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豬公院
五天後。
陽和啟墊，品物皆春。
陸沉站在屋內，解開衣襟一看，傷口結了痂，他又握了握拳，可以動刀了。
他將兩柄鎮骨刀和兵刀一起帶上出門。
趙磊正在院子裡分派活計，「陸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兵器坊。」
陸沉穿過巷子，來到兵器坊門口，裡面傳來叮鈴哐啷的敲擊聲。
孫老頭坐在木椅上，手裡握著一把銼刀正磨著鐵條。
見到從坊門口走進來的人，他的臉上立馬堆滿了殷勤的笑容，和當初王癩子帶著陸沉來領刀時，判若兩人。
陸沉把布包放在桌上，「孫師傅，看看這三把刀。」
「將帥府的東西？好刀，但修不了。」孫老頭湊了過來。
「陸管事，我跟您說實話。」他指了指兵刀，「這刀的鋼口是軍中鍛造路數，我摸不准。另外兩把鎮骨刀，一把是我鍛造的，另一把是老刀，我沒把握能熔好。」
「外院兵器坊，只能修修尋常貨色，這刀得去內院。」
孫老頭笑著說：「您別這麼看我，不是我推脫，是真修不了。」
「這樣，內院兵器庫有個老傢伙，姓鐵，是我做學徒時候的師兄，他的手藝比我強十倍。您要是信得過，拿著我的名帖去找他，就說是我孫老三介紹的，他會給幾分面子。」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名帖，「對了，那老傢伙脾氣怪得很，您多擔待。」
陸沉收進懷裡，「多謝孫師傅。」
孫老頭擺擺手，「謝什麼，日後還得您多關照。」
陸沉走了許久，在一個院子前停下，向裡面望去，一排排刀架上擺著刀槍棍棒，散發著鐵鏽和油脂的氣味。
院中有一健碩老者，大冬天穿著馬褂站在鐵砧前，手裡握著一把錘子，敲著燒紅的鐵條。
陸沉走了過去，「您是鐵師傅嗎。」
「等著。」鐵老頭看都沒看，只落下這一句話。
直到把鐵條敲完，他才轉過身來，「外院來的？」
「孫師傅介紹來的，想請您看看這幾把刀。」陸沉拿出孫老頭的名帖。
鐵老頭接過名帖，瞥了一眼便隨手丟到一旁，「孫老三那廢物，自己修不了就往我這兒推。」
他把三把刀全部看過去，「一把是孫老三打的破刀。另外一把.....兵刀？！好東西，可惜壞了。」
最後才拿起幽藍的鎮骨刀。
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刀身上一點一點摩挲，像是在摸美人的手臂。
「青。」他念出刀柄上所刻著的字，「這刀.....哪來的？」
「劉管事送的。」
鐵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刀放回桌上，「劉青啊.....」
「這刀當年是內院賞給他的，那時候他在外院殺豬，殺出了名。」
「後來內院讓他去殺一頭豬，回來的時候，人就廢了。」
「辦的什麼事？」陸沉問。
鐵老頭搖搖腦袋，「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待在外院，再也沒挪過窩。」
他拿了一塊黃布開始擦那把刀，「這刀我給他打的，沒想到還能再見著。」
「你想怎麼做。」
陸沉說：「兩把鎮骨刀融在一起，兵刀修好。」
鐵老頭擦刀的手不停：「可以，但不是白給，內院的規矩，想要好東西，得先證明自己有資格用。」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一聲慘烈的豬叫，緊接著是鐵器被撞翻的巨響。
一個年輕鐵匠慌慌張張跑進來，「掌事，那頭豬又來了，撞壞了好些刀坯，我們攔不住！」
鐵老頭眉頭一皺，罵道：「這畜生三天兩頭來鬧。」
他眼睛一亮，看向陸沉，「正好，你要是敢殺這頭豬，我就敢給你免費修刀，殺不殺，你自己選。」
「好。」
陸沉轉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裡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架和刀坯，角落裡，一頭灰皮豬正用頭撞牆，背上長著肉瘤正不斷向外滲著膿水。
聽見腳步聲，它猛地轉過身，眼睛血紅，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衝過來。
陸沉側身，躲過第一下。
豬從他身邊衝過去，撞在牆上，轟的一聲悶響，牆灰撲簌往下落。
它甩了甩豬頭，重新發起衝鋒。
陸沉抽出鎮骨刀，從下頜斜切入腦，豬身轟然倒地，四肢抽搐。
鐵老頭呆呆的看著陸沉，「你還真殺了.......」
