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狹路相逢
塔克維爾叫住了前面三個人。
「別動，不要往前走，前面有東西。」他壓低了聲音說。
繪製員是最快意識到塔克維爾正在說什麼的人，他瞥了一眼前面的空地，緩緩地往後退。
大衛和莉莉艾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塔克維爾指的是什麼，正想轉過身，就給身旁的繪製員提醒了一聲，讓他們面對著前方後退，不要把後背露出來。
這時候大衛才意識到前面的東西可能不是埋伏，而是一頭野獸。
目光掃向前方的黑暗，終於注意到那塊非常不明顯的扭曲的時候，大衛的背後冒出了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把莉莉艾和僱主護在身後，梗著脖子，想回頭又不敢回頭的樣子，問道：
「我們的前面，到底有什麼？」
◇
「有~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尤爾趴在撞球桌上，饒有興致地撥動桌上的小人像。
它可是一直在邊上用渡鴉監視著這幾個冒險者。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有種......這夥人身上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感覺。當然也不一定是這夥人，是這夥人遇到的事情。
它從前兩天開始就覺得迷宮有什麼地方發生變化了，這種變化不是源自內部的，而是外面的什麼東西帶來的。
當時它第一反應就是擬愛卿和它背後的萬魔殿——但後來各種旁敲側擊和調查都發現自己對擬愛卿的懷疑是多餘的。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是自己被害妄想發作了？
不好說，所以它現在準備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全程監視這伙冒險者。
這幾個倒霉傢伙，剛進入三區沒多久，就遇到了最近才闖進來的一位外來客。
嚴格來說，是外來原住民。
當初一口把自己和本體之間的連接給咬斷的傢伙，一頭能夠完全融入環境的大型捕食者。
這傢伙小島里遊蕩了幾圈之後，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迷宮裡面。
渡鴉的眼睛裡倒映出來的，是一片微微扭曲的影像，在這片扭曲當中，有一雙擴張開的瞳孔。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片扭曲的空間似乎還是一簇一簇的結構。
食肉目，貓科，劍齒虎亞科，刃齒虎屬，幽影劍齒虎，學名Smilodon crypticus。
「Smilodon」在古代語裡是「雕刻刀一樣的牙齒」的意思，「crypticus」是一個非常常見的種加詞，意為「隱秘的」。
顧名思義，這是一種善於偽裝自己的頂級掠食者。
◇
「那是幽影劍齒虎，不要轉身，慢慢後退。」製圖員說，「它應該吃飽了，我們走另外的路，繞開它。」
「我之前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塔克維爾滿頭冷汗。
「有可能沒有人遇見過它。」製圖員也如臨大敵。
即便是已經意識到前面有東西，他們也看不清那東西具體在什麼地方。
「不要緊張，越緊張越出事。」塔克維爾嘗試安撫道，「慢慢後退。」
現在他們要做的是一點點後退，直到離開對方的領土範圍。這段過程最忌諱的就是操之過急，有什麼突然的大動作，還有更重要的——不要害怕。
無論人類是否還啟用能夠感知到信息素的天然魔法器官，但人類本身會分泌信息素的能力是沒有退化的，大型掠食者能夠嗅到這種代表緊張和恐懼的味道。
「它是用天然魔法隱身的嗎？可是我感覺不到它的以太場。」莉莉艾的嗓音有點抖，之前被追殺的時候她都沒有那麼害怕，「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我的感知嗎？」
因為陷阱什麼的意外死掉，被史萊姆憋死，或者一些其他窩囊死法，都有被拖回復活所復活的可能。
可要是給大型魔獸吃進肚子，那可就徹底沒翻身的機會了。
面對一個完全感覺不到以太場變化，自己卻看不見的魔物，莉莉艾的危機感前所未有地強。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會有隻攔路虎，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不見它。
