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破陣(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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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破陣(二合一)

  清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賣聲把陸沉從夢鄉里拉出。

  洗漱後,翻出昨晚寫好的信,檢查了一遍封蠟,確認無誤,才下樓。

  櫃檯後,沈無渡正給一位客人結帳,算盤珠子撥得啪響。

  「幫我送封信。」陸沉說道。

  「沒問題,送到哪裡?」

  「臨山通判,劉書安。」

  沈無渡接過信封:「費用從您帳上扣?」

  「嗯。」

  陸沉重新回到房間,在桌前坐下,拿出從羅觀雲藥鋪里得到的帳冊。

  翻到記著劉書安名字的那一頁,而後從桌上拿起一張白紙,握筆蘸墨,字跡潦草地把這一頁抄寫下來。

  時間飛逝,夜色爬入房間。

  陸沉戴上面具,拿上兵刀,翻出窗,爬上了屋頂。

  站在這,可以俯瞰半個臨山首縣,城內燈火通明,城外漆黑一片,宛如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他縱身躍下,往城外土地廟而去。

  與此同時,府衙。

  四處都被暮色吞噬,唯有一間值房內燈火通明,劉書安坐在桌前,一份公文擺在桌面上,可他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因為手邊放著一個信封,裡面的內容讓他心驚膽跳,久久不能忘懷。

  「羅觀雲的帳本,在吾手中,子時,城外土地廟見。

  前些日子,羅觀雲離奇身死,現場遺落一塊罪罰令,暗格里的帳本失蹤。

  他不敢賭,如果是真的話,這身官袍就要脫下,十年寒窗苦讀就全部化為泡影。

  劉書安換上便服,獨自走出了府衙。

  街道上空無一人,天上的烏雲低垂,宛如暴風雨前奏。

  出城後,在官道上走了一會,拐進岔路,石板路變成了泥土路,坑坑窪窪的。

  這時,一滴水珠落在泥坑裡,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雨水落下,電閃雷鳴也伴隨著一同到來。

  一座廟宇出現在劉書安眼前,電光閃過,門匾上的字跡顯露出來。

  土地廟。

  劉書安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正殿裡空蕩蕩的,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消失無蹤,不知被哪個膽大包天的小偷拿去換錢了。

  腳下傳來異樣的硌應感,原來石磚龜裂,一塊塊碎磚翹起。

  「我來了。」

  無人回應。

  他環顧四周,柱子後面走出一人,帶著白面血淚的面具。

  陸沉把對摺的白紙掏出,扔了過去。

  劉書安接過,上面寫著他和羅觀雲的交易,「這東西是假的,光有我一人,其他的呢?」

  「你自己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7

  劉書安聲音拔高:「你想要什麼?」

  他前踏一步,身上湧出一股煌煌大勢,宛如一座小鎮砸了下來,「你可知,我是誰?」

  臨山通判,六品官員,官道第四關。

  這一行當極為特殊,獨立於四通天四損一死、三教九流之外,官位提升,實力就提升,九品官職,只要上一品就過一大關。

  就如通判現在是六品,就是第四大關。

  而這些是需要皇帝的允許才行,因為每一次的官職提升,都是在抽取王朝氣運,強行拔升。

  如果是處於大景朝鼎盛時期,氣運旺盛,官道鎮壓天下所有行當,可現在民不聊生,百姓流離失所,到處都是不公,邊疆還有戰火出現,王朝搖搖欲墜,官道修者實力直線下滑,第四關和正常行當第三關一樣。

  劉書安的氣勢甚至不如趙三娘,陸沉面不改色。

  「知道。」

  劉書安的威脅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你到底想要什麼?銀子?女人?地位?」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陸沉是替劉疤臉問的,同樣也是自己的心聲。

