自己卻被溫蒂尼的化作的尖刺刺穿了肩膀。
「呃！」
塔克維爾悶哼了一聲，跌倒在一旁。
沒給大衛和莉莉艾任何關心隊友的機會，剛爬起來的製圖員抬手，推掌，伴隨著溫蒂尼化作的水流，重重地撞擊在大衛的盔甲上面，將他直接打飛了出去。
要知道他們為了視野更好和方便逃跑，可是跑到了天台上，大衛這一飛，幾乎就是朝著外面落下去的。
好在大衛身高體壯，加上身上沉重的盔甲和鎖甲，製圖員連同溫蒂尼的力量也無法將他擊飛太遠。
但是，落地的同時，大衛也要承受更強的慣性，在地上滑行，朝著邊緣滑落。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一枚繩鏢落在了大衛身旁。
「抓著！」塔克維爾耷拉著受傷的肩膀，用一隻手抓著繩鏢的套索，將套索掛在吊橋的木樁上面。
繩鏢並不是武器，而是用來探索的工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製造出只有半身人的體重可以承受的索道，一般冒險者製作吊橋，就是用繩鏢將帶著更粗的麻繩的半身人先送到對面，再一點點把吊橋搭起來。
大衛抓著繩鏢，繩索瞬間繃直，他感覺自己的手掌在麻繩上摩擦得快要著火了。
年輕人咬緊牙關，小臂大臂青筋虬結，終於停止在掉落的邊緣。
逃過一劫。
但問題是，沒有人管制圖員了。
他招呼起溫蒂尼，再一次沖向莉莉艾。
他現在的行為和剛才那些冒險者一模一樣，完全將莉莉艾當成了優先級最高的目標。
大衛拔出腰間的手半劍，甩向製圖員。
旋轉的直劍命中了透明的水膜，斜著飛了出去，掉落在地上，但也逼迫製圖員停下來保護自己。
直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然後被一隻手撿了起來。
大力喬看了一眼對自己來說尺寸不是那麼合身的手半劍，丟給了一名隨行的冒險者。
大衛用的劍可是好劍，合金中含有帶電火水晶和高熱火水晶，劍身在揮舞的時候會迅速升溫帶電，高溫讓這把劍劈砍的時候能夠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絲滑，帶電讓它即便沒有直接命中對手，也能通過電流造成一些麻痹效果。
對於平民來說，這把劍的價值比他們在迷宮裡冒險開出幾塊鎧頜魚肉和珍珠毯要高太多了。
可是，拿到劍的冒險者沒有露出哪怕一點興奮的表情。
塔克維爾皺起眉頭。
他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不管是大力喬，還是他的那些冒險者，還是復活之後就開始襲擊他們的製圖員，這些人全部都不正常。
然而不正常又怎麼樣？
他還能大喊一聲，這些人不正常，他們在作弊！這樣就會有仲裁者跳出來說你們不用打了，比賽結束？
不可能。
要不就打要不就跑，要不就......死。
塔克維爾耷拉著肩膀，跑向莉莉艾，抓起她的手腕。
「跑！我們進五區！」
莉莉艾點點頭，縱然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她也沒有發出絲毫怨言，跟在塔克維爾身後，朝著通往五區的吊橋。
「我來掩護你們。」
大衛沒有跑，而是拔出身上最後的武器——那把原本用來開路劈柴的手斧。
小斧頭和大力喬的開山斧比起來那可太袖珍了。
「大衛！」莉莉艾回過頭，想要停下來。
大衛壓根就沒有回頭看她，而是沖向了奔來的冒險者。
在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大力喬的隊伍失去唯二兩名遠程，還剩下四名冒險者和大力喬本人。
當然，還有剛剛復活的製圖員。
但是製圖員似乎出了什麼事情，他的溫蒂尼變得十分不聽話，在空中不停地變換形狀，甚至想要逃跑。
這對大衛來說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他暫時不需要考慮製圖員這個對手。
大力喬腹部被手半劍刺傷，應急處理之後只包裹了幾層紗布，但似乎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行動上的不便。
剩下的四名冒險者，有一個拿著自己的劍。
大衛將目標，鎖定在拿著自己的劍的冒險者身上，直面對面的揮砍，沖向對方。
劍刃朝著他的腦門揮下來的瞬間，他像是按了暫停一樣強行止住了勢頭，劍刃在鼻尖前五六公分的地方落下去，砸在地上。
大衛順勢抬起腳，踩斷冒險者的手腕，手斧斧刃由下至上，勾住對方的下巴，勾到另一個方向，將他當做一面盾牌。
就在這時——
嗖！
一支弩箭穿過了冒險者的身體，並且繼續往前，擦著大衛的脖子刺了出去。
大衛冷汗直冒。
這肉盾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丟掉冒險者的屍體，看到大力喬正單手抓著弩弦，筋肉暴起，將粗壯的弓弦復位。
這可是要弩手用雙腳加上腰力才能上的弦，大力喬一隻手就給拉動了。
大衛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還有三個冒險者，加上不知道在幹什麼沒有加入進攻的製圖員，還有正在上弦的大力喬。
大衛用腳尖挑起地上的手半劍，同時手斧丟到左手，用左手擋住一名冒險者的揮砍，斧頭勾住對方的手腕，繳械對方的武器，同時右手凌空抓住劍柄，向著前方一刺。
前方的冒險者還舉著劍沒來得及劈下來，喉嚨便被洞穿了。
與此同時，右側冒險者將自己的直劍從下至上，撩向大衛的右手，眼看就要一刀將大衛的右手砍斷。
大衛嘴角挑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右手鬆開劍柄，曲肘肘向右側的冒險者，狠狠地在對方的下巴上來了一下。