莉莉艾的情緒似乎讓那道扭曲的影子感覺到了什麼，他們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地靠近。
「真的要現在跟你們解釋嗎？」製圖員壓著嗓子，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當安撫情緒。恐懼來源於未知，知道了原理也許就沒那麼害怕了。
「它的毛髮是透明的六棱形，可以將所有光線都定向折射到後面的物體，你的肉眼看到的確實不是它，是它後面的東西。
「所以你的感覺沒出錯，它就沒有天然魔法器官，是純粹依靠肉體力量和特殊毛髮的野獸。」
「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去昂錫的時候，在裝備店一種能讓人變得透明的衣服，GG上說是『斥候的終極追求』。」塔克維爾也加入了小聲討論當中，「好像在材料裡面有提到過，『幽影劍齒虎的透明皮毛』。」
他切了一聲，
「貴死，不中。」
「畢竟是上位五星的魔物，到了上位，人類的個體力量就已經很難抗衡了。」
幽影劍齒虎一直在朝他們靠近，但他們也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後退，幾句話聊下來，恐懼的情緒也變小許多，雙方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繪製員怎麼知道那麼多關於魔物的知識？很多冒險者都沒你了解得多。」大衛擋在隊伍最前面，但也忍不住想加入討論。
【是不是越來越沒緊張感了？】
「我的本業其實不是地圖繪製員，這本大部頭的編纂者有我一份。」繪製員扯了扯嘴角，「它為什麼還在靠近？我們明明沒有對它示威的意思。」
「你不是最了解的嗎？」塔克維爾瞪了他一眼。
「但是這情況不對。」
一句話，繪製員又把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氣氛拉回了谷底。
莉莉艾注意到那團空間扭曲距離自己非但沒變遠，還變得更近，牙齒不由得打顫起來。
「不，不不不不會吧......我，我感覺它好像是遠了一點......」
這時候，雙方之間的距離拉近到足夠莉莉艾看清一張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大貓臉的距離。
那真的是一張漂浮在半空的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莉莉艾一行人。
三四十厘米長，像是匕首一樣的兩根牙齒從上顎延伸出來，在黑暗中仿佛閃爍著寒光。
低沉的咆哮聲從漂浮的貓臉之中傳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口臭。
「能看見臉是因為它的毛髮是重點色毛髮，體溫高的地方會呈透明，體溫低的地方，像是面部，四肢末端，就會呈現出黑色。」繪製員還在盡職盡力地解釋，「所以它不是完全透明的，只要靠近了還是能辨認得出來.......」
【現在已經不是講故事就能緩解緊張的時候啦！】
吼——
大貓低吼了一聲。
「咿——！」莉莉艾嚇得想要伸手用掉自己剩下的三枚水晶戒指，但被眼疾手快的塔克維爾按住了。
「等等！」塔克維爾壓低嗓音，遏制住莉莉艾的手，「它看的好像不是我們。」
說著，半身人就主動打破了自己剛才才說的「不要背對它」的規則，扭過頭去。
莉莉艾嚇得閉上了眼睛。
但幽影劍齒虎並沒有和她想像的一樣，在有人扭頭過去的那一刻撲上來，用尖銳的劍齒將他們的喉嚨割開，然後大快朵頤一頓。
它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節奏，持續地從喉嚨中傳出威脅式的低吼，更加張揚地釋放出威脅的信號。
與此同時，塔克維爾也在回頭過後，整張臉都變得僵硬了幾分。
「我就說。」半身人一臉死相地說，「原來我們背後有頭熊啊。」
◇
尤爾嘴角翹得老高，把一個原本不是很明顯的代表魔物的棋子換成了大個頭的。
食肉目，熊科，熊屬，鐵脊熊，學名Ursus ferripectus，屬名是古代語的『熊』，種加詞『ferripectus』可以直接翻譯為『鋼鐵的脊椎』。
這頭熊來得比劍齒虎早一點，本身就是山裡的大王，尤爾不知道劍齒虎從迷宮裡逃到迷宮外之後和它有沒有過摩擦，但是在新的迷宮裡面，這是這兩位頂級掠食者第一次碰面。