  沉默在破廟裡蔓延,雨水啪啪作響,天雷震耳欲聾。

  「你以為我想這樣?」劉書安的聲音猛然拔高,在破廟裡迴蕩,「我不知道這是錯的嗎?」


  「你知不知道從小地方爬出來有多難?被人踩在腳底下是什麼滋味?我爹殺了一輩子豬都沒殺出個名堂,我不想跟他一樣!」

  「我不想當那廁中吃人中黃的老鼠,我想當米倉里吃到撐死的老鼠。」

  說完,他自己都愣住,這些話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

  「我爹對我很好,讓我脫了奴籍,我也沒讓他失望,拼命讀書,拼命往上爬。」

  「沒有背景、關係,就靠一口氣撐著,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他伸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可到了臨山府才知道,光有本事沒用。」

  「你得有人、銀子、關係,沒有這些就什麼都不是,那些世家子弟,什麼都不用干,就能踩在你頭上。你辛辛苦苦寫的東西,他們拿過去改幾個字,就成了他們的。」

  雨越下越大,風聲呼嘯。

  「我能怎麼辦,只能隨波逐流,這樣才能一直往上爬。」他說得面容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陸沉說:「那你為什麼要和白家沾上關係?」

  劉書安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在臨山府的官員只有三種人,白家派系的官員、死人、世家的官員。」

  「我不想當死人,也不配當世家的官員,只能成為白家底下的官員。」

  陸沉輕輕搖頭,仿佛是在惋惜,又或是在照鏡子。

  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又何嘗不是在這口沼澤之中,無法說出責怪的話,但他不想放棄,想要走出一條所有人都沒有走過的路。

  「你爹死了。」這話仿佛遠方飄來。

  「你騙我?!」

  「我沒必要騙你。」

  是了,這面具男想要自己死,大可把帳本給罪罰司,那樣他必死無疑,何必大費周章來到土地廟。

  劉書安的腦袋仿佛被敲了一下悶棍,懵懵空空的。

  他跪倒在地,肩膀聳動,淚水把手中信件上的墨跡暈染成一個個水墨花朵。

  他很少給劉疤臉寫信,就算是寄信也都是報喜不報憂,不想讓老人多擔心。

  可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已經當上通判,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心裡為什麼空落落的。