身後一道腳步聲傳來，院口站著一個少年，穿著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後面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奴僕。
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看到地上的豬屍，愣了神。
「你殺的？」
陸沉點頭。
少年面無表情，看不出是開心還是生氣，「你叫什麼？」
陸沉報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上，「一個殺豬匠，五姐就把令牌給你了？」
「有趣。」
「五姐的人，我見過幾個，有能殺的，有能騙的，有能忍的，而你.....膽子倒是挺大的。」
不等陸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陸沉看了一眼老工匠的方向，鐵老頭朝他點了點頭。
陸沉跟上。
他們穿過幾道門，來到一處比外院豬倌大院更大、更整潔的院落，門楣上寫著豬公院。
院子裡的人見少年進來，紛紛躬身：「掌事。」
少年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間豬舍。
裡面躺著一頭陸沉從未見過的巨豬，光是脊背就比兩人高，身體像一座小土丘，褶皺里嵌著乾涸的糞垢。
少年靠在柵欄上，下巴擱在手背，
「怎麼樣，我這頭豬公？養了三年，就等今年賽豬公用它。」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不吃東西。」
陸沉走近幾步，豬皮下穢氣在肋部匯聚成團，堵住了本該通暢的道路。
「這裡長東西了，皮下發硬，污穢堵在那兒。」
少年的眼睛一亮，仿佛是發現了新玩具，「有意思，你比那些老殺豬匠強，他們看了半天才說出來。」
他拍了拍柵欄，笑盈盈地說道：「你知道賽豬公的規矩嗎？」
陸沉搖頭。
少年繼續道：「豬公身上要刺九道祭祀紋，每一道都有講究，皮子要是壞了，紋就刺不上去，所以豬公不能有缺陷。」
「可惜我養了一年，事事親力親為，到頭來還是廢了。」
「既然你找出了缺陷，那就把這個缺陷處理一下，省得我再找人。」
他倒想看看，這人有什麼本事能被五姐看上。
陽和啟墊，品物皆春。
陸沉站在屋內，解開衣襟一看，傷口結了痂，他又握了握拳，可以動刀了。
他將兩柄鎮骨刀和兵刀一起帶上出門。
趙磊正在院子裡分派活計，「陸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兵器坊。」
陸沉穿過巷子，來到兵器坊門口，裡面傳來叮鈴哐啷的敲擊聲。
孫老頭坐在木椅上，手裡握著一把銼刀正磨著鐵條。
見到從坊門口走進來的人，他的臉上立馬堆滿了殷勤的笑容，和當初王癩子帶著陸沉來領刀時，判若兩人。
陸沉把布包放在桌上，「孫師傅，看看這三把刀。」
「將帥府的東西？好刀，但修不了。」孫老頭湊了過來。
「陸管事，我跟您說實話。」他指了指兵刀，「這刀的鋼口是軍中鍛造路數，我摸不准。另外兩把鎮骨刀，一把是我鍛造的，另一把是老刀，我沒把握能熔好。」
「外院兵器坊，只能修修尋常貨色，這刀得去內院。」
孫老頭笑著說：「您別這麼看我，不是我推脫，是真修不了。」
「這樣，內院兵器庫有個老傢伙，姓鐵，是我做學徒時候的師兄，他的手藝比我強十倍。您要是信得過，拿著我的名帖去找他，就說是我孫老三介紹的，他會給幾分面子。」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名帖，「對了，那老傢伙脾氣怪得很，您多擔待。」
陸沉收進懷裡，「多謝孫師傅。」
孫老頭擺擺手，「謝什麼，日後還得您多關照。」
陸沉走了許久，在一個院子前停下，向裡面望去，一排排刀架上擺著刀槍棍棒，散發著鐵鏽和油脂的氣味。
院中有一健碩老者，大冬天穿著馬褂站在鐵砧前，手裡握著一把錘子，敲著燒紅的鐵條。
陸沉走了過去，「您是鐵師傅嗎。」
「等著。」鐵老頭看都沒看，只落下這一句話。
直到把鐵條敲完，他才轉過身來，「外院來的？」
「孫師傅介紹來的，想請您看看這幾把刀。」陸沉拿出孫老頭的名帖。
鐵老頭接過名帖，瞥了一眼便隨手丟到一旁，「孫老三那廢物，自己修不了就往我這兒推。」
他把三把刀全部看過去，「一把是孫老三打的破刀。另外一把.....兵刀？！好東西，可惜壞了。」
最後才拿起幽藍的鎮骨刀。
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刀身上一點一點摩挲，像是在摸美人的手臂。
