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河寸土,誓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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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風凜冽,捲起河谷間的血腥氣。

  高地上,易安看著下方那道持劍身影。

  二十年光陰轉瞬即逝,當年那個拽著他衣角、聲音軟糯的小丫頭,如今已是蒙目臨敵、劍染鮮血的俠女。

  無名心法運轉至極致,五感如絲蔓延,清晰捕捉到戰場每一絲動靜:

  鄭然呼吸綿長卻微促,虎口已有裂傷。

  契丹軍陣中號角低鳴,騎兵正在兩翼迂迴。

  而橋北土壘後,守軍弓弩盡張,卻無人放箭——箭矢恐怕所剩無幾。

  「糧盡援絕,箭矢亦盡……」易安握緊劍柄,眼神凝重。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更糟。

  本以為自己已經儘早出發,應該有機會改變中渡橋結局,可沒曾想契丹人的進攻竟然比自己還要更快。

  正思忖間,契丹將領突然揮手。

  陣中掠出三騎,彎刀映著殘陽,呈「品」字形直撲鄭然!馬蹄踐雪,刀光如練,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找死!」易安眼中寒光一閃,就要縱身躍下。

  趙漢子卻按住他肩膀:「別急,你看——」

  話音未落,鄭然動了。

  她仿佛能「看見」刀鋒軌跡,面對契丹人的進攻,身形如風中細柳倏然搖曳。

  劍尖一抖,三點劍芒乍現!

  噗!噗!噗!

  三騎咽喉同時綻出血花,連人帶馬轟然倒地。

  鄭然劍勢未收,手腕輕轉,長劍斜指地面。

  血珠沿刃滾落,在雪上燙出細細的嗤響。

  契丹陣中一陣騷動。

  那將領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放箭!射殺此女!」

  弓弦震響,箭雨如蝗!

  鄭然卻不退反進,長劍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噹噹擊落箭矢,步伐如鬼魅般向前掠出數丈——她竟要以攻代守,直逼敵軍主陣!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帳篷內,突然湧出十數人。

  穿著各不相同,赫然全都是內力在身的武者。

  此刻跟在鄭然身後,向著對岸軍陣衝去。

  「胡鬧!」

  易安終於按捺不住。

  對岸契丹可是足足十萬大軍,鄭然他們是有真氣傍身,但即便是武者在這種規模的軍陣衝殺中也絕對占不到便宜。

  他們這麼沖陣,跟送死沒有半點區別。

  真當軍武出身的人都是像流匪一樣的白菜?

  當下轉過頭對趙漢子急道:「趙兄,你從西側擾敵,我直衝橋頭接應!記住,只為救人,不可戀戰!」

  趙漢子畢竟也是軍隊出身,也是個明白人。

  重重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放心,我替你開路!」

  他暴喝一聲,從高地躍下,雙拳裹著渾厚真氣,如隕石般砸向契丹右翼!

  沿途士兵觸之即飛,陣型瞬間大亂。

  易安趁機縱身疾馳,墨刃出鞘,劍光如墨龍捲雪,直奔鄭然他們而去!

  契丹將領終於注意到兩人,怒喝道:「攔下他們!」

  數十騎調轉馬頭衝來。

  易安速度不減,心法運轉至第五重極限,身影在箭矢與刀光間穿梭。

  每一劍揮出,必有一騎人仰馬翻。墨刃之利,竟連鐵甲都能輕易剖開!