右側的冒險者眼冒金星的同時，大衛扭轉全身，腰馬合一，左手的斧頭掄向對方的脖頸。
噗嗤——！
血濺了滿身，大衛鬆開斧柄，拔出手半劍，甩向剛剛成功繳械的冒險者，在對方還沒撿起武器之前，斬下首級。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大力喬終於上好了弦搭好了箭，對準大衛扣下扳機。
可惜他終究不是弩手，準頭不夠，大衛甚至不用躲，這一下都打不中他。
大衛的全身冒著汗水蒸騰的白煙，重重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行雲流水一般的殺戮，連他自己都驚訝得不得了，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看清過敵人的動作，也沒有辦法如此精準地控制力量，更不用說那一瞬間的決策。
自己好像，根本就沒思考過，自然而然地就覺得應該這麼做。
他抬起頭，看向大力喬，一瞬間覺得信心暴漲了起來——
噗——
大衛好像聽到了一聲漏氣的聲音，自己的腳跟子一軟，踉蹌了兩下，差點摔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眼前的畫面在發糊。
搞什麼......我怎麼可以倒在這種地方？
大衛掙扎地爬起來，握緊手半劍，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
該跑了！和莉莉艾他們匯合！
大衛邁開腿，沖向吊橋。
吊橋距離他越來越近，眼看著莉莉艾和塔克維爾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當中的時候——
大衛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握住了，猛地停頓了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回過頭，身體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捆住，不得不面對手握鎖鏈的那個人——大力喬。
大力喬丟掉了弩，右手握著開山斧，左手做出虛握的手勢，仿佛抓著一條鎖鏈。
【獸魂序列·首席·死斗】
這是......武技？！
大衛心裡掀起驚濤駭浪，身體完全不能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大力喬像一頭活生生的鐵脊熊一樣，發起勢如破竹的衝鋒。
幾乎是半次呼吸的時間，他就衝到了大衛的面前，掄起開山斧，砸入地面。
斧頭砸爛水泥地面，碎開的石塊居然在半空中變成了像是鋸片一樣的環形，隨著斧頭，一起飛向大衛。
【獸魂序列·次席·裂石飛環】
鋸片和斧刃同時撞在大衛的盔甲上，擦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外面的板甲幾乎一瞬間就被劈開了豁口，旋轉的鋸片深入盔甲，鋸開鎖甲，然後繼續深入。
「啊——————！」
大衛發出這輩子最大聲的慘叫，倒在地上，腰幾乎被砍斷了一半。
如果不是兩層昂貴的盔甲，他可能已經被腰斬了。
大力喬踩著他的胸口，拔出開山斧，走向吊橋。
製圖員跟在大力喬身後，身上莫名其妙變得濕漉漉的，還多了一些傷口。
大衛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他伸出手，伸向那一高一矮兩道背影。
就在視線即將完全歸於漆黑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助力湧進了自己的身體，暫時堵住了腰間的傷口。
是製圖員的溫蒂尼。
大衛莫名地能感受到溫蒂尼的情緒，是那種被背叛的情緒，所以溫蒂尼沒有幫製圖員，而是湧進了大衛的身體裡，支撐起他受了致命傷的軀體。
「啊啊啊啊啊————！」
大衛在溫蒂尼的支撐下，奇蹟般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兩道背影。
◇
莉莉艾感覺到內心好像忽然空出來一塊。
她猛地回頭，看到三道從吊橋頂端落下的影子。
「達維諾——！」
◇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道身影依次落入水中，被海浪衝散。
大衛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一層水膜包裹著自己，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同時盡力堵住自己的傷口。
沉沉浮浮當中，他好像給衝到了海岸上。
包裹自己的水膜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一群黏糊糊的東西取而代之，包裹自己的全身，更有甚者堵住了自己的腦袋。
模糊之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
上次死之前，也是這種感覺。
我又要死了嗎。
是在窒息死之前，先失血過多呢，還是......
莉莉艾.......
我有沒有保護好莉莉艾？
我......是不是不應該來迷宮探險？
是不是不應該讓莉莉艾，陪我送死？
我......
大衛的瞳孔擴散開，意識徹底歸於黑暗。
......
......
......