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盤腿坐著，將視角投向旁觀中的渡鴉。
「來來來，打起來打起來，讓我看看你們誰厲害點。」
某迷宮之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
◇
塔克維爾背後的巨熊站起身子，四五米高的身高直接頂到了天花板。
它在脖頸之處長著一些堅硬反光的東西，在劍齒虎屢次發出威脅的低吼的時候，巨熊後背的反光物體忽然開始生長，析出一些鱗片狀的物體，將身體的背後和側面包裹。
「那是大地之鎧——！」莉莉艾認出了那陣熟悉的以太場，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好在大衛扶住了她，才沒有讓一行人出現特別突然的動作。
前面是虎，後面是熊，已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大衛雖然表面上沒什麼情緒，但他的牙齒也在打顫，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要交待在這兩頭魔物的肚子裡了。
上一次被史萊姆憋死的時候，他還沒有這種感受——因為他是給莉莉艾炸暈的，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印象沒有。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就算奮力反抗，又怎麼能和兩頭頂級掠食者抗衡？
熊-人-虎，空氣之中瀰漫著代表警示和威脅的信息素味道。
「鐵脊熊之所以叫鐵脊熊，就是因為它們的脊椎上還長著一種叫『鐵脈腺』的天然魔法器官，它們可以將吃下去的金屬代謝成地水晶儲存在身體裡，通過脊椎上的鐵脈腺快速形成鎧甲。」
繪製員就算到這種時候也沒忘了解說，聲音反而變得越來越穩定，語速越來越快，
「原來這個器官對應的是大地之鎧，和法師剛才用掉的那枚魔法道具是同一個魔法？」
繪製員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恐懼。
也許更多是激動吧。
他控制不住地說：
「如果有辦法證明的話，那這可是大發現，推崇『自然序列論』的學者得到證據會瘋掉的，他們會瘋狂地幫助推進魔物生態學。
「我就知道林奈的理念是對的，世人對魔物生態學的關注實在太少了！」
「自然序列論我知道，這個理論認為法術的本質是以太現象的客觀分類目錄每個效果不同的以太置換反應都對應一個席位人類可以探索、發現、記錄這些席位但無法改變序列本身的存在——但現在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吧？！」
莉莉艾哭喪著臉，靠在大衛的懷裡。
她的語言系統已經趨近崩壞了，無意識地將讀書時背過的名詞解釋給一股腦地端了出來，
「我們已經要完蛋了，要成它倆晚餐了！」
「恰恰相反，我們活下來的可能性變大了。」繪製員用顫抖的手託了托眼鏡，「你看劍齒虎都擺出撲擊的姿勢.......」
那不就是要上了嗎？！
莉莉艾在心裡崩潰的地大喊。
劍齒虎的前爪微微下壓，尾巴輕輕擺動，眼睛始終盯著熊，但身體在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鐵脊熊也有退後的意思，一點點地往斜坡下方後退。
它本來就是從一層的海水裡上來的，潮汐占據了地面，鐵脊熊應該是在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剛好碰上了劍齒虎。
雙方劍拔弩張，但中間隔著一伙人類，反而成為了彼此之間的緩衝帶。
但是——
「嗷喔嗷喔嗷嚯嚯嚯嚯——！」
撲通——
一聲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尖叫和落水聲，破壞了脆弱的平衡。
劍齒虎像是彈簧一樣，飛向中間的一伙人類。
——
【母雞蹲】
「其實，最開始發現有人類進入自己領土的時候，幽影劍齒虎保持的是母雞蹲的姿勢，這意味著它其實沒有把這幾個人當回事。」尤爾煞有其事地說。
「什麼叫母雞蹲？」法芙娜配合地問。
「就是獅身人面像的姿勢，蹲下來，懷揣爪子縮成一團，像是在孵蛋一樣。」尤爾摸了摸一隻母雞蹲的小貓，「哦~可憐的小貓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手腳。