「青。」他念出刀柄上所刻著的字，「這刀.....哪來的？」
「劉管事送的。」
鐵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刀放回桌上，「劉青啊.....」
「這刀當年是內院賞給他的，那時候他在外院殺豬，殺出了名。」
「後來內院讓他去殺一頭豬，回來的時候，人就廢了。」
「辦的什麼事？」陸沉問。
鐵老頭搖搖腦袋，「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待在外院，再也沒挪過窩。」
他拿了一塊黃布開始擦那把刀，「這刀我給他打的，沒想到還能再見著。」
「你想怎麼做。」
陸沉說：「兩把鎮骨刀融在一起，兵刀修好。」
鐵老頭擦刀的手不停：「可以，但不是白給，內院的規矩，想要好東西，得先證明自己有資格用。」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一聲慘烈的豬叫，緊接著是鐵器被撞翻的巨響。
一個年輕鐵匠慌慌張張跑進來，「掌事，那頭豬又來了，撞壞了好些刀坯，我們攔不住！」
鐵老頭眉頭一皺，罵道：「這畜生三天兩頭來鬧。」
他眼睛一亮，看向陸沉，「正好，你要是敢殺這頭豬，我就敢給你免費修刀，殺不殺，你自己選。」
「好。」
陸沉轉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裡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架和刀坯，角落裡，一頭灰皮豬正用頭撞牆，背上長著肉瘤正不斷向外滲著膿水。
聽見腳步聲，它猛地轉過身，眼睛血紅，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衝過來。
陸沉側身，躲過第一下。
豬從他身邊衝過去，撞在牆上，轟的一聲悶響，牆灰撲簌往下落。
它甩了甩豬頭，重新發起衝鋒。
陸沉抽出鎮骨刀，從下頜斜切入腦，豬身轟然倒地，四肢抽搐。
鐵老頭呆呆的看著陸沉，「你還真殺了.......」
身後一道腳步聲傳來，院口站著一個少年，穿著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後面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奴僕。
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看到地上的豬屍，愣了神。
「你殺的？」
陸沉點頭。
少年面無表情，看不出是開心還是生氣，「你叫什麼？」
陸沉報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上，「一個殺豬匠，五姐就把令牌給你了？」
「有趣。」
「五姐的人，我見過幾個，有能殺的，有能騙的，有能忍的，而你.....膽子倒是挺大的。」
不等陸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陸沉看了一眼老工匠的方向，鐵老頭朝他點了點頭。
陸沉跟上。
他們穿過幾道門，來到一處比外院豬倌大院更大、更整潔的院落，門楣上寫著豬公院。
院子裡的人見少年進來，紛紛躬身：「掌事。」
少年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間豬舍。
裡面躺著一頭陸沉從未見過的巨豬，光是脊背就比兩人高，身體像一座小土丘，褶皺里嵌著乾涸的糞垢。
少年靠在柵欄上，下巴擱在手背，
「怎麼樣，我這頭豬公？養了三年，就等今年賽豬公用它。」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不吃東西。」
陸沉走近幾步，豬皮下穢氣在肋部匯聚成團，堵住了本該通暢的道路。
「這裡長東西了，皮下發硬，污穢堵在那兒。」
少年的眼睛一亮，仿佛是發現了新玩具，「有意思，你比那些老殺豬匠強，他們看了半天才說出來。」
他拍了拍柵欄，笑盈盈地說道：「你知道賽豬公的規矩嗎？」
陸沉搖頭。
少年繼續道：「豬公身上要刺九道祭祀紋，每一道都有講究，皮子要是壞了，紋就刺不上去，所以豬公不能有缺陷。」
「可惜我養了一年，事事親力親為，到頭來還是廢了。」
「既然你找出了缺陷，那就把這個缺陷處理一下，省得我再找人。」
他倒想看看，這人有什麼本事能被五姐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