當天，有冒險者看到一個全身白色的小女孩，拖著一具屍體在海岸邊走，被其他冒險者笑話說酒喝多了。
◇
尤爾把屍體撿起來，帶到一個不會有人打擾到的地方。
它隨手把大衛的屍體丟在平坦的地方，然後開始施展復活。
純粹地用語言詠唱咒文，用迷宮之力代替了所有的供物，復活術很快在大衛身上運行起來，先修復起他的身體。
當復活術運行到一定階段，尤爾猛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就是這裡有問題！」它一拍額頭，立刻用迷宮之力控制住那道幾乎難以察覺的不正常。
但是它發現得還是慢了一些。
那個不正常的東西在大衛靈魂回歸肉體的時候，猛地擴散開，將大衛的靈魂覆蓋，清洗，重寫，尤爾的控制，強行將那股力量控制住，避免了大衛的靈魂徹底被重寫。
「這是罪骸的標記......微小到我都難以察覺.......」尤爾摩挲下巴，「而且估計是進入迷宮之前就被種了標記了，怪不得無論他們在哪大力喬都能找得到。」
尤爾分析了一下，這個罪骸標記的作用是在復活的時候生成一個新的靈魂貼合身體。
在迷宮之外死了靈魂會在一分鐘之內分解還原成純淨以太，神秘罪骸的標記可以重新賦予屍體一個新的靈魂，在迷宮之內，這個標記就會擠占原本的靈魂應該有的空間，自動重寫原來的靈魂。
而且這是同樣屬於迷宮之力的力量，不同迷宮之主的迷宮之力就好像油水的區別，尤爾完全無法控制，只能用自己的迷宮之力將其包裹，遏制住擴散，以此來保住大衛的大部分靈魂。
即便是這樣，大衛的靈魂也有小半部分被重寫了。
尤爾蹲在一旁，沉思了許久。
種下這個標記的主人不在迷宮裡，同樣的反應只有在莉莉艾和塔克維爾體內有，而且是不刻意去找完全沒辦法注意到的反應。
就好像雷達收到的雜波，如果雷達將所有鳥啊雲啊都當成目標，那雷達兵根本沒辦法工作。尤爾也是一樣，它會將一些零碎的信息當成雜波處理，而這個罪骸的反應完全隱藏在雜波之中，難以察覺。
而大力喬等人則是完全正常的狀態，靈魂很正常，身體很正常，沒有任何罪骸標記。
也就是說罪骸標記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就會消失，怪不得自己沒感覺大力喬一伙人有不對勁。
也就是說莉莉艾和塔克維爾只要一死，沒有迷宮之力介入的話，復活之後就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變成神秘罪骸持有者的傀儡。
尤爾倒吸一口涼氣。
是什麼人在幹這種事？那個人想做什麼？
尤爾咂咂舌。
這個時候，大衛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洞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尤爾看著他的反應，隨時準備把他控制住。
好在，空洞的眼睛過了片刻，便找回了焦點。
他撐起身子，扶著額頭：
「我.....我這是在哪？」
「在一區靠近三區的密室。」尤爾從一旁的海水裡撈出一團史萊姆，抱在懷裡。
「你是。」大衛看向尤爾，腦袋裡莫名冒出來一個詞，「迷宮之主麼？」
「怎麼是個人看到我就能認出來......不對。」尤爾吐槽到一半就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怎麼認出我的？」
「不知道......我應該不認得你嗎？」
「嘖嘖。」尤爾咂咂舌。
能認出自己顯然不是大衛自己的功勞，而是他被覆蓋了一部分的靈魂裡面包含的信息，幕後的罪骸持有者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是想幹什麼呢？
你想玩躲貓貓的話陪你玩玩好了。
尤爾皺著眉頭。
大衛忽然抬起頭：
「對了，我必須去救莉莉艾！」
他爬起來，就要往密室外面走。
「你的甲碎了，武器也沒了，拿什麼去救？」尤爾在身後說。
大衛停下腳步，低著頭，死死地捏著拳頭。
「......」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轉過頭，撲通一聲跪下。
「您是迷宮之主，一定有辦法，可以懇求您，賜予我力量嗎？」
「我？」尤爾指著自己，「真的嗎？」
它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力量呢。
哦，迷宮之力是心想事成啊，那包有的。
「可是我為什麼要幫你？」尤爾盤腿坐在自己的呆毛上，托著腮，半眯起三隻眼睛。
「只要您賜予我能夠保護莉莉艾的力量，我什麼都願意做。」大衛抬起頭。
「什麼都願意做？」尤爾翹起嘴角，「你只不過是個剛剛入行的小伙子，知道『什麼都願意做』需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嗎？你的軀體，你的靈魂，你的未來，你的一切......對我來說，也許都不夠支付這個代價。」
「我願意，做一切事情。」大衛斬釘截鐵地說。
「哪怕是讓你殺了莉莉艾，讓你殺了你想保護的人？」
「我——」大衛忽然哽住了。
「這就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分量啊。」尤爾揉了揉懷裡的史萊姆，笑眯眯地說，「所以話不要說太重。」
「......」
大衛跪在地上，一臉的失魂落魄。
難道已經回天乏術了嗎？
他咬著牙，牙齦幾乎給咬出了血。
尤爾看他這副「我什麼都做不到」的模樣，歪歪頭，思考了一下。
它說：
「不過，你有研究價值，可以用研究價值來支付這個代價。」尤爾捏著手指，擺出個真的很少很少的手勢，「嗯~也許還有一點點，感激之心？」