  陸沉站在廟門口。

  細密的雨幕宛如輕紗,把遠處的山給遮住了。

  腦中不由得浮現一個念頭,如果雨可以一直下,那他就可以一直躲雨,什麼都不用想、都不用干,那該有多好。

  陸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雨里。

  【恭喜宿主,認清本我,獲得被動技能:見性(不可提升)】

  【當你直視本質之時,觸及了真我,此後,同階及以下偽飾、虛妄、因果迷障,皆無法遮蔽你的雙目,你將在任何偽裝中洞悉本來,照見真實】

  【明心見性,方可見禪】

  在心門裡,骨相阿修羅,正面的那張臉,悄悄發生了變化。

  時間一晃而過,陸沉從煙雨樓回到了白家。

  偏門外站著一個力士,「小姐說,去兵器庫選一把武器,演武后帶它來見我。」

  演武只有一個位子,活下來的人成為掌事,死去的人會成為贏家的養料,而白蕊就是要陸沉成為最後的那個贏家。

  陸沉沿著夾道往裡走去。

  牆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吉祥正歪著頭看他。

  「吱。」

  它跳到了陸沉的肩膀上,湊近聞了聞,沒錯就是這股血腥味,比之前更加濃郁了。

  「你怎麼在這兒?」

  吉祥當然不會回答。

  一人一猴穿過夾道,來到兵器庫門口。

  上次是找鐵老頭修理兵器,現在是挑選一件趁手的傢伙。

  鐵老頭站在院中,手裡捏著個酒葫蘆,「進來吧。」他背著手走在前面,「上次的兵器用得怎麼樣?」

  「好用。」

  「好用就行,這次想要什麼?」

  陸沉還沒開口,肩上的吉祥就跳了下來,一溜煙躥到架子上,抓起一根棍子比劃。

  他們來到一間房間裡,裡面擺滿了刀槍棍棒。

  陸沉沿著架子慢慢走。

  刀有兩把,劍也有,但用不慣,斧頭太沉,錘子太笨,鞭子太軟。

  他的手從兵器上拂過,都沒有那種想要握住的衝動。

  直到來到盡頭,他停了下來。

  靠牆立著一桿長槍,通體漆黑,看不出什麼材質,刃口微微泛紅,猶如一抹血痕,槍纓猩紅。

  陸沉伸手握住槍桿。

  那一瞬,心門裡的骨相阿修羅猛地睜開,發出一聲低吼,震得心門都在晃。

  祂從神台上走了下來,站在神龕門口,眼中浮現渴望。

  陸沉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槍身傳來一陣搏動,宛如心跳一般。

  血煞之氣從掌心湧出,順著槍桿往上爬,槍身上的紋路緩緩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仿佛乾涸的河床重新灌滿了水。

  「這東西.....」鐵老頭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倒是會挑。」

  「這是什麼槍?」

  他伸手在槍身上彈了一下,咚的一聲長鳴。

  「內院的老物件,比我的年紀都大,說是早年間一個殺豬匠的東西,後來那人死了,這槍就擱在這兒,再沒人用過。」

  「這玩意是黃等兵器,只認一個主人,不認的人碰它,跟碰燒紅的鐵似的。」

  他看向陸沉,「看來它認你。」

  陸沉把槍從架子上取下來,「就它了。」

  吉祥蹲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吱吱叫了兩聲,伸出爪子偷偷碰了一下長槍,頓時爪子被燙得冒出白煙,黃色的毛都變焦黑了。

  「你這猴子真頑皮。」鐵老頭笑道。

  陸沉把槍橫在身前,心門裡,骨相阿修羅坐回了神台,八條手臂垂在身側,臉上露出得到心愛東西後的滿足。

  「挑好了就走吧,別在這兒杵著,回去好好練練,演武的時候別丟人。」

  陸沉把槍背在身後,跟上去。

  「鐵師傅,這槍真沒名字?」

  「破陣」

  【恭喜獲得長槍破陣」(黃)】

  【此槍本就是屠夫行當的專屬武器,可裝備心中之神,但它從未飽飲鮮血,當鮮血填滿槍身上的紋路時,它會恢復往日光彩,重回玄等兵器】

  從兵器庫出來後,陸沉來到北坊,剛到門口,一個人影就從暗處竄出來。

  「陸爺!」同時也沖猴子拱了拱手:「吉祥爺也在啊。」白硯一收到消息,就立馬來到北坊。

  「進去說。」

  管事石屋裡還是老樣子,陸沉把油燈點上,屋子頓時亮堂起來。

  吉祥從他肩上跳下來,開始翻找食物。

  白硯在桌邊坐下,喝了口水。

  「陸爺,最近外院風很大。」

  「三姨太那邊的人,這幾天一直在外院轉,說是來辦事的,但哪那麼多事可辦?」他的聲音低了些,「昨天夜裡,還有人想進北坊,我攔住了他們。」

  陸沉坐在藤椅上,靜靜看著正在吃著乾糧的吉祥。

  「還有件事,內院傳出來的消息,幾天後會有一場殺豬演武,勝的人,直接升內院掌事。」

  「掌事?」

  「殺豬場的掌事,能坐上那個位子,就算半個白家人了,見了老爺都不用跪。」

  「演武的事,你知道多少?」陸沉問道。

  白硯把知道的都說了,「就在殺豬場裡面,來的人還不少,公子小姐們手底下的人,姨太們養的人,還有從外面回來的人。」

  「特別是三姨太,我見三房那邊來了很多陌生面孔,好像都是羅家來的人。

  「陸爺,您有參加嗎?」他的眼裡有試探,有期待,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

  「我也參加。」

  白硯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陸爺,您.....?這......?」

  他忽然不說話了。陸沉爬上來的速度堪稱神速,從丙字台的屠夫到管事,成了白蕊跟前的紅人,後來又進了屠夫院,居然還活著出來了,現在又要參加演武。

  白硯心臟怦怦跳,如果陸爺真的進了內院,當了掌事......那他白硯,豈不是在內院也有人了?


