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河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0章 山河畫

  陸沉剛走出殺豬場大門,一道灰白身影就擋在他面前。

  力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生下來就是如此,「小姐有請。」

  陸沉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殺豬場裡的聲音漸行漸遠了,他們穿過夾道,拐進白蕊的院子裡。

  白蕊坐在院中的椅子上。

  她翹著二郎腿,一隻腳懸在半空,腳踝上的金鈴鐺在風裡輕輕晃動。

  「阿修羅?」語氣平淡。

  「是。」

  「山河祭有你的名額了。」

  「三姨太連茶都沒喝完就走了。」她嘴角一彎,「她知道你是阿修羅了。」

  「怕不怕?」

  「不怕。」

  「那就好,怕的人活不長。」

  「殺豬場交給你了,北坊那邊,你挑個人來管。」說殼這話,她又變回那個慵懶的五小姐,「去找沐老頭,他會和你說山河祭的事情。」

  陸沉拱手,「是。」

  演武暴露了他的阿修羅,這是代價。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完整的四面八臂刻骨師,他們是更想殺他,還是想要他的心中之神?

  不重要了。

  山河祭的名額到手了,魅爺說的條件,他已經完成了一半。

  一切都值得。

  前方迎面走來一人,白二開口說道:「明天來殺豬場。」

  「好。」陸沉沒有問孫大年去哪了,沒有價值的人,自然會去他該去的地方。

  在白家待了這麼久,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殺豬場的掌事只有一個,你上,他就得下。

  至於下到哪裡,磨坊還是豬倌大院,是活著還是死了,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明天辰時,別遲到。」

  陸沉往北坊走去,邊走邊打開面板。

  【完成殺豬演武,屠宰三異豬、異化豬2頭、擊殺殘缺刻骨師3個、完整刻骨師】

  【骨相經驗+50,當前LV2(50/200)】

  【血煞八卦掌經驗+50,當前LV5(320/500)】

  三個殘缺的刻骨師,一點經驗都沒給。

  放之前,殺一個刻骨師就有很多了。現在,四個加在一起才差不多等同於趙三娘的經驗。

  在屠夫院殺異化豬的時候,每一頭豬也是經驗,但現在,殘缺的刻骨師不夠了,三異豬也不夠用了。

  他的路變窄了,想要再往上走,就得去找更難殺的東西。

  百年老料,或者實力更強的第三關修者,或者是山河祭。

  他加快腳步,夾道的盡頭,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王癲子舉起手,向陸沉揮手,仿佛兩個老朋友在街上偶然碰見。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倒著走進陽光里,「下次見面,賭一把大的。」

  北坊到了。

  趙磊在指揮學徒打掃衛生,聽見腳步聲,嘴巴咧開露出黃牙,「陸爺,您回來了。」

  那笑是來源於肺腑之中,真心為陸沉感到開心,因為他回來就代表著,殺豬演武拿了第一。

  下一刻,趙磊變得有些拘謹,亦步亦趨地跟在陸沉後面來到石屋裡。

  「趙磊。」

  「在。」

  「你在北坊多久了?」

  趙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十幾年了。」

  「這些年,你覺得自己幹得怎麼樣?」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說自己幹得好?太自誇了,說自己幹得不好?那是傻。

  「還————還行吧。」他選了最保險的說法。

  「我已經是殺豬場的掌事了,北坊需要一個新的管事。」

  趙磊的腦子嗡了一下,嗓子眼像被堵住了,「我......

  「你覺得自己行嗎?」


  這個問題猶如一盆冷水潑下來。

  趙磊的熱乎勁下去了一半。

  管事。

  這兩個字不是蜜糖,而是刀。

  坐上去,就下不來了。

  幹得好是應該的,干不好,他打了個寒噤。

  「陸爺,我怕干不好。」

  「喝口水。」陸沉把茶盞推過去。

  趙磊喝了一口,再深吸一口氣,「您讓我干,我就干,干不好,您拿我試問。」

  這是機會,北坊管事,多少人盯著這個位子,大把人願意干。

  他得接住。

  「北坊的帳,你管了多久了?」

  「兩個月,陸爺。」

  「殺豬的活,你還能幹嗎?」

  「能。」趙磊點頭,「每天殺三頭,手不生。」

  「屠夫們服你嗎?」

  趙磊想了想,說了實話:「服的不多。」

  「嗯。

  「」

  「北坊的規矩,還和以前一樣,每天的料子要殺夠數,帳要平,不能出亂子。」

  趙磊點頭:「明白。」

  「出了亂子你自己擔。」

  「好。」他的回答鏗鏘有力穩。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趙磊,我讓你當管事,不是因為你跟了我,而是你把北坊管得好。」