「就是這個姿勢。」
「別動，不要往前走，前面有東西。」他壓低了聲音說。
繪製員是最快意識到塔克維爾正在說什麼的人，他瞥了一眼前面的空地，緩緩地往後退。
大衛和莉莉艾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塔克維爾指的是什麼，正想轉過身，就給身旁的繪製員提醒了一聲，讓他們面對著前方後退，不要把後背露出來。
這時候大衛才意識到前面的東西可能不是埋伏，而是一頭野獸。
目光掃向前方的黑暗，終於注意到那塊非常不明顯的扭曲的時候，大衛的背後冒出了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把莉莉艾和僱主護在身後，梗著脖子，想回頭又不敢回頭的樣子，問道：
「我們的前面，到底有什麼？」
◇
「有~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尤爾趴在撞球桌上，饒有興致地撥動桌上的小人像。
它可是一直在邊上用渡鴉監視著這幾個冒險者。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有種......這夥人身上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感覺。當然也不一定是這夥人，是這夥人遇到的事情。
它從前兩天開始就覺得迷宮有什麼地方發生變化了，這種變化不是源自內部的，而是外面的什麼東西帶來的。
當時它第一反應就是擬愛卿和它背後的萬魔殿——但後來各種旁敲側擊和調查都發現自己對擬愛卿的懷疑是多餘的。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是自己被害妄想發作了？
不好說，所以它現在準備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全程監視這伙冒險者。
這幾個倒霉傢伙，剛進入三區沒多久，就遇到了最近才闖進來的一位外來客。
嚴格來說，是外來原住民。
當初一口把自己和本體之間的連接給咬斷的傢伙，一頭能夠完全融入環境的大型捕食者。
這傢伙小島里遊蕩了幾圈之後，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迷宮裡面。
渡鴉的眼睛裡倒映出來的，是一片微微扭曲的影像，在這片扭曲當中，有一雙擴張開的瞳孔。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片扭曲的空間似乎還是一簇一簇的結構。
食肉目，貓科，劍齒虎亞科，刃齒虎屬，幽影劍齒虎，學名Smilodon crypticus。
「Smilodon」在古代語裡是「雕刻刀一樣的牙齒」的意思，「crypticus」是一個非常常見的種加詞，意為「隱秘的」。
顧名思義，這是一種善於偽裝自己的頂級掠食者。
◇
「那是幽影劍齒虎，不要轉身，慢慢後退。」製圖員說，「它應該吃飽了，我們走另外的路，繞開它。」
「我之前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塔克維爾滿頭冷汗。
「有可能沒有人遇見過它。」製圖員也如臨大敵。
即便是已經意識到前面有東西，他們也看不清那東西具體在什麼地方。
「不要緊張，越緊張越出事。」塔克維爾嘗試安撫道，「慢慢後退。」
現在他們要做的是一點點後退，直到離開對方的領土範圍。這段過程最忌諱的就是操之過急，有什麼突然的大動作，還有更重要的——不要害怕。
無論人類是否還啟用能夠感知到信息素的天然魔法器官，但人類本身會分泌信息素的能力是沒有退化的，大型掠食者能夠嗅到這種代表緊張和恐懼的味道。
「它是用天然魔法隱身的嗎？可是我感覺不到它的以太場。」莉莉艾的嗓音有點抖，之前被追殺的時候她都沒有那麼害怕，「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我的感知嗎？」
因為陷阱什麼的意外死掉，被史萊姆憋死，或者一些其他窩囊死法，都有被拖回復活所復活的可能。
可要是給大型魔獸吃進肚子，那可就徹底沒翻身的機會了。
面對一個完全感覺不到以太場變化，自己卻看不見的魔物，莉莉艾的危機感前所未有地強。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會有隻攔路虎，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不見它。
