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陌生的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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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黃昏,一輛馬車停在了北坊門口。

  白硯拎著東西從馬車上走下。

  那是一口陶壇,壇口封著黃泥,泥上壓著一張紅紙。

  趙磊正蹲在坊口看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白硯臉紅撲撲的像剛從桑拿房裡出來,還冒著熱氣。

  「你們管事呢?」

  趙磊指了指裡面:「在屋裡。」

  白硯大步流星地來到門口。

  「陸兄弟!」

  陸沉打開了門,身上穿著舊棉襖,那件馬褂被他放在箱子裡了。

  「執事。」

  「哎呀,什麼執事不執事的!」白硯一步跨進門內,把陶壇往桌上一放,「叫白哥!」

  他兩隻手一把握住陸沉的手。

  「陸兄弟啊,陸兄弟!你可幫了哥哥一個大忙啊!」握著陸沉的手越來越緊,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這是青鸞府的四十年的黃酒,我存了八年沒捨得喝!」他側過臉,「今天,送給你。」

  「謝過執事。」

  「又來了,」白硯鬆開手,拍著陸沉的肩膀,「叫白哥!」

  陸沉抿嘴說道:「白哥。」

  白硯咧嘴大笑,笑容從眼角爬到眉梢,「得虧你在小姐面前提起了我。」

  「那日白三來找我,讓我去小姐那兒,那臉黑的。」他試圖用手比劃出那個場景。

  「比我奶家的爐灶底都黑。」

  他笑得彎下腰,一隻手撐著桌子,「你是沒看見,陸兄弟,那張臉......哈哈哈!」

  陸沉等他笑完後,才開口道:「白哥。」

  「是不是這外院,要有什麼變化了?」

  「還是你小子聰明。」

  白硯恢復了平常的神色,他走到桌邊,手指在壇口的黃泥上摳著。

  「自從二爺入了內院做總管,白三接手外院後,外院一日比一日差。」

  他摳下一小塊,在指腹間捻成粉末。

  「收成下滑,各個坊變得鬆散、飄了,你看那羅煞,一個東坊管事居然敢半夜摸到你屋裡來。」

  「主家那邊,早就不開心了。」

  陸沉在他對面坐下。

  白硯繼續說:「之前還有他二哥替他扛著。現在他二哥在內院也不好過,扛不動了。」

  「這次小姐來,就是代表主家看看,白三還有沒有資格做下去,只要小姐說不讓,白大來了都沒用。」他拍掉了手上的黃泥。

  陸沉問道:「所以那日靈鑒五小姐才會來?」

  「對。」

  「不過那日小姐心情不好,主家讓她來做這種事,她能開心?」

  「好在你和王癩子把小姐逗開心了,少死了很多人。」白硯指著陸沉的眉心,「你也入了小姐的眼。」

  「好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

  「陸兄弟。」

  「待會兒還有上好的岐山牛肉送來。前天殺的,滷了兩天味道相當不錯,等牛肉到了,你就著這黃酒吃。」

  陸沉起身相送:「多謝白哥。」

  「不用送,你忙你的!」

  白硯向外走去,那離開的身影步伐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屋裡,陸沉站在桌邊。

  桌上酒罈上的黃泥封得嚴實,壓著的紅紙上寫著,青鸞四十年。

  趙磊站在門外偷偷往裡面看。

  陸沉看了他一眼:「愣著幹嘛?不會過來搭把手啊。」

  趙磊搓著手,三步並作兩步竄進來,來到桌邊擼起袖子,用手指去摳黃泥。

  「管事,這真是四十年的黃酒?」

  「嗯。」

  「青鸞府的?」

  「嗯。」

  趙磊咽了一大口唾沫,這可是好東西啊。

  他更加起勁地摳起來,很快封口被打開,一股酒香從壇口竄出來。


  「管事,這酒......」

  「倒上。」

  趙磊跳起來,拿了兩個粗瓷碗,酒液流出,那顏色猶如秋天的樹葉熬出來的汁。

  他先是給管事倒了一杯,才輪到自己。

  陸沉說,「等會兒有牛肉送來,你去拿。」

  「好,包在我身上!」

  兩人把碗舉起,粗瓷碗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

  陸沉咂了咂嘴,「爽。」

  趙磊也見管事喝了,自己也喝了一口,「管事,這酒真好喝!」

  窗外,太陽下工了,月亮到點值班。

  ..........

  新的一天開始了,屠夫坊里一切照舊,但外院風聲緊,越來越多的傳聞出現,都在說三爺要下台了。

  這日深夜,陸沉站在坊門口。

  燈籠已點上了,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趙磊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包裹,裡面裝著換洗的衣服。

  遠處的青石路上,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黑廂瘦馬和上次那輛一模一樣。

  但趕車的人不再是那位老馬夫了。

  是個中年人,蠟黃的臉,穿著一件短褐,手裡握著韁繩。

  馬車在坊門口停下。

  中年人跳下車,朝陸沉拱手:「陸管事?」

  「是我。」

  「我是來接您的。」他側過身掀開車簾,「請。」

  陸沉沒有著急上車,而是問道:「上次那位呢?」

  中年車夫面色不改,「老黃風寒,今兒起不來床,小的替他跑一趟。」

  陸沉下頜微點,他轉過身看著趙磊。

  「我這次去客棧,不知道幾天。」

  「管事放心,坊里有我呢。」

  「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就去磨坊找白硯。」

  趙磊把包裹遞過去,「記住了。」

  陸沉接過,上了馬車。

  幽暗的車廂里,月光通過縫隙落在座位上。

  「管事,坐穩了。」

  馬車啟動。

  陸沉坐在黑暗裡,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馬車搖晃在夜色里緩緩前行。

  車輪滾過石板都會發出一聲轆轆,陸沉一下一下數著。

  直到三千多下時,車輪傳來了悶悶的響聲,像陷入泥土。

  這時,馬車停下。

  「到了。」

  他掀開車簾,月亮消失不見,烏雲蓋頂,一層又一層的濃雲壓得很低。

  之前去客棧都是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到。

  可現在,最多走了兩個時辰。

  陸沉跳下車。

  腳下是被露水打濕的野地,遠處是藏在黑暗中的山影。

  黑暗中露出一個豬頭,接著是人身、豬蹄,身上穿著破爛黑袍。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一束,照在他臉上。

  羅煞。

  「陸沉。」

  「我等你好久了。」

  「真的好久了。」

  陸沉把手裡的包裹放在地上,兩手自然下垂往前走。

  閒庭信步。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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