一個轉化到半途被截停的個體很有研究的價值，它需要一個可以控制的樣本，對自己看不見的對手進行反向研究。
大衛是個不可多得的活體實驗體，是個人都能意識到他的價值。
才不是因為被人求了就狠不了心拒絕。
【合伙人：軟耳根吶。】
【軟耳根吶。】
爬爬爬。
尤爾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看著大衛：
「所以呢，你願意嗎。」
大衛抬起頭，瞪大眼睛。
「願——願意！當然願意！」他趕忙點頭。
尤爾看著他忽起忽落的表情，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心滿意足地從呆毛上走下來，來到大衛跟前，用迷宮之力憑空捏出一把劍。
在他的肩膀兩側點了兩下。
「儀式這就算完成了，你以後就是我的第二騎士。」尤爾說。
那力量呢？
大衛不敢問。
尤爾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從牆壁里掏出一個話筒，朝著話筒里喊道：
「喂，麥絲莉，借你的知識用一下。」
「啊？」一道懵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什麼知識？」
「薊花序列，我讀一下你的腦子沒問題吧。」
「讀就讀唄，你是老大，問我這些幹什麼？」
「這叫尊重員工人權。」尤爾樂呵呵地說，「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說完，它把聽筒丟回了牆裡面。
然後，抬起手，輕輕點在大衛的眉心。
◇
【你拉著莉莉艾的手，奔跑在危險的森林裡。】
【森林的景色很美，你無心欣賞。】
五區，迷宮被發現以來，一直很少有人來的區域，也是風景最好的區域。
紅色發光的扇葉四處飄蕩，十幾二十米高的大樹到處都是，樹根圍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個蓄滿海水的水池。
潮水已經退去，許多留在水池裡沒來得及回到大海的魚都成為了紅潮籠的晚餐。
【你和莉莉艾在露出水面的樹根之間逃竄，大力喬和製圖員距離卻越來越近。】
【你們已經逃竄了數個小時，筋疲力盡。在五區，不僅僅要躲避大力喬和製圖員，還要小心不要觸怒水池裡的溫蒂尼。】
【這裡的溫蒂尼格外兇殘，只要靠近水池就會發動無差別攻擊，你已經看到好幾具泡在水池裡的人類骸骨，其中估計有幾個就是建了那座超長吊橋的人。】
【但森林裡也不是沒有安全的地方，你帶著莉莉艾專走那些只有身材嬌小的人才方便走的路，和大力喬繞了幾個小時。】
【可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
【不知不覺間，你們的逃跑路線越來越少了，莉莉艾的體力也......】
撲通——
莉莉艾倒在地上，連喘氣的聲音都變得不太明顯。
「法......莉莉艾，你還好嗎。」
【你拿出自己的水囊遞給她。】
「還能站得起來嗎？」
「你走吧......」莉莉艾推開水囊，「我已經走不動了.......」
【你拍拍她的肩膀】
「我去把他們引開。」
「不要再犧牲了......」莉莉艾捂著臉，眼淚一顆顆地往眼眶外擠，「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人為了我......」
「我是老鳥，你是菜鳥，老鳥讓菜鳥變成這樣，是要負全責的，全部都是我的責任。」
【你拍了拍她的胸口，儘可能用溫和的語氣說。】
「你不是說，遇到危險會丟下逃跑嗎......」莉莉艾小聲地反駁，「那快逃呀......」
【理性討論，這支隊伍已經油燈枯盡了，你也盡了自己的職責，沒有欠誰什麼。】
【她說得對，你該逃跑。】
【讓我們來投個骰子吧。】
【D20=......】
【你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
【D20=1】
【大失敗。】
「我責任心爆發了。」
【你無奈地聳了聳肩，不想承認自己是在心疼她那張慘白的臉。】
【看到她，你就會想到自己的女兒，就忍不住心軟。】
【你抬起頭，目光越過莉莉艾的肩膀，看向兩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製圖員的身旁，還多出了一顆冒著紅光的水球。】
「好像也跑不了了。」
【你表情變得十分難看，把莉莉艾攔在身後。】
「但是怎麼說，他們也得先踏過我，才能碰到你。」
【你拔出自己的匕首，解下繩鏢，準備做最後一搏。】
莉莉艾捂著臉，泣不成聲。
兩道身影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從小到大的經歷在你腦海中掠過，從懵懂孩童，到情竇初開，到結婚生子，到出來打拼。】
【你深深吸了口氣，做好螳臂當車的準備。】
直到——
一道黑中帶紅的罡風斬斷了他們的前路。
【薊花序列·六席·血濺】
漆黑身影扛著一把足足一人高的大劍，擋在了塔克維爾和莉莉艾的面前。
「抱歉，久等了。」大衛回過頭，露出憨厚到有些傻氣的笑容。
他在製圖員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感覺到些許不對勁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幾乎和見到大力喬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及時撞開了莉莉艾，自己卻被溫蒂尼的化作的尖刺刺穿了肩膀。