  「你是憑自己的本事坐上去的,不是誰的恩賜。」

  趙磊的鼻子一酸。

  「明天開始,北坊交給你。」

  趙磊站起來拱手彎腰,頭都快碰到膝蓋了,「陸爺,您放心。」

  「起來吧。」

  「行了,今晚就到這吧。」

  趙磊把門帶上,他望著天空,仿佛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沉就起來收拾好行李,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裡面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陌生。

  他推開門出去。

  院子裡,學徒們還沒上工,水槽里漂著幾片落葉。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北坊籠罩在暖光里。

  他跨出坊門,往沐老頭的院子走。

  沐轅一的院子還是那副老樣子。

  鍘刀立在院子中央,而他本人坐在石階上,手裡握著旱菸杆,煙霧在晨光里散成灰白絲線。

  「來了?」

  「是。」

  他把煙杆從嘴裡拿出來,「山河祭的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名字。」

  沐轅一抬起頭,眼神深邃,飽含深意,聲音飄忽不定。

  「千年前有個畫聖,為了留住盛世,將一國山河封入畫中,那幅畫叫山河圖。」

  「山河祭是為了祭祀這位畫聖創辦的,後來人們發現,山河圖里可以讓修者轉修九大頂級行當。」

  「屠夫想成為劊子手,山河圖可以直接讓你多出一條劊子手的行當修煉途徑。」

  四通天,四損,一死。

  九大頂級行當,沒有上限,可以一直走到頂。

  現在沐轅一告訴他,山河圖可以直接讓他多出一條修煉途徑。

  「居然還有如此逆天的存在。」

  沐轅一淡淡的說道:「劊子手行當,第一大關就卡死了絕大部分的人,誰也不想教會徒弟,再讓徒弟殺師傅。」

  「我也不想。」

  「所以會有無數人來參加這場盛宴。」

  「祭祀完,山河圖出現,在山河圖里存活下來的人,就會獲得這樣的福緣。」

  「死去的人,就會成為山河圖的養料。」

  晨風吹過鍘刀上的銅環,發出輕響。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機會去山河祭。」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為了成為劊子手,我親手殺了我的師父。」


  「時間在六月六,那時全天下有資格的人都會來。」沐轅一的聲音突然變硬,猶如刀鋒出鞘,鋒利無比。

  「小子,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演武我看了,你只不過殺了些臭魚爛蝦。」

  「三姨太沒有認真對付你罷了,羅家也只是伸了伸爪子,你以為你贏了?只不過是人家還沒認真起來。」

  「等你能活到那時候再說吧。」

  陸沉拱手,「多謝沐老,受教了。

  沐轅一擺擺手,「走吧,殺豬場那邊還等著你呢。」

  來到殺豬場。

  今天這裡安靜得多,沒有高台、華蓋、陣法、看熱鬧的人。

  只有一座座石台,一排排鐵鉤,和地上洗不掉的血漬。

  .

  老屠夫們已經開始幹活了,機械重複的動作,麻木的眼神,也不關心掌事換成誰了,反正都是那樣。

  陸沉朝著殺豬場深處走去,掌事住的地方在最裡面。

  穿過屠宰區,經過一排低矮的窩棚,再往裡走,出現一座小院。

  進入院中。

  正北是一間正房,門窗雕花,檐下掛著兩盞燈籠,東西各有一間廂房。

  院子中央種著一棵石榴樹,火紅的花朵在宛如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清風吹拂,花瓣落在地上,給這間屋子增添了異樣的妖紅。

  和外面那些老屠夫住的窩棚相比,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進入正房。

  屋裡乾淨整潔,床、桌子、椅子、衣櫃,全部都有。

  桌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刀下留人」,筆鋒潦草。

  把行李兵器都放好後,走出院子。

  迎面走來一人,那人穿著灰布長袍,袖口挽得整整齊齊,腰間繫著一條黑帶,上面掛著一串鑰匙。

  四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歡骨微高,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陸掌事。」

  「在下齊橋,孫大年在的時候,我負責管理屠夫和每日的屠宰。」

  陸沉在石階上坐下,把一條腿伸出去,一條腿蜷著,手搭在膝蓋上。

  「和我說說殺豬場。」

  「殺豬場和您之前的屠夫坊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屠宰區,甲等乙等以及異化豬存放區,這些料子當日運來就要當日屠宰掉,不能過夜。」

  「窩棚區,就是您剛才經過的那片,住著殺豬場的老屠夫,他們每天殺一頭料子,殺夠三百頭,還活著就可以離開。」

  「掌事院,就是您住的那座院子,孫大年在的時候住那兒,現在您住。」

  這個人說話方式很有意思,每個字都對,每句話都沒毛病,但就是有種感覺,他在背一篇寫好的文章,不是在對一個人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