  「陸爺,以您的本事,誰能是您的對手?」

  說完,他偷偷看了一眼陸沉的表情,知道自己這下馬屁沒有拍錯。

  陸沉問道:「地庫里那頭百年老料,是怎麼回事?」

  白硯臉色一變,仿佛有人在他背後吹了一口涼氣,當初是他讓劉疤臉跟陸沉說地庫里有一頭百年老料的,那只是激勵罷了。

  「陸爺,您該不會是想?」

  「手有點生了。」

  「會不會太快了,您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這.....

  ,「說。」

  白硯吞了口口水,」這頭百年老料,是子母豬。」

  「子母豬?」

  「就是一體雙魂。」

  「一頭母豬和一頭小豬。」

  「相傳百年前,白家有個女管事,姓孫,殺豬的手藝在外院那幫人眼裡,跟神仙差不多。可她自從懷孕以後就開始心軟起來。」

  「屠夫心軟是大忌,總管和她說過多少次,每次她都點頭,轉頭就又犯了。」

  白硯聲音小如蚊子嗡嗡,仿佛在講一個不該講的故事。

  「那年冬天,豬倌大院送來一頭種豬,由孫七娘來屠宰,他站在石台前,刀都舉起來了,那豬忽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她的刀沒落下去,後來那頭豬就被其他屠夫殺掉了。」

  「再後來,孫七娘因為心軟進了化畜池,也進了地庫。」

  「最後,地庫里就出現了子母豬,老屠夫說,是孫七娘犯了忌諱,懷孕的女屠夫不能見血殺生,一旦見血,會驚嚇到肚中嬰孩,導致屠夫身上的殺氣泄露。這時,邪祟就會乘虛而入,奪舍重生。」

  說完,石屋裡安靜了很久。

  白硯繼續說道:「百年是一道坎,百年以下的老料,怨魂再凶也掀不起浪花,可百年以上就不一樣了。更何況是兩道怨魂互相養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殺一道,另一道就炸,殺兩道,它們就一起炸。」

  「怎麼殺都不行。」

  「這麼多年,只有一個人去試過,就是那位賜姓白的殺豬匠。」

  「但他嘗試過後就瘋了。」

  「好。」

  白硯站起身說道:「陸爺,我先回去了。」

  陸沉走到牆邊,取下鑰匙,提著燈進入地庫。

  「別跟來。」

  吉祥點點頭,一溜煙就消失在石屋裡。

  來到地庫里,越往裡面走,腐朽的氣味愈發濃烈,樑上爬滿了菌絲,掛在鐵鉤上的老料發出一股發霉的味道。

  他停了下來,把油燈舉起,照亮身前的木牌。

  泥瓦匠第三大關,八十年。

  正要伸手去摘鐵鉤,深處傳來一聲呼吸聲,粗重無比,還夾著一道細細的啼叫聲。

  持續了很久,等聲音止住,他才把老料從鉤上摘下來。

  扛著老料往回走,身後,又開始響起那道詭異的聲音。

  回到石室,把老料放在屠宰台上。

  油布掀開。

  灰塵散盡,一頭干土坯色的陳年老料露了出來,皮膚上的裂紋猶如曬乾後的泥巴。

  豬頭縮在肩膀里,嘴巴被灰白的泥巴糊住。

  陸沉拔出鎮骨刀,刀鋒剛要碰到老料時。

  黑氣從豬身裂紋里噴涌而出,猶如泥漿從裂縫裡往外擠,濃稠粘膩。

  一個怨魂出現在石台上,他雙手一揮,黑氣宛如泥漿在空中變成長條方塊,組合成一堵牆把陸沉封在裡面。

  砌墳。

  泥瓦匠第三關為夯土師,其專屬技能可操控泥土,改變腳下地形,製造封印結界。

  陸沉斬斷腳邊的黑氣,刀刃所過之處,黑氣散成一團霧,但立刻又有新的黑氣從怨魂身上湧出來,補上缺口。

  斬得快,補得也快,仿佛是和一面活的牆賽跑。

  怨魂的五指併攏成掌,在空氣里推壓按抹,每一下,黑氣凝成的牆就高一寸、厚一分。

  但這也導致了,身上的黑氣不斷減少,畢竟是怨魂,不是真正的人身,沒有行當修行根基。


  陸沉一拳砸在黑氣凝成的牆上,帶著血煞八卦掌的勁力。

  轟。

  從霧裡走出來,又是一道道黑氣尖刺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踩著石台跳起來,躲過第一波,落地的瞬間,更多的刺從腳下冒出來,他貼著牆根跑,在刺與刺之間不斷遊走。