  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鄭然似有所感,蒙目的黑布微微轉向易安的方向。

  「阿然!」

  易安終於沖至她身側,一劍盪開刺來的長矛:「跟我走!」

  聽到這個稱呼,跟對方體內同宗同源的無名真氣。

  鄭然怔住,手中劍勢一滯。

  「是我。」

  易安抓住她手腕,觸感冰涼而布滿厚繭:「易安。」

  情況危急,來不及多做解釋。

  易安開門見山,直接就給鄭然說懵了。


  金葉女俠懵逼地被易安拽著胳膊,表情呆滯,但還是下意識揮劍抗敵。

  「諸位!沖陣無異於送死!」

  「大家跟我先回軍陣,之後重做打算!」

  易安拽住鄭然,聲音在真氣催動下遠遠傳開。

  那些江湖義士聽聞,習慣性地看向鄭然,看見她點頭,這才憤然回頭。

  易安打斷她,扯著她向橋北疾退,「王清將軍何在?帶我去見他!」

  「在壘後……」

  鄭然咬唇,劍光再起,替他擋下側翼冷箭:「但契丹已合圍,我們回不去了。」

  果然,契丹軍陣如潮水般向橋頭收攏,箭雨愈發密集。

  趙漢子雖在西側攪得人仰馬翻,卻也漸被重兵困住。

  危急之際,橋北土壘後突然響起一聲蒼老而渾厚的怒吼:「將士們——隨我接應義士!」

  殘破的「王」字大旗下,一名老將披甲持矛,率數百守軍如決堤洪水般衝出土壘,悍然撞入契丹軍陣!

  看到王清主力上前準備拼命,那些契丹人竟然就這麼退了下去。

  趙漢子跑了過來,咧著嘴開口:「娘的,真奇怪,這幫契丹人就莫名其妙就這麼退了。」

  是啊,明明能將他們所有人盡數殲滅,可大軍為什麼退了呢?

  「是怕了?」

  「不,可能還要更糟。」

  易安眼神凝重。

  此刻,契丹十萬主力大軍還未到,現在在此的只是先遣部隊而已。

  對方是準備等待主力大軍到來,之後再一舉殲滅,渡過中渡橋。

  而且,從對方最開始對鄭然的喊話來看。

  杜重威怕是早已叛國,跟契丹人勾結在了一起。

  那就更糟了,對方根本就不需要急著拼命。

  只需要再拖幾天,王清這邊自然就會因為孤立無援徹底垮掉。

  看著帶軍趕來的老將軍,易安有些沉默。

  國之忠臣,他怎麼能親眼看著他踏進必死結局。

  來都來了,怎麼也得嘗試改變一下歷史才行吧。

  三人與王清部終於匯合。

  老將軍鬚髮染血,甲冑破損,卻仍脊樑挺直。

  他看向易安,目光如鷹:「閣下是?」

  「易安,開封來的。」說話間露出陸川給的腰牌,表明身份。

  他看向王清,語速極快:「將軍,杜重威已通敵叛國,此地不可再守!繼續留在這裡與等死無異。」

  王清瞳孔一縮:「少俠有何憑據?」

  「憑契丹游騎能深入中原百里,憑杜重威二十萬大軍眼睜睜看著將軍血戰十日!」

  易安直視著他:「將軍,中渡橋可失,但您與這兩千兒郎若死在這裡,正中杜重威下懷——他想用你們的血,鋪平他投降的路!」

  聞言,王清沉默。

  的確,易安所言字字在理。

  他是一軍之將,這段時間孤立無援,心中對杜重威叛國早有猜測,只是缺個證據罷了。

  可是……

  他們的確能撤,但如果就連他們都撤了,中原的百姓就真的完了。

  反之,他們能多拖一日。

  中原百姓就能多活一日。

  他杜重威叛國,但北岸的恆州城仍在守軍手中。

  只要自己能堅守此地,拖住契丹軍,等到恆州城守軍反應過來,契丹人就要面臨南北夾擊的局勢。

  屆時,哪怕沒有杜重威的二十萬軍隊,他們依舊能守衛中原。

  只是……他們這幾千人肯定活不下去了。

  「必死嗎……」王清喃喃自語,轉過頭看去。

  身後殘兵皆望向他,每一張臉上都是風雪與血污,每一雙眼底都燃著不甘的火。

  「諸位撤嗎?將中原拱手讓給契丹人?」

  「將軍說笑了,我們追隨將軍這麼久,這次不就是死嗎?」士兵回答。

  「是啊,將軍。我們既然這次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這次是那些江湖義士回答。

  於是王清轉過頭,看著易安。

  他的回答已經很明顯了:「山河寸土,誓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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