「呃！」
塔克維爾悶哼了一聲，跌倒在一旁。
沒給大衛和莉莉艾任何關心隊友的機會，剛爬起來的製圖員抬手，推掌，伴隨著溫蒂尼化作的水流，重重地撞擊在大衛的盔甲上面，將他直接打飛了出去。
要知道他們為了視野更好和方便逃跑，可是跑到了天台上，大衛這一飛，幾乎就是朝著外面落下去的。
好在大衛身高體壯，加上身上沉重的盔甲和鎖甲，製圖員連同溫蒂尼的力量也無法將他擊飛太遠。
但是，落地的同時，大衛也要承受更強的慣性，在地上滑行，朝著邊緣滑落。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一枚繩鏢落在了大衛身旁。
「抓著！」塔克維爾耷拉著受傷的肩膀，用一隻手抓著繩鏢的套索，將套索掛在吊橋的木樁上面。
繩鏢並不是武器，而是用來探索的工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製造出只有半身人的體重可以承受的索道，一般冒險者製作吊橋，就是用繩鏢將帶著更粗的麻繩的半身人先送到對面，再一點點把吊橋搭起來。
大衛抓著繩鏢，繩索瞬間繃直，他感覺自己的手掌在麻繩上摩擦得快要著火了。
年輕人咬緊牙關，小臂大臂青筋虬結，終於停止在掉落的邊緣。
逃過一劫。
但問題是，沒有人管制圖員了。
他招呼起溫蒂尼，再一次沖向莉莉艾。
他現在的行為和剛才那些冒險者一模一樣，完全將莉莉艾當成了優先級最高的目標。
大衛拔出腰間的手半劍，甩向製圖員。
旋轉的直劍命中了透明的水膜，斜著飛了出去，掉落在地上，但也逼迫製圖員停下來保護自己。
直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然後被一隻手撿了起來。
大力喬看了一眼對自己來說尺寸不是那麼合身的手半劍，丟給了一名隨行的冒險者。
大衛用的劍可是好劍，合金中含有帶電火水晶和高熱火水晶，劍身在揮舞的時候會迅速升溫帶電，高溫讓這把劍劈砍的時候能夠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絲滑，帶電讓它即便沒有直接命中對手，也能通過電流造成一些麻痹效果。
對於平民來說，這把劍的價值比他們在迷宮裡冒險開出幾塊鎧頜魚肉和珍珠毯要高太多了。
可是，拿到劍的冒險者沒有露出哪怕一點興奮的表情。
塔克維爾皺起眉頭。
他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不管是大力喬，還是他的那些冒險者，還是復活之後就開始襲擊他們的製圖員，這些人全部都不正常。
然而不正常又怎麼樣？
他還能大喊一聲，這些人不正常，他們在作弊！這樣就會有仲裁者跳出來說你們不用打了，比賽結束？
不可能。
要不就打要不就跑，要不就......死。
塔克維爾耷拉著肩膀，跑向莉莉艾，抓起她的手腕。
「跑！我們進五區！」
莉莉艾點點頭，縱然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她也沒有發出絲毫怨言，跟在塔克維爾身後，朝著通往五區的吊橋。
「我來掩護你們。」
大衛沒有跑，而是拔出身上最後的武器——那把原本用來開路劈柴的手斧。
小斧頭和大力喬的開山斧比起來那可太袖珍了。
「大衛！」莉莉艾回過頭，想要停下來。
大衛壓根就沒有回頭看她，而是沖向了奔來的冒險者。
在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大力喬的隊伍失去唯二兩名遠程，還剩下四名冒險者和大力喬本人。
當然，還有剛剛復活的製圖員。
但是製圖員似乎出了什麼事情，他的溫蒂尼變得十分不聽話，在空中不停地變換形狀，甚至想要逃跑。
這對大衛來說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他暫時不需要考慮製圖員這個對手。
大力喬腹部被手半劍刺傷，應急處理之後只包裹了幾層紗布，但似乎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行動上的不便。
剩下的四名冒險者，有一個拿著自己的劍。
大衛將目標，鎖定在拿著自己的劍的冒險者身上，直面對面的揮砍，沖向對方。
劍刃朝著他的腦門揮下來的瞬間，他像是按了暫停一樣強行止住了勢頭，劍刃在鼻尖前五六公分的地方落下去，砸在地上。
大衛順勢抬起腳，踩斷冒險者的手腕，手斧斧刃由下至上，勾住對方的下巴，勾到另一個方向，將他當做一面盾牌。
就在這時——
嗖！
一支弩箭穿過了冒險者的身體，並且繼續往前，擦著大衛的脖子刺了出去。
大衛冷汗直冒。
這肉盾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丟掉冒險者的屍體，看到大力喬正單手抓著弩弦，筋肉暴起，將粗壯的弓弦復位。
這可是要弩手用雙腳加上腰力才能上的弦，大力喬一隻手就給拉動了。
大衛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還有三個冒險者，加上不知道在幹什麼沒有加入進攻的製圖員，還有正在上弦的大力喬。
大衛用腳尖挑起地上的手半劍，同時手斧丟到左手，用左手擋住一名冒險者的揮砍，斧頭勾住對方的手腕，繳械對方的武器，同時右手凌空抓住劍柄，向著前方一刺。
前方的冒險者還舉著劍沒來得及劈下來，喉嚨便被洞穿了。
與此同時，右側冒險者將自己的直劍從下至上，撩向大衛的右手，眼看就要一刀將大衛的右手砍斷。
大衛嘴角挑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右手鬆開劍柄，曲肘肘向右側的冒險者，狠狠地在對方的下巴上來了一下。