莉莉艾的情緒似乎讓那道扭曲的影子感覺到了什麼，他們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地靠近。
「真的要現在跟你們解釋嗎？」製圖員壓著嗓子，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當安撫情緒。恐懼來源於未知，知道了原理也許就沒那麼害怕了。
「它的毛髮是透明的六棱形，可以將所有光線都定向折射到後面的物體，你的肉眼看到的確實不是它，是它後面的東西。
「所以你的感覺沒出錯，它就沒有天然魔法器官，是純粹依靠肉體力量和特殊毛髮的野獸。」
「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去昂錫的時候，在裝備店一種能讓人變得透明的衣服，GG上說是『斥候的終極追求』。」塔克維爾也加入了小聲討論當中，「好像在材料裡面有提到過，『幽影劍齒虎的透明皮毛』。」
他切了一聲，
「貴死，不中。」
「畢竟是上位五星的魔物，到了上位，人類的個體力量就已經很難抗衡了。」
幽影劍齒虎一直在朝他們靠近，但他們也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後退，幾句話聊下來，恐懼的情緒也變小許多，雙方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繪製員怎麼知道那麼多關於魔物的知識？很多冒險者都沒你了解得多。」大衛擋在隊伍最前面，但也忍不住想加入討論。
【是不是越來越沒緊張感了？】
「我的本業其實不是地圖繪製員，這本大部頭的編纂者有我一份。」繪製員扯了扯嘴角，「它為什麼還在靠近？我們明明沒有對它示威的意思。」
「你不是最了解的嗎？」塔克維爾瞪了他一眼。
「但是這情況不對。」
一句話，繪製員又把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氣氛拉回了谷底。
莉莉艾注意到那團空間扭曲距離自己非但沒變遠，還變得更近，牙齒不由得打顫起來。
「不，不不不不會吧......我，我感覺它好像是遠了一點......」
這時候，雙方之間的距離拉近到足夠莉莉艾看清一張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大貓臉的距離。
那真的是一張漂浮在半空的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莉莉艾一行人。
三四十厘米長，像是匕首一樣的兩根牙齒從上顎延伸出來，在黑暗中仿佛閃爍著寒光。
低沉的咆哮聲從漂浮的貓臉之中傳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口臭。
「能看見臉是因為它的毛髮是重點色毛髮，體溫高的地方會呈透明，體溫低的地方，像是面部，四肢末端，就會呈現出黑色。」繪製員還在盡職盡力地解釋，「所以它不是完全透明的，只要靠近了還是能辨認得出來.......」
【現在已經不是講故事就能緩解緊張的時候啦！】
吼——
大貓低吼了一聲。
「咿——！」莉莉艾嚇得想要伸手用掉自己剩下的三枚水晶戒指，但被眼疾手快的塔克維爾按住了。
「等等！」塔克維爾壓低嗓音，遏制住莉莉艾的手，「它看的好像不是我們。」
說著，半身人就主動打破了自己剛才才說的「不要背對它」的規則，扭過頭去。
莉莉艾嚇得閉上了眼睛。
但幽影劍齒虎並沒有和她想像的一樣，在有人扭頭過去的那一刻撲上來，用尖銳的劍齒將他們的喉嚨割開，然後大快朵頤一頓。
它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節奏，持續地從喉嚨中傳出威脅式的低吼，更加張揚地釋放出威脅的信號。
與此同時，塔克維爾也在回頭過後，整張臉都變得僵硬了幾分。
「我就說。」半身人一臉死相地說，「原來我們背後有頭熊啊。」
◇
尤爾嘴角翹得老高，把一個原本不是很明顯的代表魔物的棋子換成了大個頭的。
食肉目，熊科，熊屬，鐵脊熊，學名Ursus ferripectus，屬名是古代語的『熊』，種加詞『ferripectus』可以直接翻譯為『鋼鐵的脊椎』。
這頭熊來得比劍齒虎早一點，本身就是山裡的大王，尤爾不知道劍齒虎從迷宮裡逃到迷宮外之後和它有沒有過摩擦，但是在新的迷宮裡面，這是這兩位頂級掠食者第一次碰面。
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盤腿坐著，將視角投向旁觀中的渡鴉。
