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豬倌驗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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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走上木台:「除了這兩張凳子,其餘的全部撤掉。」

  學徒們立刻行動起來,把台下那些小凳子、小几、茶壺全部搬走。

  幾個呼吸間,剛才還能坐著喝茶的地方,變成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那些管事。

  「站好排成兩排,東西各一列。」

  四個屠夫坊的人站到了東側,豬倌大院的人站到了西側。

  遠處。

  太陽穿過晨霧,光線還有些模糊,霧氣里傳來一陣鈴鐺聲。

  叮鈴。

  叮鈴。

  叮鈴。

  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霧氣中,一個黑色轎子緩緩顯現。

  通體漆黑的木頭,轎身鑲著金邊,嵌著各色名貴的寶石。

  轎頂是四方的,四個檐角向外伸出。

  每個角下掛著一枚鎏金鈴鐺,鈴鐺隨著轎子的起伏晃動。

  抬轎的是四個男人。

  上半身赤裸,露出灰白色的皮膚,像在石灰水裡泡過。

  肌肉虬結,每一塊都像是刀刻斧鑿出來的,胸膛正中間烙著一個字。

  力。

  他們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步子邁得極大,速度很快。

  一眨眼的工夫,就抬著轎子穿過霧氣人群,來到木台前。

  轎子懸著。

  沒有人敢抬頭看。

  轎簾紋絲不動。

  靜。

  一陣微風吹過布幔。

  一隻手從轎簾里伸出。

  手指細長,皮膚白皙,能看見底下青色血管,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蔻丹像五片花瓣。

  接著,一隻腳伸了出來。

  沒有穿鞋,腳趾圓潤,腳底乾淨紅潤。

  腳踝上纏著一根金鍊,鏈子上掛著一個小鈴鐺。

  轎簾掀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正是白家五小姐,白蕊。

  她穿一身純黑旗袍,頭髮挽起插著一支金步搖,步搖上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柳眉,杏眼,櫻桃小口,精緻得像畫裡的人。

  她徑直走向椅子。

  坐下。

  腳擱在腳踏上,金鍊子上的小鈴鐺輕響。

  叮。

  四個力士放下轎子,走到她身後,站成一排。

  白三爺走到她身邊躬身:

  「小姐。」

  全場寂靜。

  白蕊靠在椅背上,手肘放在扶手上撐著下頜。

  陽光透過華蓋的流蘇,在她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開始吧。」

  王振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喊道:

  「豬倌驗豬!」

  接著,王振、白三、白硯三人起身前往木台。

  學徒和豬倌們牽著一頭頭白豬有序上台,那些白豬皮毛雪白,可以看出在靈鑒前反覆刷洗過,一點污漬都沒有,湊近一聞還有一股香薰的味道。

  每一頭豬後面都跟著一個奴僕,手裡端著簸箕,隨時可以接住豬糞。

  另有一人提著水桶和抹布,一旦有污物落地,立刻擦洗乾淨。

  木台一側,幾個奴僕搬來秤桿和秤砣,一個識字的中年人站在王振身旁,手裡捧著帳本。

  第一頭豬被牽到台上。

  豬倌按住它,學徒們七手八腳把它架上秤桿。

  中年人報數:「二百三十七斤。」

  王振走近,掰開豬嘴看了看牙口,又伸手在豬身上摸了一遍。

  「合格。」

  從懷裡摸出一個印章,沾了沾硃砂,在豬身上用力一按。

  豬皮上留下一個猩紅的印記。


  合格。

  通過的學徒歡天喜地,但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五小姐在場,不能聒噪。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到第五頭的時候,王振眉頭緊皺,「不合格。」

  學徒臉色煞白,身體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一旁立馬有人上來,把豬牽走,把學徒也拉走。

  台下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知道那頭豬和學徒再也不會出現了。

  一頭白豬通過三次靈鑒,身上有三個蓋章才是合格的白豬,這樣的豬才可以拿去提取靈性。

  沒通過的白豬,那麼學徒和白豬就會一起去磨坊做成血粉,畢竟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白三爺坐在木台一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五小姐的膝蓋下方,一刻也不敢移開。

  那張威風凜凜的臉,此刻繃得很緊,連手上的核桃都不玩了,他生怕這次靈鑒有哪些地方不對,惹到小姐,這位可不是什麼好主。

  白蕊坐在椅子上,漆黑如墨的旗袍裹著她的身子。

  領口扣得嚴實,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上午過去了。

  沒有人吃飯。

  唯獨白蕊在吃飯。

  力士雙手捧著一個食盒,紅漆方蓋,蓋子上刻著四個大字,白家客棧。

  時間飛逝。

  太陽西斜,光線漸漸暗下來。

  四周亮起了火光,一根根松木插在鐵架上,把整個豬倌大院照得通明。

  最後一頭白豬被牽下去。

  豬倌們帶著合格的豬離開,人頓時少了一大半。

  王振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真的無趣。」

  一個聲音從華蓋下傳來。

  白蕊靠在椅背上,手裡玩著自己的頭髮。

  「三叔。」

  白三渾身一激靈,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三步位置,「小姐。」

  「接下來的屠夫坊,也是這麼無趣嗎?」

  白三咽下口水,喉結滾動,想擠出點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小、小姐您說笑了,屠夫坊的節目,向來比豬倌大院熱鬧些。」

  雖說白三被稱為三叔,但他只是旁系,還是一個沒有什麼能力的人,在白家只要你有天賦,有能力,那就能受到和公子小姐一樣的待遇,沒有,那就滾去底下髒亂的地方幹活。

  白蕊轉過頭,眼睛裡蘊含的冷光讓人脊背發涼。

  「只是熱鬧嗎?」

  白三拿著袖管擦拭額頭上的冷汗,「小姐您的想法是?」

  白蕊坐直了身子,掃視台下,那些屠夫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喘。

  「殺豬我都看膩了,今天換個玩法。」

  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屠夫四坊,四個節目,演完了,我挑一個最好的,那組不用死,其餘三組......」

  她拖長尾音,看著那些屠夫的臉一點點變白。

  「全部送去豬倌大院當活料。」

  台下的人聽見這話,呼吸都停止了。

  說完白蕊重新回到座椅上。

  「小、小姐....這.....這......」

  五小姐自顧自地玩著頭髮。

  白三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聲音變得恭順無比:「全憑小姐意思。」

  白蕊開心地笑了,那笑容美得讓人脊背發涼。

  「白三,你是明白人。」

  「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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