右側的冒險者眼冒金星的同時，大衛扭轉全身，腰馬合一，左手的斧頭掄向對方的脖頸。
噗嗤——！
血濺了滿身，大衛鬆開斧柄，拔出手半劍，甩向剛剛成功繳械的冒險者，在對方還沒撿起武器之前，斬下首級。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大力喬終於上好了弦搭好了箭，對準大衛扣下扳機。
可惜他終究不是弩手，準頭不夠，大衛甚至不用躲，這一下都打不中他。
大衛的全身冒著汗水蒸騰的白煙，重重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行雲流水一般的殺戮，連他自己都驚訝得不得了，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看清過敵人的動作，也沒有辦法如此精準地控制力量，更不用說那一瞬間的決策。
自己好像，根本就沒思考過，自然而然地就覺得應該這麼做。
他抬起頭，看向大力喬，一瞬間覺得信心暴漲了起來——
噗——
大衛好像聽到了一聲漏氣的聲音，自己的腳跟子一軟，踉蹌了兩下，差點摔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眼前的畫面在發糊。
搞什麼......我怎麼可以倒在這種地方？
大衛掙扎地爬起來，握緊手半劍，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
該跑了！和莉莉艾他們匯合！
大衛邁開腿，沖向吊橋。
吊橋距離他越來越近，眼看著莉莉艾和塔克維爾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當中的時候——
大衛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握住了，猛地停頓了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回過頭，身體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捆住，不得不面對手握鎖鏈的那個人——大力喬。
大力喬丟掉了弩，右手握著開山斧，左手做出虛握的手勢，仿佛抓著一條鎖鏈。
【獸魂序列·首席·死斗】
這是......武技？！
大衛心裡掀起驚濤駭浪，身體完全不能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大力喬像一頭活生生的鐵脊熊一樣，發起勢如破竹的衝鋒。
幾乎是半次呼吸的時間，他就衝到了大衛的面前，掄起開山斧，砸入地面。
斧頭砸爛水泥地面，碎開的石塊居然在半空中變成了像是鋸片一樣的環形，隨著斧頭，一起飛向大衛。
【獸魂序列·次席·裂石飛環】
鋸片和斧刃同時撞在大衛的盔甲上，擦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外面的板甲幾乎一瞬間就被劈開了豁口，旋轉的鋸片深入盔甲，鋸開鎖甲，然後繼續深入。
「啊——————！」
大衛發出這輩子最大聲的慘叫，倒在地上，腰幾乎被砍斷了一半。
如果不是兩層昂貴的盔甲，他可能已經被腰斬了。
大力喬踩著他的胸口，拔出開山斧，走向吊橋。
製圖員跟在大力喬身後，身上莫名其妙變得濕漉漉的，還多了一些傷口。
大衛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他伸出手，伸向那一高一矮兩道背影。
就在視線即將完全歸於漆黑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助力湧進了自己的身體，暫時堵住了腰間的傷口。
是製圖員的溫蒂尼。
大衛莫名地能感受到溫蒂尼的情緒，是那種被背叛的情緒，所以溫蒂尼沒有幫製圖員，而是湧進了大衛的身體裡，支撐起他受了致命傷的軀體。
「啊啊啊啊啊————！」
大衛在溫蒂尼的支撐下，奇蹟般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兩道背影。
◇
莉莉艾感覺到內心好像忽然空出來一塊。
她猛地回頭，看到三道從吊橋頂端落下的影子。
「達維諾——！」
◇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道身影依次落入水中，被海浪衝散。
大衛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一層水膜包裹著自己，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同時盡力堵住自己的傷口。
沉沉浮浮當中，他好像給衝到了海岸上。
包裹自己的水膜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一群黏糊糊的東西取而代之，包裹自己的全身，更有甚者堵住了自己的腦袋。
模糊之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
上次死之前，也是這種感覺。
我又要死了嗎。
是在窒息死之前，先失血過多呢，還是......
莉莉艾.......
我有沒有保護好莉莉艾？
我......是不是不應該來迷宮探險？
是不是不應該讓莉莉艾，陪我送死？
我......
大衛的瞳孔擴散開，意識徹底歸於黑暗。
......
......
......