「來來來，打起來打起來，讓我看看你們誰厲害點。」
某迷宮之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
◇
塔克維爾背後的巨熊站起身子，四五米高的身高直接頂到了天花板。
它在脖頸之處長著一些堅硬反光的東西，在劍齒虎屢次發出威脅的低吼的時候，巨熊後背的反光物體忽然開始生長，析出一些鱗片狀的物體，將身體的背後和側面包裹。
「那是大地之鎧——！」莉莉艾認出了那陣熟悉的以太場，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好在大衛扶住了她，才沒有讓一行人出現特別突然的動作。
前面是虎，後面是熊，已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大衛雖然表面上沒什麼情緒，但他的牙齒也在打顫，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要交待在這兩頭魔物的肚子裡了。
上一次被史萊姆憋死的時候，他還沒有這種感受——因為他是給莉莉艾炸暈的，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印象沒有。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就算奮力反抗，又怎麼能和兩頭頂級掠食者抗衡？
熊-人-虎，空氣之中瀰漫著代表警示和威脅的信息素味道。
「鐵脊熊之所以叫鐵脊熊，就是因為它們的脊椎上還長著一種叫『鐵脈腺』的天然魔法器官，它們可以將吃下去的金屬代謝成地水晶儲存在身體裡，通過脊椎上的鐵脈腺快速形成鎧甲。」
繪製員就算到這種時候也沒忘了解說，聲音反而變得越來越穩定，語速越來越快，
「原來這個器官對應的是大地之鎧，和法師剛才用掉的那枚魔法道具是同一個魔法？」
繪製員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恐懼。
也許更多是激動吧。
他控制不住地說：
「如果有辦法證明的話，那這可是大發現，推崇『自然序列論』的學者得到證據會瘋掉的，他們會瘋狂地幫助推進魔物生態學。
「我就知道林奈的理念是對的，世人對魔物生態學的關注實在太少了！」
「自然序列論我知道，這個理論認為法術的本質是以太現象的客觀分類目錄每個效果不同的以太置換反應都對應一個席位人類可以探索、發現、記錄這些席位但無法改變序列本身的存在——但現在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吧？！」
莉莉艾哭喪著臉，靠在大衛的懷裡。
她的語言系統已經趨近崩壞了，無意識地將讀書時背過的名詞解釋給一股腦地端了出來，
「我們已經要完蛋了，要成它倆晚餐了！」
「恰恰相反，我們活下來的可能性變大了。」繪製員用顫抖的手託了托眼鏡，「你看劍齒虎都擺出撲擊的姿勢.......」
那不就是要上了嗎？！
莉莉艾在心裡崩潰的地大喊。
劍齒虎的前爪微微下壓，尾巴輕輕擺動，眼睛始終盯著熊，但身體在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鐵脊熊也有退後的意思，一點點地往斜坡下方後退。
它本來就是從一層的海水裡上來的，潮汐占據了地面，鐵脊熊應該是在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剛好碰上了劍齒虎。
雙方劍拔弩張，但中間隔著一伙人類，反而成為了彼此之間的緩衝帶。
但是——
「嗷喔嗷喔嗷嚯嚯嚯嚯——！」
撲通——
一聲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尖叫和落水聲，破壞了脆弱的平衡。
劍齒虎像是彈簧一樣，飛向中間的一伙人類。
——
【母雞蹲】
「其實，最開始發現有人類進入自己領土的時候，幽影劍齒虎保持的是母雞蹲的姿勢，這意味著它其實沒有把這幾個人當回事。」尤爾煞有其事地說。
「什麼叫母雞蹲？」法芙娜配合地問。
「就是獅身人面像的姿勢，蹲下來，懷揣爪子縮成一團，像是在孵蛋一樣。」尤爾摸了摸一隻母雞蹲的小貓，「哦~可憐的小貓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手腳。
「就是這個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