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損行當,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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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的話里都是對兒時的回憶,「七歲那年,他跟人賭骰子,輸光了家裡最後二兩銀子,爹娘把他吊起來打了三天,放下來的時候,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下次我肯定贏』。」

  王癩子在旁邊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後來他進白家,也是賭。賭自己能活著出去,賭自己能混出個人樣,他賭了這麼多年,輸多贏少,但他還在賭。」

  「這次,他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你身上。」

  陸沉能感覺到王癩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燙得嚇人。

  「如果我輸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王振點了點頭。

  「賭鬼這個四損行當,入門的要求只有一條。」他伸出食指,「在一場賭局裡,押上自己的一切。」

  「押錢的是錢鬼,押命的是命鬼,押的比命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賭鬼。」

  王癩子這時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骰子。

  當手指碰到骰子的那一秒。

  平時滿臉堆笑、油滑得像泥鰍一樣的王癩子消失了。

  站在那裡的是另一個人。

  他的眼中有火光,是那種賭徒在掀開骰盅前的光亮。

  「這骰子我用了二十年。」

  陸沉正對著王癩子,這個人他認識,但又不認識。

  「輸過,贏過。」

  王癩子的手指在骰子上撫摸,動作溫柔得像在摸愛人。

  「有一次,我輸得精光,把這副骰子押出去。那傢伙看了一眼說,這破玩意兒不值錢。我說,不對,它值我這條命。」

  「你猜後來怎麼著?」

  王癩子放聲大笑,「我把那人的命贏過來了,用這副骰子。」

  「陸兄弟。」

  「你知道賭鬼最快樂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嗎?」

  「不知道。」

  他把骰子高高拋起,「是押下去的那一刻。」聲音愈發高亢,語速也越來越快。

  「籌碼押下去的時候,心都提到嗓子眼,血液瘋狂往頭上涌,那時我才覺得我是活著。至於贏輸,都他媽是之後的事了。在那一刻,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眼睛亮得嚇人,瞳孔映著陸沉的臉。

  「你下注了。」

  骰子落在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押了二十年,押錢,押命,押一切能押的東西,贏的時候在天上飛,輸的時候被人按在豬圈裡灌泔水。」

  他突然俯下身,湊到陸沉面前。

  那張臉離得很近,陸沉能看清每一個疤痕里的紋路。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押的不是錢,不是命。」

  他退後一步,張開雙臂。

  「是我這二十年,每一個輸掉的晚上,每一個贏回來的早上。是我這輩子所有輸贏加在一起的那個數。」

  他的笑容瘋狂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押的是我的全部。」

  王癩子看著王振。

  「哥,你剛才說,押的是比命更重要的東西。」

  他看著火光下的骰子,「我這輩子,沒有什麼東西比賭跟重要了。」

  「陸兄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沉說:「意味著如果我輸了,你這輩子就沒了,再也賭不了了。」

  王癩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彎下腰,眼淚都流出來了。

  「對!對!就是這話!」

  他直起身擦了眼角的淚水,吐出一口長氣。

  「所以啊,陸兄弟...」

  他雙手按在陸沉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你別輸。」

  陸沉咧開嘴巴,露出微微泛黃的牙齒。

  「不輸。」

  王癩子聽到這句話後,大聲發笑,「不愧是你,陸兄弟。」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骰子收回懷裡。

  那個動作做完,臉上的瘋狂退去,露出下面那張熟悉的癩疤臉。


  他撓了撓頭,乾笑了一聲:「哥,你接著聊,我不插嘴了。」

  王振也沒有繼續多說,讓王癩子送陸沉出豬倌大院。

  從院子裡出來,豬倌大院裡的豬叫聲又響起,從四面八方響起。

  王癩子一直送到大門口。

  他站在門樓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陸沉知道不一樣了。

  他見過那張臉底下藏著的東西。

  「陸兄弟。」王癩子叫住他。

  「這幾天我不在屠夫坊,我會準備靈鑒節目和道具,一切妥當後我會來找你。」

  「好。」

  王癩子轉身消失在門後。

  ......

  時間飛快,來到靈鑒前一日。

  這些天陸沉把自己釘在台前,殺豬練刀,殺豬練刀。

  【庖丁解牛:LV4(300/400)】

  【血煞斷骨刀:LV2(100/200)】

  日子過得像鈍刀割肉,一下一下。

  王癩子沒再來找他,羅煞也沒出現,連白硯都消失了。

  但陸沉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明天就是靈鑒。

  下午,劉疤臉派人來叫他。

  來的是個學徒,十四五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來到台邊,「陸、陸哥,管事叫您過去。」

  陸沉點頭,把刀收好,跟著他往巷子走。

  走到劉疤臉石屋門口,學徒停住腳步,不敢進去。

  陸沉推開門,獨自進屋。

  劉疤臉坐在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把刀。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再也移不開。

  那是一柄鎮骨刀。

  刀身修長,刃口泛著幽藍,宛如深潭裡的寒冰。

  一道道雲紋附滿刀身,這是捶打時自然形成的。

  刀柄是黑檀木,上面纏著細銀絲。

  「拿著。」

  「為什麼?」

  劉疤臉吸了一大口煙,那煙霧濃得他這種老煙槍都會被嗆到。

  「我留著也沒用,明天靈鑒你用得上。」

  陸沉沒有伸手去拿,「管事,你遇到什麼事了?」

  劉疤臉又吸了一口。

  這回吸得更狠,煙霧灌進肺里,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我要去內院殺豬。」

  「這刀,用不上了。」

  陸沉說:「管事,去內院殺豬,這刀不是更用得上嗎?」

  劉疤臉把煙杆往桌上一摔,聲音陡然變大:「你不要再問了!」那柄新煙杆在桌上滾了兩圈,差點掉下去。

  「給你,你就拿著。」

  陸沉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把刀。

  握在手裡的那一刻,刀身仿佛活過來一樣,傳來一陣陣心跳聲。

  「好刀。」

  「這刀是我當年入殺豬匠的時候,主家賞的。」

  陸沉握著刀的手頓住了,他想起了那夜羅煞退走時的眼神。

  原來那盞燈,是殺豬匠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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