當天，有冒險者看到一個全身白色的小女孩，拖著一具屍體在海岸邊走，被其他冒險者笑話說酒喝多了。
◇
尤爾把屍體撿起來，帶到一個不會有人打擾到的地方。
它隨手把大衛的屍體丟在平坦的地方，然後開始施展復活。
純粹地用語言詠唱咒文，用迷宮之力代替了所有的供物，復活術很快在大衛身上運行起來，先修復起他的身體。
當復活術運行到一定階段，尤爾猛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就是這裡有問題！」它一拍額頭，立刻用迷宮之力控制住那道幾乎難以察覺的不正常。
但是它發現得還是慢了一些。
那個不正常的東西在大衛靈魂回歸肉體的時候，猛地擴散開，將大衛的靈魂覆蓋，清洗，重寫，尤爾的控制，強行將那股力量控制住，避免了大衛的靈魂徹底被重寫。
「這是罪骸的標記......微小到我都難以察覺.......」尤爾摩挲下巴，「而且估計是進入迷宮之前就被種了標記了，怪不得無論他們在哪大力喬都能找得到。」
尤爾分析了一下，這個罪骸標記的作用是在復活的時候生成一個新的靈魂貼合身體。
在迷宮之外死了靈魂會在一分鐘之內分解還原成純淨以太，神秘罪骸的標記可以重新賦予屍體一個新的靈魂，在迷宮之內，這個標記就會擠占原本的靈魂應該有的空間，自動重寫原來的靈魂。
而且這是同樣屬於迷宮之力的力量，不同迷宮之主的迷宮之力就好像油水的區別，尤爾完全無法控制，只能用自己的迷宮之力將其包裹，遏制住擴散，以此來保住大衛的大部分靈魂。
即便是這樣，大衛的靈魂也有小半部分被重寫了。
尤爾蹲在一旁，沉思了許久。
種下這個標記的主人不在迷宮裡，同樣的反應只有在莉莉艾和塔克維爾體內有，而且是不刻意去找完全沒辦法注意到的反應。
就好像雷達收到的雜波，如果雷達將所有鳥啊雲啊都當成目標，那雷達兵根本沒辦法工作。尤爾也是一樣，它會將一些零碎的信息當成雜波處理，而這個罪骸的反應完全隱藏在雜波之中，難以察覺。
而大力喬等人則是完全正常的狀態，靈魂很正常，身體很正常，沒有任何罪骸標記。
也就是說罪骸標記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就會消失，怪不得自己沒感覺大力喬一伙人有不對勁。
也就是說莉莉艾和塔克維爾只要一死，沒有迷宮之力介入的話，復活之後就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變成神秘罪骸持有者的傀儡。
尤爾倒吸一口涼氣。
是什麼人在幹這種事？那個人想做什麼？
尤爾咂咂舌。
這個時候，大衛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洞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尤爾看著他的反應，隨時準備把他控制住。
好在，空洞的眼睛過了片刻，便找回了焦點。
他撐起身子，扶著額頭：
「我.....我這是在哪？」
「在一區靠近三區的密室。」尤爾從一旁的海水裡撈出一團史萊姆，抱在懷裡。
「你是。」大衛看向尤爾，腦袋裡莫名冒出來一個詞，「迷宮之主麼？」
「怎麼是個人看到我就能認出來......不對。」尤爾吐槽到一半就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怎麼認出我的？」
「不知道......我應該不認得你嗎？」
「嘖嘖。」尤爾咂咂舌。
能認出自己顯然不是大衛自己的功勞，而是他被覆蓋了一部分的靈魂裡面包含的信息，幕後的罪骸持有者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是想幹什麼呢？
你想玩躲貓貓的話陪你玩玩好了。
尤爾皺著眉頭。
大衛忽然抬起頭：
「對了，我必須去救莉莉艾！」
他爬起來，就要往密室外面走。
「你的甲碎了，武器也沒了，拿什麼去救？」尤爾在身後說。
大衛停下腳步，低著頭，死死地捏著拳頭。
「......」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轉過頭，撲通一聲跪下。
「您是迷宮之主，一定有辦法，可以懇求您，賜予我力量嗎？」
「我？」尤爾指著自己，「真的嗎？」
它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力量呢。
哦，迷宮之力是心想事成啊，那包有的。
「可是我為什麼要幫你？」尤爾盤腿坐在自己的呆毛上，托著腮，半眯起三隻眼睛。
「只要您賜予我能夠保護莉莉艾的力量，我什麼都願意做。」大衛抬起頭。
「什麼都願意做？」尤爾翹起嘴角，「你只不過是個剛剛入行的小伙子，知道『什麼都願意做』需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嗎？你的軀體，你的靈魂，你的未來，你的一切......對我來說，也許都不夠支付這個代價。」
「我願意，做一切事情。」大衛斬釘截鐵地說。
「哪怕是讓你殺了莉莉艾，讓你殺了你想保護的人？」
「我——」大衛忽然哽住了。
「這就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分量啊。」尤爾揉了揉懷裡的史萊姆，笑眯眯地說，「所以話不要說太重。」
「......」
大衛跪在地上，一臉的失魂落魄。
難道已經回天乏術了嗎？
他咬著牙，牙齦幾乎給咬出了血。