  怨魂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都揮舞出殘影,但明顯可以看出,黑氣已經供不應求了。

  陸沉抓住這個機會,徑直衝了過去。

  怨魂想在身前凝最後一道牆,但來不及了。

  包裹著血煞之氣的拳頭砸穿了他的胸口,他倒飛出去,靠在石壁上奄奄一息。

  陸沉緩步走到他跟前,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一個泥瓦匠。」

  怨魂抬起手指了一圈,「屠夫四坊底下各有四座地庫,有通道把它們連在一起,而我是負責修繕這個地庫的人。」

  「一切都好好的,可直到有一天,」他不停咳嗽,身上的黑氣愈發微弱。「一頭料子送到地庫里,它和別的料沒什麼兩樣,但二十年後,它肚子裡的東西醒了。」

  「那東西會哭聲,一哭,所有的老料都跟著哭,他們從鉤上掙脫下來,往同一個方向爬..

  」

  「後來呢?」陸沉問。

  怨魂沉默許久,說道:「出了這樣的事情,也隱瞞不住了,主家請了道家人宗來鎮壓,給每一個老料身上刻下鎮邪符,修建玄鐵大門,並且把裡面的通道封死。」

  「而我也因失責被帶去了豬倌大院,最後進了這座地庫里。」他低下頭,身體慢慢坍塌,如同一面年久失修的土牆。

  他不再說話了。

  陸沉張開嘴,噬魂。

  怨魂被吸入口中,沒有一點掙扎,他期待這一刻很久了。

  黑氣散盡,石台上只剩一具乾癟的豬屍。

  陸沉把後續的屠宰流程全部走完,打開面板。

  【成功屠宰八十年泥瓦匠老料,吞噬怨魂、穢核】

  【骨相經驗+40,LV2(0/200)】

  【LV2:骷髏真身可在距離宿主三丈範圍內獨立行動】

  【血煞之氣+500,當前500/500】

  【已截取怨念、恨意壓縮至心門內,獲得一道泥瓦匠第三關的魂爆】

  【提示:噬魂已達滿級,吸收的怨魂會化作吞噬欲望,當日復一日積累欲望,如不釋放,將會踏上一條不可回頭的道路】

  與此同時一段記憶湧上來。

  一個老人站在一條通道里,拱頂上是青磚,磚縫裡填著白灰。

  牆壁上貼著一根根風乾肉條似的物體,它們行動緩慢,宛如蟲爬。

  老人往前走去,腳下軟軟的,仿佛是踩在皮肉上,每走一步,地面就凹陷一分,而後慢慢回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味,那是肉腐爛到不能再爛後的味道,甜得讓人想吐。

  通道盡頭,有一扇門。

  門板上刻著符籙,從門頂一直到門檻。

  仔細一看,有些籙被肉條蓋住了,而門縫裡也塞滿了肉條,猶如章魚觸手,正不斷往外伸,想要用身體擠開這扇門。

  老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馬往後跑去,可那些觸手仿佛是接收到了信號,瘋狂涌動,朝著老人襲來。

  同時,一聲稚嫩的哭聲傳來,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飢餓。

  老人狂奔,但是跑不掉,觸手裹住了他的身體,往上爬取,鑽入他的嘴裡。

  他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觸手仿佛是見到天敵一般瞬間縮回門裡,一位道骨仙風的老人緩緩向裡面走去,口中喃喃道:「你也是個苦命人啊。

  畫面到這裡結束了。

  陸沉往地庫深處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上了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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