尤爾看他這副「我什麼都做不到」的模樣，歪歪頭，思考了一下。
它說：
「不過，你有研究價值，可以用研究價值來支付這個代價。」尤爾捏著手指，擺出個真的很少很少的手勢，「嗯~也許還有一點點，感激之心？」
一個轉化到半途被截停的個體很有研究的價值，它需要一個可以控制的樣本，對自己看不見的對手進行反向研究。
大衛是個不可多得的活體實驗體，是個人都能意識到他的價值。
才不是因為被人求了就狠不了心拒絕。
【合伙人：軟耳根吶。】
【軟耳根吶。】
爬爬爬。
尤爾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看著大衛：
「所以呢，你願意嗎。」
大衛抬起頭，瞪大眼睛。
「願——願意！當然願意！」他趕忙點頭。
尤爾看著他忽起忽落的表情，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心滿意足地從呆毛上走下來，來到大衛跟前，用迷宮之力憑空捏出一把劍。
在他的肩膀兩側點了兩下。
「儀式這就算完成了，你以後就是我的第二騎士。」尤爾說。
那力量呢？
大衛不敢問。
尤爾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從牆壁里掏出一個話筒，朝著話筒里喊道：
「喂，麥絲莉，借你的知識用一下。」
「啊？」一道懵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什麼知識？」
「薊花序列，我讀一下你的腦子沒問題吧。」
「讀就讀唄，你是老大，問我這些幹什麼？」
「這叫尊重員工人權。」尤爾樂呵呵地說，「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說完，它把聽筒丟回了牆裡面。
然後，抬起手，輕輕點在大衛的眉心。
◇
【你拉著莉莉艾的手，奔跑在危險的森林裡。】
【森林的景色很美，你無心欣賞。】
五區，迷宮被發現以來，一直很少有人來的區域，也是風景最好的區域。
紅色發光的扇葉四處飄蕩，十幾二十米高的大樹到處都是，樹根圍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個蓄滿海水的水池。
潮水已經退去，許多留在水池裡沒來得及回到大海的魚都成為了紅潮籠的晚餐。
【你和莉莉艾在露出水面的樹根之間逃竄，大力喬和製圖員距離卻越來越近。】
【你們已經逃竄了數個小時，筋疲力盡。在五區，不僅僅要躲避大力喬和製圖員，還要小心不要觸怒水池裡的溫蒂尼。】
【這裡的溫蒂尼格外兇殘，只要靠近水池就會發動無差別攻擊，你已經看到好幾具泡在水池裡的人類骸骨，其中估計有幾個就是建了那座超長吊橋的人。】
【但森林裡也不是沒有安全的地方，你帶著莉莉艾專走那些只有身材嬌小的人才方便走的路，和大力喬繞了幾個小時。】
【可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
【不知不覺間，你們的逃跑路線越來越少了，莉莉艾的體力也......】
撲通——
莉莉艾倒在地上，連喘氣的聲音都變得不太明顯。
「法......莉莉艾，你還好嗎。」
【你拿出自己的水囊遞給她。】
「還能站得起來嗎？」
「你走吧......」莉莉艾推開水囊，「我已經走不動了.......」
【你拍拍她的肩膀】
「我去把他們引開。」
「不要再犧牲了......」莉莉艾捂著臉，眼淚一顆顆地往眼眶外擠，「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人為了我......」
「我是老鳥，你是菜鳥，老鳥讓菜鳥變成這樣，是要負全責的，全部都是我的責任。」
【你拍了拍她的胸口，儘可能用溫和的語氣說。】
「你不是說，遇到危險會丟下逃跑嗎......」莉莉艾小聲地反駁，「那快逃呀......」
【理性討論，這支隊伍已經油燈枯盡了，你也盡了自己的職責，沒有欠誰什麼。】
【她說得對，你該逃跑。】
【讓我們來投個骰子吧。】
【D20=......】
【你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
【D20=1】
【大失敗。】
「我責任心爆發了。」
【你無奈地聳了聳肩，不想承認自己是在心疼她那張慘白的臉。】
【看到她，你就會想到自己的女兒，就忍不住心軟。】
【你抬起頭，目光越過莉莉艾的肩膀，看向兩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製圖員的身旁，還多出了一顆冒著紅光的水球。】
「好像也跑不了了。」
【你表情變得十分難看，把莉莉艾攔在身後。】
「但是怎麼說，他們也得先踏過我，才能碰到你。」
【你拔出自己的匕首，解下繩鏢，準備做最後一搏。】
莉莉艾捂著臉，泣不成聲。
兩道身影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從小到大的經歷在你腦海中掠過，從懵懂孩童，到情竇初開，到結婚生子，到出來打拼。】
【你深深吸了口氣，做好螳臂當車的準備。】
直到——
一道黑中帶紅的罡風斬斷了他們的前路。
【薊花序列·六席·血濺】
漆黑身影扛著一把足足一人高的大劍，擋在了塔克維爾和莉莉艾的面前。
「抱歉，久等了。」大衛回過頭，露出憨厚到有些傻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